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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沉默之际,温迟迟打了一肚子腹稿,却不知从哪儿下下口。俗话说蛇打七寸,可是她确实不懂得这些规矩,即便要认错,也得踩着点认,而老太太话又说的曲折,温迟迟只觉得细密的汗自她的额间滴了下来。
“老太太,您说的极是。哪有妾进门不见主母,不磕头敬茶的道理?”
温迟迟抬头看去,只见老太太左手边坐着一个身着黛青色梅纹袄子的妇人,身姿清瘦,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
温迟迟当即便认了出来,这就是满哥儿,抱着他的那位妇人应当是二房的夫人杜氏了。
这几日她便听说了,大房大郎本是天下兵马大将军,几年前断了右臂,便赋闲在家,极少见人。满哥儿的生母在三年前因病去世。如今见着杜氏提点了她,心中感激。
温迟迟连忙磕头,依着宋也过去交给她的法子斟了盏茶,递了出去,道:“老祖宗,前些日子迟迟身上有些不爽利,因而进了府却没来得及给您磕头,请您见谅。”
“哎哟,你这年纪轻轻的,身上哪儿那么多的毛病呢?难不成是忙着伺候二郎落的病?”
温迟迟抬眼看去,只见老太太右手便第一个坐着一个面色红润的丰腴女子,她不敢多看,连忙撇下头,却被她指间的巨大玛瑙晃了眼睛。
这应当是三房的夫人黄氏了。
三夫人黄氏下方的李姨娘应道:“二郎这几日不是一直宿在雪姨娘那儿么,若是要落下病,那也是雪姨娘先落下的病吧。”
此话刚落,一众女眷便抿嘴笑了起来。
“行了,席间还有未出阁的小辈,此时说这话像什么样子。”老太太的眼神在三夫人黄氏身上与李姨娘身上落下。
而后接过温迟迟手中的茶盏,拍了拍她温和笑道:“好孩子,二郎宿在哪处并不重要,男子的心性向来是不定的,今日是旁人,明日兴许就是你了。二郎待你也好,否则怎会将身边两个可心人都拨给你了呢?心思要花在郎君身上,切不可因此而生了妒心。而雪姨娘知晓礼节,你也须得向她看。”
温迟迟点头道:“多谢老祖宗的教训与提点。”
温迟迟继而给二夫人杜氏敬茶,到三夫人王氏之时,她却没有即刻接茶,反而手上捏着柿饼细细地吃。
许久后,才将最后一口柿饼放入口中,掸了掸手,问:“你母家是杭州的商户?”
“是。”温迟迟点头道。
三夫人王氏心中不屑商户家,其实也懒得搭理,但她的独苗是不成气候的,近来正要入仕,捐官还有相爷提拔的好,还是自家的弟兄,然而二郎偏又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宁可提拔丫鬟所生之子宋铭,都不肯替她的四郎谋个一官半职。
而她同他说话时,看着他一双狭长的瑞风眸,总能觉得他能记得她在幼年时的所作所为。。。。。。便觉得阴森可怖,浑身发凉。
她的目光便落到了身边二郎宋也两个女人身上,她令丫鬟打听了好几日,都说是二郎宿在了雪姨娘的院子中,谁得宠,便好吹耳旁风,她若要讨好一方,可不得帮着打压另一方么?
“商户人家,”三夫人杜氏上下打量她,“扯嗓子叫卖定然很擅长吧?”
温迟迟跪在地上,稳着手中茶盏,“我不在外管铺子的,因而并不知晓这些。”
“那你还没我的慧姐儿体贴孝顺。”
“。。。。。。铺子里有仆人,我需在家照顾年迈的祖母。”
杜氏见着温迟迟一张柔和无害的样子,却轻而易举地将自己话堵了回去,心中便觉得气愤,有心再挑几句刺,将一抬头,便见着宋也沉着脸从外头进来了,面上一惊,这到底在他眼皮子底下呢。
连忙接过茶盏,急急地道:“三叔母就是有几句话要提点你,如今无事了,你快速速起来吧,小心跪坏了身子!”
宋也嘴边扯了淡淡的笑意,径直将盘雪从地上拉了起来,这才向老太太见了礼。
“叫她跪着吧,我瞧着三叔母像是提点的意犹未尽的样子,您说,侄儿顺道也取取经。”说着,宋也带着盘雪,扯了一旁的椅子,坐在了下首。
杜氏哪儿敢当着宋也的面教训他的女人呀,讪讪地道:“说完了,说完了!”
宋也眸子眯了眯,“三叔母,侄儿的心不够诚?”
