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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棠觉得江执这人的心思何其歹毒,剩下这点尾巴活非得折磨她不可。
高矮正好,源于江执之前做好的高脚椅。
盛棠趴在吧台上就不想动弹了,眼皮分分钟都能阖上。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想要吧台直接买不就好了,偏偏要自己做,能耐的你啊……
嗯,这吧台趴着还挺舒服的,尤其是这台面,磨得真是光滑。还真不必非得拿来喝酒用,平时瘫在这喝喝咖啡晒晒太阳偷个小懒也不错。
还真是能耐的他呢。
江执洗了手的功夫,再回客厅一看,盛棠睡着了。整个人就黏在他的新作品上,还真是不客气啊。他上前,一手拄着吧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前后都不到三分钟吧,看来这丫头是真困了。
想着刚才在搭手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埋怨,不停地嘀咕自己困了,他还以为她想偷懒。
江执忍不住笑了,目光一转落在她搭着桌面的手。
虎口的位置划伤了,破了皮渗了血丝出来,伤口倒也不严重,所以当时也没见她叫唤。
江执看了看,转身回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医用箱。用了双氧水和碘伏给她清理了伤口,她丝毫反应都没有,睡得醉生梦死的。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很小,软得很,他轻轻攥了攥,低喃轻语,“还说会做木版画,手指头一点劲都没有,软得都能掰折,撒谎扯皮你可真是信手拈来。”
第053章 被自己感动
但也不能就这么睡吧,醒了之后脖子不定疼成什么样呢。江执想了想叹了口气,谁叫这孩子是他带的呢,总得操碎一颗当师父的心啊。
打横抱起她往卧室走的时候,江执都被自己感动了。
这天底下还能找出像他这么好的师父吗?
只是这死孩子果真没把他当外人,前脚刚把她抱怀里,后脚她两条手臂就圈上他脖子,整张脸往他颈窝里一埋,睡得那叫一个理所应当。
放她在床上,她没醒,嘀咕了一句,眉头还皱了皱。江执伸手拎了只抱枕塞她怀里,果然,她手一伸抱住后睡踏实了。
江执低笑出声。
十足就是个孩子,别看平时拽得不行。
之前她房门大敞的时候他瞧见过一次,客厅的沙发上放了不少毛绒玩具。以此推断,卧室里的也不会少,说不定就是那种喜欢抱着毛绒玩具睡觉的小姑娘,今天还真验证了他的想法。
有人好死不死地敲门。
不正经敲,有一下没一下的下。
能把门敲得这么不要脸的人就只有肖也。
江执开门的时候,果然就见他站没站样地斜倚着墙,手里拎着塑料袋,往上一提,一大杯的珍珠奶茶,加冰的。
“算你有心。”江执先接过奶茶。
“反正比你对我有心,这世上想着你的念着你的怕是只有我肖也了。”
肖也说着就要往里进,江执一伸手拦住了他的打算。
“几个意思?”
“奶茶收到了,慢走,不送。”
肖也炸了,“江执没你这样的啊,我大老远的拎奶茶过来,你连口水都不给我喝?”
“对门就是你家,回自己家喝去。”
“我家没冰水,连凉白开都没有,你总不能忍心让我喝自来水吧?”
江执始终没放行,“喝坏了肚子我带你去医院。”
“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别闹啊,我得进去冲个凉水澡,给你排队买的奶茶呢,热死我了——”
江执伸手一挡一推,肖也一个趔趄。
“靠!江执,你——”
“小点声。”江执低喝,随即就后悔了。
肖也先是一愣,紧跟着就反应过来,推开江执就往里冲。江执的肠子都快悔青了,肖也一副义无反顾的架势,他再想拦也来不及。
客厅一览无遗,自然藏不了人,肖也就直奔卧室,早江执一步推开了房门……
盛棠枕着江执的枕头、躺着江执的床、盖着江执的薄毯、怀里抱着只大抱枕。
睡着了?
头发有点乱啊……
下一秒江执伸手关了房门。
眼前没了美人入睡图,肖也将视线落在江执身上,穿着件宽大的半袖汗衫,腰侧还豁了道口子,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被人扯坏的……肖也脑子里顿时有了个恃强凌弱、欺负弱小的画面,而且现在还没黑天,怎么就睡着了?
