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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为后-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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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恒眉清目秀,本来生得偏阴柔气质,穿黑色的时候往往更添了几分阴冷,再加上他的身份,越发会令人不寒而栗,可是这鲜亮洁净的银白烘托下,却让这张清秀的脸透出几分别样的明丽正气,虽然只是假象而已。

    薛翃道:“指挥使请坐了说话。”

    江恒背着双手笑道:“我来了有一段时候,坐不了,简单说几句就该走了。”

    果然“来了有一段时候”。

    薛翃皱皱眉,下意识地将领子拉了拉。

    江恒看在眼里,却并不做其他解释,只道:“俞莲臣的病倒是无碍,自仙长指导施针后,便能服药,已经大有好转。”

    薛翃最关心的便是这个:“多谢告知。”

    “不必,”江恒笑笑,道:“只是我并不觉着这是好事。”

    薛翃一怔:“这是为什么?”

    江恒道:“仙长当然不知道,其实自打俞莲臣被捉拿后,就有一些他的同党,秘密潜伏进京,试图营救,上回推到菜市口监斩的时候,镇抚司也做了周密安排,就是预防他们劫法场,没想到给仙长阻扰了。此后镇抚司的缇骑暗中监视,发现这些人并不死心,最近大概筹谋着要动手,一旦这些人动起手来,我怕皇上那边是无法交代的,毕竟他犯的是谋逆罪行,再加上同党作乱的话,皇上只怕无法容忍。所以就算仙长治好了他,也没什么用啊。”

    薛翃的心噗噗乱跳:“他的同党?连、俞莲臣的同党是什么人?”

    江恒摸了摸下颌,道:“据目前来看,应该是有些当初追随他跟鞑靼人作战的,也有些是当初薛老将军的其他部属吧。”

    薛翃拼命叫自己镇定,她凝视着江恒的双眼,半晌问道:“指挥使、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

    江恒道:“说来奇怪,我自个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些机密告诉仙长,大概……我知道仙长心里不打算让俞莲臣死吧。”

    他向着薛翃莞尔一笑,刹那又让薛翃想起立在镇抚司窗口阳光下水仙花旁边的明媚影子。

    薛翃来不及忖度他的话跟笑是什么意思,江恒已经懒懒散散道:“时候差不多了,你既然回来,皇上应该也会召见我,告辞了。”

    薛翃忙道:“指挥使!”

    江恒止步:“嗯?”

    薛翃道:“皇上召见你是为了这件事吗?那、你……会如实禀告皇上?”

    江恒嘴角挑起:“仙长想要我如何禀告呢?”

    四目相对,薛翃终于说道:“正如指挥使先前所说,我确实不想俞莲臣出事。”

    “啊,”江恒颔首,目光在她脸上的伤痕处流连掠过,薄唇微动:“我明白了。”

    扔下这模棱两可的一句,江恒走到窗户旁边,推窗看了一眼,纵身跃出。

    薛翃挪步来到窗口,只见那银白色的飞鱼服在面前闪烁,那人的身影就如同鱼龙入海腾空,消失不见了。

    风自窗外透进来,掀动她的衣领,飒飒冷意灌入。

    薛翃抬手伏在胸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可不知道江恒在正嘉面前会如何禀奏,以正嘉那个神鬼莫测的性子,江恒他难道敢胆大隐瞒下此事吗?

    ***

    省身精舍,正在盘膝静坐的皇帝听到外间道:“江指挥使来了。”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向前,皇帝仍然闭着双眼,口中说道:“你来的迟了。”

    江恒道:“微臣请罪,有件事耽搁了。”

    皇帝面不改色:“什么事能拦住你江指挥使的大驾啊?”

    江恒道:“因为放鹿宫多了好些人,司礼监要安排些人手去照看,我见他们忙得很,放心不下,亲去看了一眼。”

    皇帝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跪在身前的矫健身影:“你倒是仔细。怪不得一再传你却不见人,原来是跑到那里去了,怎么,可有不妥之处?”

    江恒道:“时间仓促,只是粗略打量了一会儿,听说太医院送了好些药材过去,微臣关心的,是那些药物的管理,毕竟丹药的炼制非同一般,如果药材上管理疏漏,便容易出事。所以我想,不如从镇抚司拨两个人,暗中作为监护之用。”

    皇帝深以为然:“你说的对。放鹿宫多了这许多人,自然引人注目,如果有人意图不轨,就不妙了。此事你主张去办便是。”

    江恒领命。

    皇帝却又道:“对了,你可遇见了和玉吗?”

