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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质疑就像是一柄利匕,刺痛他的心魄。
明萝梦的尾音浓重,一双琥珀明眸也隐隐浮上水汽。
“可我明明都看见了。”
她吸了吸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花香馥郁引人沉醉,可她此刻却分外清醒。
“陛下已不必再蒙骗我……那幅画卷的确很美。”
可裴神玉却神情平静如湖水,并无惊讶也并无歉疚。仿佛她知晓此事,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只是轻叹一声:“眉眉,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真相,无论是对她还是他来说,都太过残酷了。他喉间艰涩,刚想继续与她直言,却被她打断。
明萝梦想不如就剖白一切,借此斩断情丝。
“陛下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
女子的那双猫儿眼灵敏如芒,仿佛能鉴别天下所有的真假虚实,剔透而又干净。
“可以么?”
她回身凝望着他,面容带着一丝执着。
“你问。”
男人头颅微垂,看不清眉目间的情绪,仿佛林翳之下的阴影,照不进任何光彩。可他的声音却低沉有力:
“朕以天地为誓,若有半句谎言,就让这山河易主,令朕命寿折损,此生孤寡不得所爱。”
明萝梦不料他竟发此毒誓,一时心中也颤了颤。半晌,方找回自己低落细微的声音。
“你曾与那名女子同看花灯,而那幅画像,也是你为她所绘。是么?”
“是。”
她一顿,又出声道:
“她……还和你曾养的白猫有着联系。”
可明萝梦还是不愿直接挑明问他,少女是不是果真由猫儿化成,毕竟这终究是世人所惊骇,或引为妖异之事。恐怕不能宣之于口。
但或许在他心中,少女却容不得旁人置喙。
裴神玉沉默片刻,方开口道:“对。”
可此时此刻,明萝梦却又回忆起平日里他对她的诸多昵称。男人是如何打趣她懒怠如只猫儿,又宠溺爱恋地揉着她的乌发,如同在给一只猫儿顺毛。
甚至他还有一身熟稔片鱼的手艺,估计也是为那猫儿所练就。
她的眼眶不禁又微微发酸发涩。
明萝梦又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她的名字之中,也有一个梅字。”
裴神玉深深望着她,“是,只不过那是她的小字。”
他所以为的自然是“眉”字。可在明萝梦的耳中,又成了一例铁证,刚好巧合的也是小字,所以她该是多么完美的赝品?而毫无疑问,上苑的梅树也是为‘她’所栽。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替身。
明萝梦颤着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探寻更多的真相,哪怕胸口间早已血肉模糊,每一句都在令她剥皮拆骨,却看清甜言蜜语之下原来是白刀利刃。
她的背影已有几分摇摇欲坠,声音轻如花落。
“……你吻过她么?”
裴神玉眼底积着她看不懂的情愫,缓而颔首点头。
他仍清晰地记得,第一次的亲吻是在龙朔十二年的中秋,她酒醉之时。猫儿朦胧不清地在他怀中化成了人,她的唇也不小心擦过他的唇。
可第一次认真地亲吻,却是在后来他表白心迹,与她心意相通之后。
当时春光景明,小猫明眸似水,她脸红扑扑地望着他。他心神微动,忍不住低头轻轻地吻了她。她颤着睫毛闭上了眼,也生涩地回应了他。
一切终成往事,可却是他心底最美好的回忆。
明萝梦此刻的世界却如天崩地裂。她甚至已不敢再想,他也曾那样将少女拥入怀中,与她耳鬓厮磨,待她温柔似水。兴许还会亲亲她的猫耳朵。
毕竟那样纯白柔软的少女,娇美雪白的猫儿……世间又有哪个男人能够抵挡?
甚至也许早与她刻骨缠绵,如鸳鸯交颈亲密。
她眉眼间盈满哀伤,低头不语。
裴神玉却不愿再看着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挣扎之中。他心间镇痛,终于下定决心:
“可是眉眉……”
美人泪花却已涌现眸边,泫然欲泣,将欲坠下。明萝梦扭头就要离去,不愿在他的面前哭出来,咬着决绝的字音。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可身后的男人却忽然动了,他的手臂强势地环住她的细腰,将她紧紧地拢入怀中。
“小乖!”