肖也脸色一变,“江执你干什么了?”
江执有口难辩,一时间情绪上来了,“我他妈能干什么?”
“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欺负我家棠棠,我可饶不了你。”
江执眯眼,“你家棠棠?”
“没错,所以你最好给我客气点。”
“滚。”
“江执你——”
“给我滚出千里之外!”
第054章 你在找什么
江执重换了件t恤再回卧室的时候,盛棠已经睡得毫不收敛了,没半点择床少眠的架势,整个人呈一个天字型趴在床上,因为脑袋上顶着枕头。
还真是第一次瞧见有人能把觉睡得这么不客气的。
江执叉着腰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看着她,怎么都觉得她这睡姿十分不雅,又弯身探过胳膊垫在她脖颈处,另只手小心翼翼扳过她的肩膀,让她翻身过来正好枕着他的胳膊,再微微用力抱着将她翻转过来,平躺在床。
抽胳膊的时候,不想却被盛棠搂住,她没睁眼,含含糊糊嘀咕了两句。
江执失笑,当他胳膊是玩具熊了?
一时间也没急着抽回,想想算了,就让她搂着吧,谁叫她就是个小姑娘呢。
顺势拉了把椅子坐下,大半个身子几乎是倾在床上,又怕压着她,支起另条胳膊撑着床,这么一来,他和她可真是近距离了。
没拉窗帘,窗外有大片余晖,绵延天的尽头,却又尽数伸在玻璃上,折了几道红光落在盛棠的眉宇鼻骨,若仔细看,都能瞧见光晕在一点点移散,静谧得很。
江执还真是仔细看了,不是看光,看她。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细细打量她睡着的模样,相比上次她跟个老太太似的窝在公寓楼下等他,这次她睡得踏实、安恬。
脸素白干净,好像从来没见她化过妆,皮肤底子很好。
嗯,讨人喜欢。
江执被这个突然窜起来的念头惊讶了一下,讨人喜欢吗?
也或许,皮肤净白的姑娘就是让人看上去觉着温暖吧。
眉色淡淡,唇色浅浅,睫毛挺长还弯弯的……有他的长吗?他抬手,指肚轻轻碰触她的睫毛。
许是嫌痒,盛棠的脸蹭了蹭枕头。
江执凝着她,忍不住笑了,手指微微一抬,又碰了碰她的睫毛。这次她没反应,看来是真累了。
这些天她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窟里、实操室和研究所三处跑得不停闲,尤其是所里的资料库,听管理员说她一待就能待上数把个小时。
有几次他去所里的时候,还总能看见她抱着一厚摞资料跟在专家后面谦逊讨教问题的模样。在实操室里,一遍遍调整塑像小样,怕是窗外什么时候黑的她都不知道。
胡翔声跟他说,别人都认为她是天赋好,我是她老师,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能吃苦,都舍得豁出自己,这孩子骨子里太要强,关于这一点,她跟你很像。
江执的手指改了方向,顺着她的睫毛向下,轻触她的鼻尖,这小姑娘的五官精致得很,就像是用白瓷捏的似的,还是精雕细琢的那种。
手指快触碰到她的唇时,他冷不丁反应过来,盯着僵在她脸上的手,一时暗嘲江执啊江执,你在干什么?
打算收手,就见盛棠翻了个身,连同他的这只手一并卷在怀里。
柔软的触感让江执脊梁一僵。
她尚且在梦里,睡得香甜,嘴里低低呢喃。
听不大清,江执凑近。
听她含含糊糊嘀咕找到……我一定能找到的……
江执一直保持两人唇耳近乎相贴的姿势,可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她再说什么,抬头低声问,“你在找什么?”
盛棠没反应。
第055章 你爱咋咋地
找东西,还是找人?
原来怀揣秘密这种事还真不是个人专利。
但不管是找人还是找东西,能找到固然是好,可明知道已经找不到了还一意孤行并且一头扎进满是荆棘的暗路上,就注定孤独,因为回不了头,所以只能负重前行。
江执再去翻开薛顾先的日记本时就在想,如果此时此刻薛顾先就站在他面前,他第一句话要跟他说什么?
怕是最想问他一句你后悔过吗?
又或者是问值得吗?