    江恒道:“时间紧促,因此只看了丹房跟药库,其他的还没仔细查看,因怕皇上召见,所以先行回司礼监了,并没遇到和玉仙长。”

    皇帝道:“哦,那也罢了。本忠说你有要事禀告,是什么事?”

    江恒道:“先前皇上要我查高家是否跟薛家有关系,微臣业已查明,高侍郎向来跟薛之梵以及其属下等并无来往。高家的人也跟薛家并无牵连。”

    “那和玉呢?”

    “和玉仙长自打跟了张天师去,一直就在贵溪,而且这许多年来,跟高家也断了联系,彼此并没有任何的书信往来。至于和玉跟薛家,就如皇上所料,她离京的时候才只八岁,自然跟薛家毫无关联。”

    正嘉一笑:“你也算是查的仔细,不过,任凭你手眼通天,毕竟不是神仙。”

    江恒心头微梗,听出皇帝话里有话:“皇上的意思是?”

    正嘉道:“和玉跟薛家或许没什么关系,但却薛家的一个人有关。”

    江恒狐疑:“皇上说的是何人?微臣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知情。”

    “这件事知情的原本也少,”正嘉道:“也就天知地知,朕知,还有那个人……”

    江恒按捺心跳,想等皇帝把“那个人”说出来。

    皇帝却口风一转:“和玉恐怕也记得,所以她才对宝鸾的病那么上心,如果真如朕所料,可难为她了,当初还那么点儿大,就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

    江恒诧异。

    正嘉道:“这件事你不必问,也不必打听,以后朕会亲自询问和玉的。”

    江恒称是。

    正嘉道:“可还有别的事吗?”

    江恒道:“对了,还有一事,高家跟薛家虽然并无关系跟来往,可是有一个跟高侍郎来往密切的人,同薛家曾有过交际。”

    “是谁?”

    “是兵部侍郎,虞太舒。”

    “是他?”正嘉脸色阴沉。

    江恒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毕竟虞侍郎是兵部任职,所以当初跟薛将军有过一面之交吧。”

    正嘉听了这个,神情又见缓和:“是公务上的事,免不了的,虞太舒四平八稳,向来中庸,不至于像是俞莲臣那样孤执偏激,何况俞莲臣归案后,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如果跟逆贼暗中有所勾连,自然不会平平静静地坐以待毙。”

    江恒道:“皇上圣明。”

    江恒禀奏完毕,退了出来。

    门口郝宜迎着他,低声问道:“指挥使,面圣顺利?”

    江恒正揣着心事,当下拉住郝宜的手臂,把他往旁边拽开了数步。

    郝宜忙道:“怎么了?奴婢可不能离了精舍,留神万岁爷召我。”

    江恒见左右无人,才压低嗓子问道:“你跟随皇上身边多年,可知不知道,这和玉道长当初没有出家的时候,跟……先前的端妃娘娘有什么关系?”

    郝宜给他问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指挥使是说,和玉仙长跟当初端妃娘娘有关?这、这怎么可能?她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只有八岁。”

    江恒见他一无所知,便道:“那没什么了,这话你别对其他人说。”

    郝宜对江恒的观感向来不错,见他隐隐有失望之色,心里想了想,忙道:“奴婢虽然久在宫内,但若说陪同万岁爷最长久的,无非是我师父了,端妃娘娘跟万岁爷之间的事,这世上也没有人比我师父更清楚。指挥使如果想知道端妃跟仙长有无关系,师父他老人家必然知道。”

    虽然如此,但郑谷远在南边守皇陵,消息来往也得一个月的时间。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江恒道:“多谢公公指点。”

    郝宜笑道:“这有什么。”

    出宫的时候,江恒看了一眼放鹿宫的方向,他很想这会儿去见和玉,直接问她究竟跟端妃有何不为人知的关系。

    正在踌躇,就见镇抚司的一名缇骑匆匆赶来,在他耳畔低语了两句。

    江恒脸色微变,当即足不点地的越出宫门,上马而去。

    第24章

    江恒从镇抚司缇骑口中得知:先前有刺客假扮去镇抚司探监者; 借机想要营救俞莲臣,却给狱卒及时察觉,交手之中; 那人重伤身亡。

    江恒马不停蹄回到镇抚司,此刻门口的守卫赫然多添了一倍。

    才进门; 便有缇骑统领跟诏狱守卫统领来拜见,禀告此刻情形。

    江恒问道:“门口的侍卫是怎么回事?”