“放开我。”
明萝梦咬着唇,使劲拼命地去掰他拦在腰上的手臂。
像是小猫发怒伸了爪子去挠人。
可头顶男人沉郁而隐忍的声音,却令她浑身动作一滞。
“可她就是你。”
字字清晰,并非幻听。明萝梦贴着他的脊背一僵。
直到裴神玉将她转过身,俯身弯着腰,冰冷的指珍惜地抚过她的面颊。女子浅淡的眸中,映出他沉刻的面孔。
男人此时却已平静下来,双目如深海重渊,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似经历过万千锤炼的高山山石,不会轻易倒下。
她心中跳得厉害,如目睹山涛惊鸿一般震撼。
可怎么会呢?
明萝梦魂窍出神,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她就是……我?”
所有的念头仿佛在分崩离析,心中有什么隐隐松动。如雾里看花,梦境与真实的边界模糊而交错,虚虚实实。脑中的弦却越绷越紧,隐隐作痛。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明萝梦垂下长睫,心中苦涩丝丝蔓延:“陛下又何必,说这样不切实际的话来哄骗我呢。”
她感到一阵恍惚与不真实。
裴神玉却没有放手,他将她更紧地抱入怀中,仿佛是想将她揉进骨子里一样用力。
“眉眉,我怎么会舍得欺骗你。”
男人俊眉之间如积着经年霜雪,他的身体却如火炉温暖,声音微微沙哑,落在她的耳边:
“龙朔十年的时候,你化作一只几个月大的白猫,来到了孤的身边。”
“是你在野郊衔来草药,救了孤。”
“画像之中的猫和人也都是你。
作者有话说:
作者证明,男主的确没有亲过猫耳朵
不过后面肯定能亲上的
第80章 娇纵
梅树之下; 女子的神情怔然而空白。任由高大的男人将她揉按入怀,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肆意碾柔。仿佛在倾诉这些年来的入骨相思; 和曾差点失去她的悔恨与畏惧。
无她在身边,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哀毁骨立的空壳。
“唔……“
猫儿似的女子发出细碎的挣扎声; 又被男人的吮吻所吞没; 化成了娇昵的鼻音和轻喘。
裴神玉贪婪地汲取着她的呼吸。
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冷淡和质疑,几乎快将他逼疯。
他无法面对她的疏远,哪怕是须臾的远离,也会令他平日里如冰山一样的沉静心绪崩裂。
失去她的感觉更是令他感到惶恐; 掌控欲也与日俱增。
男人手臂越收越紧; 几乎带着一丝卑微与绝望的祈求,明萝梦从起初以手抵在他手臂之上的轻微挣扎,和唇齿之间的细声嘤咛求饶。
到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在他怀中软成了春泥。但是以柔克刚却奏效了。
猫儿温顺的模样; 反倒安抚了裴神玉一颗患失患得的心; 所有的郁躁不安都烟消雨散。吻也从狂风骤雨渐渐转为温柔的轻哄。
最后,男人在她的琼鼻上轻轻啄了一下。
裴神玉的眼瞳之中幽深沉晦; 他抵着她的额心,声音喑哑,又如淳淳流水:
“小乖还要什么解释?一一与你道明。”
他的呼吸像是轻云; 浅浅喷洒在她泛红菲薄的耳垂之上。明萝梦绵软无力倚在他的胸膛前; 云眸盈雾; 一片水光潋滟。
可他说的那些; 她却全无印象。
只是此前所有的念头已有些分崩离析; 心中仿佛有什么隐隐松动。
明萝梦又不禁怀疑; 他是否仍在将她当作那个小猫美人。男人机擅帝王心术; 若是真心想哄骗她继续做好这个替身,也不是做不到。
她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声音渺茫道:“可我又怎么会,变成一只猫儿呢。”
裴神玉拥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又在她头顶轻轻笑了。
“眉眉可还记得,自己曾在云麓山上沉睡三年?”
“不曾忘记。”她缓缓点头。
而以他性情,知晓此事,自然也没有什么奇怪。
“三年。”裴神玉低头定定望着她:“也是猫儿来到朕身边的三年。”
三年之久,她却独自在冷冷清清的山上度过,孑然一人,曾经又该有多么无助?