杜氏看着他的眼神,心底是有些怕的,又因着身子胖,一时间后背冒的都是汗。
她看向温迟迟,咬紧牙关,才憋出了几句话:“你身为儿女,一定要孝顺,孝顺、体贴父母。。。。。。身为妾室就要忠诚,一心一意对待郎君,万不可。。。。。。朝三慕四。。。。。。无事了,你起来吧!”
宋也端过盘雪倒的茶,呷了一口茶,自温迟迟身上略了过去,看向杜氏,“三叔母的教训当真令人受益匪浅。”
杜氏尴尬地笑了笑,“是。。。。。。是吗?”
宋也点头,“是。”
宋也说的肯定,杜氏忽然有些自得。
脸上的骄傲之色扬起还不足一瞬,便听见宋也淡淡道:“所以侄儿想三叔母每日写几句女子规训的到底送到温氏那儿,给她自省用。叔母心诚,她才能受教,不可他人代笔。”
“。。。。。。好。”
杜氏的脸色彻底难看了下去,半晌后,她深呼了一口气:“嗨呀,老祖宗,儿媳今日身上困倦,怕要先走一步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笑着看向了宋也,语气慈祥:“你三叔母就是这么个性子,你也莫要往心里去。”
“怎会,”宋也看向温迟迟,“叔母看问题一针见血,且孙儿的这妾确实愚昧,不知开化。”
老太太这才重新看向温迟迟,低声叹道:“好孩子,你还跪着呢?叔母的教训也听了,速速起来吧!”
温迟迟这才起来,听着老太太身边的女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散了。
“府内的三夫人就是这般拜高踩低的性子,姨娘莫要往心里头去。”晴雨劝慰道。
“是呀,三夫人就是这样的,”晴雪连忙应道,“不过我怎么觉着老夫人也有些奇怪呢?公子明明是出了孝纳的姨娘,老夫人也是知道的,怎么经她嘴中便变成热孝纳妾了?而且她今日不正是在挑拨。。。。。。”
“你就这一张把不住门的嘴呀!”晴雨连忙制止了晴雪,“老太太在府中几十年了,善名远扬,极有威望,你怎可臆测!兴许是记错了呢?”
温迟迟笑了笑,没说话,一抬头,便见着宋也带着盘雪自她身边路过。
宋也柔声问:“贵那么久疼不疼?”
盘雪嗔道:“疼。。。。。。郎君可得亲自给雪儿擦药!”
宋也低笑:“好啊。”
。。。。。。
温迟迟面不改色,晴雪脸色却不好看了起来,“太过分了!”
温迟迟拍了拍晴雪的手,刚想前头的人岔开路,往自己的院子中去,便见着前头的人脚步也停了下来,正回头看她。
宋也朝温迟迟招了招手:“过来。”
温迟迟怔了一瞬,便匆匆赶了上去,低声唤道:“郎君。”
宋也将盘雪的手握在掌中,应了一声,沉声道:“今后晴雨便专心伺候你,让晴雪跟着雪姨娘吧。”
第51章 梅花雪
晴雪听到这话时明显愣了一下; 她不解地看向宋也:“可。。。。。。府内不是有旁的下人。。。。。。”
宋也的脸已经冷了下去:“你可还记得谁是你的主子?”
晴雪见宋也态度坚决,不由地看向温迟迟。
温迟迟笑着摆了摆手:“既是郎君有命,那你便去吧。”
听到温迟迟这么说; 晴雪眼眶已然红了。
温姨娘待下宽容; 为人和善,虽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晴雪已然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主子。若是要拨她伺候旁人,她便也就应了,可那人是雪姨娘,这不是在打温姨娘的脸,给委屈温姨娘受吗?