    旁边季骁回答:“事发后; 怕其他乱党得知消息攻闯,所以才多加布了人手。”

    “胡闹; ”江恒呵斥:“这样岂不是给那些乱党送信; 让他们知道咱们有所准备了吗?打草惊蛇; 以后还怎么将他们一网打尽?”

    季骁忙低头:“是属下一时糊涂。”

    缇骑统领说道:“倒也不怪小季; 那乱贼甚是凶悍,伤了我们四五个兄弟,我们都担心他们若是人数众多,狗急跳墙的话会出大事; 所以才加强警戒的。”

    江恒又道:“话虽如此; 这样大张旗鼓的,不仅是乱党,其他人都会猜到镇抚司出事了!那些别有用心的朝臣可也盯着咱们,总盼着镇抚司出点事儿; 他们可以借机兴风作浪。难道我没叮嘱过你们?”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 还有一件——先前在宫内他并没有把察觉俞莲臣同党潜伏之事禀奏皇帝; 可皇帝的耳目绝不只是他们镇抚司而已; 这样一闹,难免走漏消息。

    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用。江恒问:“那贼已经死了?消息可散播出去了?”

    诏狱的范统领道:“贼人已经死无对证。从事发开始属下已经封锁诏狱,并严禁有人往外走漏消息。”

    “也是迟早晚儿的,”江恒叹了口气:“俞莲臣呢,他可知道了?”

    “那乱党跟他见了一面,事发后,俞莲臣还算镇定,并未有反常行径。”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诏狱,江恒回头吩咐季饶跟缇骑统领:“你们不必入内,继续排查司内上下,这贼既然能如此顺利地混入诏狱,难保咱们这里没有他的同党。”

    两人领命退下。

    范统领则陪着江恒入内,往里又走了一段,江恒道:“你不用跟着,去彻查你的人,并叫他们管好自己的嘴!若有什么往外泄露出去,唯你是问!”

    范统领躬身抱拳,退后而去。江恒自己往前,来至关押俞莲臣的牢房前,却见俞莲臣靠在墙边坐着,双眸微微闭起,如同假寐。

    江恒从栏杆间仔细打量,俞莲臣面上仍带几分病容,但好歹恢复了些许生机,不像先前那样枯朽的模样了。

    这人生的很是体面,鼻直口方,长眉虎目,虽如此落魄,病困刑囚,但眉宇清正,神态淡然,颇有八风不动的大将之仪,不愧曾经是薛将军看好接班的人。

    又曾经听说,当初薛端妃没有给皇家看中之前,薛将军曾经有意招赘俞莲臣为自己的乘龙快婿,哪里想到造化弄人,真真可惜。

    江恒凝眸细看俞莲臣的时候,不防对方道:“江指挥使在看什么?”

    江恒听了这句,突然哑然失笑,无端竟想起了在放鹿宫的那一幕情形。

    被薛翃喝破行藏之后,江恒心里其实也很觉狐疑:她怎能慧眼如炬到这种地步?明明不是个习武的高手。

    且发现有人“偷窥”自己入浴,她竟是那样波澜不惊的口吻跟应对。

    直到跟薛翃对话的时候,江恒突然间发现,原先她背对自己的时候,正面对着的却是那个水晶鱼缸,而那鱼缸里,是一只肥头小眼睛的兰寿鱼,时而悬浮在水中凝视自己,时而急躁地转来转去,很是惹眼。

    那一刻江恒才醒悟:先前薛翃的那两句话,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那小鱼儿的。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其实江恒在正嘉面前所回的话,也并非只是捏造,事实上他的确是要去放鹿宫看看那里的情形,而突袭薛翃的屋子,不过是心血来潮而已,目睹她入浴,更是“意外收获”。

    这种情节,自然不能对正嘉明说。

    至于跟薛翃说了有关俞莲臣同党的那些话,也许,是另一种“心血来潮”吧。

    江恒不期然想起了薛翃,偏偏俞莲臣见他不答反而面露笑容,又问道:“不知有何可笑之处?”

    因俞莲臣身份特殊,关押他的地方,旁侧并无别的囚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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