唯一慰藉,也就是因此令她来到了他的身边。从一只不过掌心大的奶白幼猫,变成了一只成熟的漂亮小猫,又化作了他举世无双的恋人。
裴神玉眼底心疼未散,却浅浅拂过几丝笑意。
一时花叶俱散,明萝梦浅淡的眸中只剩下他此刻的模样。男人像是深不可测的冰渊,此时却徐徐向她展示了冰中曾封存的一切。
他俊朗的眉眼之中有着疼惜,痛楚,又有着与沉浸在往事之时的眷恋情深。那对于她来说终究太过复杂,几乎让她无法负荷与呼吸。
可她的内心到底仍有一隅想去信任他。
明萝梦终究是浅浅垂下了眸子,朱唇轻翕,吐出犹豫之语。可对他来说,却不啻天籁之音:
“让我再想想,好么?”
……
宝帐紧拢,暖殿之中药香弥漫,关雎宫中的宫人们皆面色紧张,殿内静得可怕。
只因贵妃又玉体有恙了。
此刻殿中,这些日子以来娇纵任性的贵妃,此刻却像是一只亟需安抚的可怜猫儿蜷在男人的怀中,看起来乖得要命。女子烟华似的纤眉蹙着,长睫坠下。真真不胜娇弱,一身羸弱。
明萝梦此刻头疼欲裂,仿佛有人在用小锥子往她眉心里敲。
裴神玉将吹了一会的药小心翼翼端来,半抚着她的脊背,低声道:“眉眉,来,张口。”
她只借着他的手抿了两口,就钻入他的怀中。
“不管用,不喝了。”
御医女官裴神玉皆已问过,确定并非着凉受寒,也不是因休息不够,误食刺激,或是旁的缘由。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头疼。只能生生捱过。
实际上明萝梦也早已不是第一次头疼,她身体各处频频出毛病的疼痛,早时已不知经历过多少回。就像是一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躯壳。
可许久已未尝病痛,她竟都快忘了是这么的痛。
裴神玉心神完全被她而牵,他脏如被丝线寸寸绞紧。可她的病毫无来由,他也束手无策,只能摸着她的头哄:“再睡一会,乖?”
“我睡不着。”她只是低声嗫嚅道:“无事,我躺一会,或许就好些了。”
可小人儿的面容苍白如雪,并不像是好了的样子。
仿佛看起来仍然那么脆弱,如伸手堪折的花儿。裴神玉心中钝痛,只能更紧地抱着她。
男人不再说话,只是继续用手给她按揉着头部,面色紧绷,仿佛手所触到的琉璃玉石那样脆弱的宝物那般小心翼翼。
明萝梦气虚无力,只能闭着眸缩在他的怀中。她嗅着男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又有一缕如草木安神清淡的气息。感受到男人胸膛如火炉般适中而温烫的温暖,渐渐好似好受了一些。
而他微凉如玉的指尖,似乎也缓缓带走了些她神经鼓胀的镇痛。不知多久,苍白的娇颜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淡绯娇艳,像是雪地里落下的桃花。
明萝梦抿着唇,声音绵软,细弱如莺:“……生病会使人变得脆弱。”
裴神玉一怔。
又听她小小声道:“所以我现在才会依赖于你。”
明萝梦咬了咬唇,似乎感到有些难为情:“但我,我才没有真正的原谅你。”
她感到自己就像是将他用完就扔,彻底没心没肺。
可毕竟他所说的事情太过离奇。而她又毫无记忆,究竟当年的真相如何,如今也仅仅只有男人的一面之词。
唔,总之不可尽信。
可落入男人眼里。却是小猫兀自不知,自己娇纵起来的样子也可爱得要命。
裴神玉唇边拂过疏淡笑意,却低头吻了吻她。
“嗯,那朕等你原谅的那一天。”
那日说开之后,虽她仍未尽信,但终究是态度扭转了许多,起码不再抗拒于他的亲近。
裴神玉只能继续陪伴在她的身侧,如温水一般。就像是在重新小心翼翼地靠近,希望得到小猫的青睐和信赖,俘获一只小猫的心,以期重新将她拐回身边。
其实这何尝不也是他的一种赎罪。
终究是他没有护好她。
裴神玉又小心地将她往怀中拢了拢,好让她的头枕得更舒服些。小猫似乎放松了一下,也渐渐眯起了眸子。
只是方才那一副恹恹的样子,仍然令他心存余悸。裴神玉眼中掠过思量,思忖片刻,终是下定决心道:
“眉眉,过些日子,朕陪你下南边好不好?”
回到他和她最初相遇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