伺候温姨娘的时间并不长; 可她见着温姨娘受过太多的委屈,她瞧着心内也发酸。
“主子; 奴婢不愿意去。”晴雪即刻跪下去给宋也磕头,眼睛里泛着滚滚泪花,“奴婢就想跟在温姨娘身后伺候。”
宋也沉声道:“你不愿去伺候雪姨娘; 那便去跨院做个粗使打杂丫鬟。”
“为什么呀; 主子,温姨娘性子这般好; 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待。。。。。。”
“奴婢愿意去伺候雪姨娘!”晴雨见晴雪越说越没有名堂; 连忙拉了她一把,堵住了她的话。
晴雪愣住了; “晴雨; 你说什么。。。。。。”
“你真是越过越糊涂了!”晴雨捏了一把晴雪; 低声呵斥道。而后跪下朝宋也与盘雪磕了两个头; “晴雪年纪小; 不知礼数; 想来伺候起来雪姨娘定然也是毛手毛脚的惹人心烦,不若奴婢替她去吧。”
盘雪柔弱无骨地往宋也肩上靠了靠,撇了撇嘴,低声叹道:“郎君,丫鬟不舍,想必温姨娘也更是舍不得的。雪儿也不愿看着郎君主仆离心,也不愿看着温姨娘与郎君赌气,算了吧,雪儿能跟在郎君身后伺候已然知足了,不需要人服侍的。”
宋也手搂着盘雪的肩紧了紧,笑了笑,“你倒是个懂事的。”
而后才抬起头,冷眼瞥了始终低着头的温迟迟一眼,眉头拧了拧,便听见盘雪柔媚地叫唤了一声。
“这。。。。。。这是虫子!这有条虫!”盘雪吓得浑身颤抖,整个人往宋也身上贴。
宋也说话被打断,不由地蹙了蹙眉,只沉默地接住她,笔直地站着。
心高气傲如他,再宠爱一个女子,也定然不会为她俯身擦鞋的。
就在盘雪急得跳脚的时候,一只手点在了盘雪的绣花鞋上,轻轻地用一捏,便将“虫”捉到了手中。
晴雨将“虫”掷到了一边,蹲在地上一边帮盘雪擦鞋一边道:“雪姨娘莫怕,这只是残雪底下的冻土,模样像虫子罢了,兴许是不小心沾上的,这么冷的天是不会有虫子。”
盘雪脸色缓和了过来,看向宋也,面带歉意,“对不住郎君,我失态了。”
而后亲自将晴雨从地上拉了起来,亲热道:“你是晴雨对吧?这般贴心,当真是有劳你了。”
宋也轻笑着看向盘雪,“瞧着意思是喜欢晴雨?”
盘雪脸倏地一红刚要点头,瞟了一眼温迟迟,又摇了摇头:“晴雨是温姨娘的人,盘雪再喜欢也不会夺人所爱,令郎君左右为难的。”
宋也淡道:“我不会为难。”
“晴雨跟去枕霞院伺候吧,”宋也顿了顿,看向晴雪,语气冰冷,“回去跪着,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说罢,深深地看了晴雪与温迟迟一眼,便带着盘雪往前头去。
·
往日沾床就睡,今夜却翻来覆去不太能睡得着。温迟迟下床打火折子点了灯,又拿了绣绷与针线,准备坐会儿针线活儿打发时间,心中却总是惦记事情,没办法静下心来。
晃了晃神,便见着秋香披了件衣裳进来,看向她:“姨娘,你要茶水吗?。。。。。。这怎么还拿着绣绷呢?”
今日守夜的是秋香。
温迟迟摇了摇头,“你睡吧,我没事。”
“噢!那姨娘您早些歇息!”秋香打了个呵欠,走时还不忘将灯给熄了。
温迟迟:“。。。。。。”只得将绣绷放在一边,摸着黑来到博古架前,抽开底下的梨花黄木抽屉翻找一阵,这才披着一件披风朝西边的厢房走过去。
温迟迟住的这处院子小巧,主屋距西厢房不远,穿过一个抄手游廊便到了。
轻轻推开了门,便见着晴雪倔强地跪在地上。
晴雪见着温迟迟,连忙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把泪,“姨、姨娘怎么来了?”
温迟迟上前将晴雪拉了起来,“不跪了,起来吧。”
说着拉着晴雪坐在了榻上,将袖中的治疗跌打损伤的冬虫红花膏拿了放在了一边,轻轻揭开了她的裙摆,掀开膝裤,露出了一截光滑的腿,只见膝盖上头已然红肿了。
温迟迟感叹了一声,剜了药膏便涂抹在红肿处,轻柔细致地搓开。
晴雪连忙将腿往回缩,“使不得姨娘,哪儿有主子给丫鬟擦药膏的道理?”
温迟迟按住了她的小腿,不以为意道:“这儿没什么人的。”
“不是人前人后的问题,姨娘矜贵,奴婢哪儿能受的住您伺候?姨娘您就饶了奴婢吧。”
温迟迟抬头,见着晴雪脸上着实惶恐的表情,顿了一下,便也没再勉强。
“好吧,那你自己抹。”
温迟迟看着晴雪抹腿,忽然问:“你这腿上有几处伤,我瞧着不像是新添的,过去你也跪过吗?”
晴雪怔了一下,有心遮掩,抬头看见温迟澄澈的眼睛,还是如实道:“跪过,在杭州的时候罚过一次,过年的时候罚过一次。”
一次是因为在杭州的园子里温姨娘高热,她与晴雨照顾不周;一次是因为在宫门口受小太监苛待,她愤愤地多嘴了几句。
后面的话晴雪没说,温迟迟也就没问。过了一会儿,温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