江执坐在椅子上,一页页翻着日记本。窗外夕阳陈色,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孱弱的光影没够到他的肩膀,拖移在原木色地板上,却使得他背影孤独。
页页都挤满字迹和构图、数字,还有各类颜料的标号,还有部分工作心得。也不是没感叹之言,不过寥寥数句,不涉及个人,只有对石窟的痴迷。
重点部分是关于0号窟的,有些记录至今江执也没看懂。
但有句话,现在他反过头来再去看就多少明白了。
“人摆舞动,歌起像走。数日后,耳边凄声不绝。”
大抵说的就是祁余他们在窟里的经历,可后半句的“数日后耳边凄声不绝又是怎么回事?”
没见祁余他们几人提到过这点,而且石窟他也是进了的。
薛顾先在日记里也提到了舞种的结合与变异,换言之,当年的他也跟沈瑶一样,在质疑壁画上的那一小截舞种。其中在本子上也写下《韩熙载夜宴图》,并且在这一行字下面用钢笔重重划上数道横线,横线下方写有“缺失?”
缺失?
这两个字也让江执琢磨了不少时日。
程溱这阵子过得没滋没味的,曲锋一竿子不知道去哪嘚瑟了,两三天联系不上人。盛棠那边接手了0号窟的修复工作后就忙得脚打后脑勺,以前只做临摹的时候还能天天在群里打个卡,时不时再跟她们分享点小八卦什么的,现在倒好,有时候在群里她好久才能露面。
她还好奇盛棠提到的那位江医生呢,照盛棠的意思,那人毒舌、性取向不明、流氓,更重要的是欠钱不还……这么个劣迹斑斑的人盛棠竟能忍到现在,这怎么能叫程溱不好奇呢?
从设计馆取完资料坐上地铁后,程溱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朋友圈里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游叶在国外做学术交流,回程遥遥无期,盛棠跑去敦煌闭关……程溱想着导师对她在择业上的建议,一时间心烦意乱。
群里静悄悄,她连能商量的人都抓不着。
明明是酷暑的天,可她出了奇地感觉孤独寂寞冷啊。
曲锋打来电话的时候正好赶上中转站,下了一群人,车厢里空了不少。程溱半步都懒得挪去坐座,就单手搂着扶手杆靠在车厢中间。
信号尚且不错,曲锋的话传达得也很清晰,大抵的意思是他还得在外地忙半个月才能来陪她。程溱听了心里委屈,说,“怎么总是说话不算话啊,当时咱们都说好了去敦煌找盛棠玩的。”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曲锋在那头不高兴了,“玩玩玩,你就知道玩,让你来我这进美术馆工作又不干!两地跑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还总说我不陪你,我不赚钱吃饭啊?”
程溱闻言炸了,“你说是人话吗?什么叫我只知道玩?我玩什么了?这大半年我在设计馆忙的时候你来看过我几回?丧不丧良心?还两地跑,跑的都是我行吗!”
她一炸庙的时候嗓音就控制不住,车厢里除了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外就是她义愤填膺的大嗓门,成功的引来一众注目礼。
喊完她就后悔了……
完了,给东北人丢脸了。
现在不少有闲着没事偷拍视频的,要是被人拍了发上了网,再配个类似“某线地铁惊现狂躁没素质东北类犬女”的标题,那她的高知识分子形象就全线坍塌,有嘴都说不清。
于是顶着看热闹的目光,程溱的嘴角尽量抿出了一抹贤良淑德的微笑,压下嗓音,愤愤的情绪通过咬得咯咯作响的牙根,“你爱咋咋地!”
第056章 蓁
盛棠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沉沉夜色了,房间里暗,月光从白色薄纱的窗帘印进来,能瞧见那一轮月亮眼得很。
房间里的摆设基本都是原木色,挺干净,却也有点单调。床上被褥一整套都是浅灰色,与这屋子里的色调搭得倒是相宜。
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她的床。
盛棠猛地起身。
老天,江执的卧室?
借着月光她环顾了一圈,老房子的格局都大同小异,只是面积要比她的大。墙上做的内嵌书架设计,里面摆着书,满满的书。
她下了床走到书架前,地板踩上去的时候有微微的咯吱声响,是年轮和岁月更迭的声音。
大多数都是跟专业领域有关的书,有好多都是上了年代的。盛棠抽了一本出来,内容是关于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