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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他送到机场的吗?”晏秋问道。
“……是。”林业点了点头,语气却并不坚定。
林业从来不会骗自己,因此虽然他今天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晏秋对于他的话依旧深信不疑。
之前的一切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难怪黎先生突然不接他电话,也不回消息,现在应该正在飞机上吧?
只是为什么临时出差不告诉自己?
得知无事发生晏秋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因此也没有追究太多。
等到飞机落了地,黎郅总会打回来的。
如今黎先生不在,他还得继续照顾黎老爷子。
于是晏秋将苹果重新洗了洗,切掉泛黄的部分,然后切成小块端了回去,放到黎老爷子面前。
黎老爷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前切好的苹果,伸手拿过了一个,却没有吃,而是递给了他。
晏秋愣了一下,也从盘子里拿出来了一个,“师父,我有,您吃吧。”
黎老爷子见状,思索了片刻,这才拿起苹果吃了起来。
晏秋也跟着咬了一口苹果,脆脆甜甜的汁水从口中迸出,味道确实不错,不知为何,晏秋突然就想起了黎郅和他讲过的那些蒙了尘的往事。
黎老夫人最爱吃苹果。
想到这儿,原本甘甜的果肉不知怎么,突然带上了一些涩。
晏秋顺着黎老爷子的视线一起向外看去,镂空的景墙外是一片浅金色的洋桔梗,在微风的吹拂下轻摆摇曳,
哪怕黎老爷子已经八十岁的高龄,渐渐忘记了一切,可是记忆深处却还是牢牢地记着,她最爱吃的是苹果,最爱的花是洋桔梗,怎么也不肯忘却。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①
晏秋想,等将来有一天他也到了这么大的年纪,会因为年岁渐长和记忆衰退而忘记黎郅。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哪怕只是一种可能性,但想想还是会觉得难过。
想到这儿,晏秋突然就想起了黎郅。
他拿出手机,明知道没有任何的消息提示,却还是打开了微信的聊天界面。
里面空荡荡的,依旧只有他刚才问的那一句话。
【你在忙吗?】
应该还没有下飞机。
其实等他下飞机再说也不迟,但不知为何晏秋却突然有些等不及。
于是他又在刚才的那条消息后面又跟了一句。
【我好想你。】
【黎郅,我好想你。】
…
一直等黎老爷子睡下后,晏秋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间还早,他也没有丝毫困意,于是拿了一块紫檀,打算刻做木雕。
自从上次的拍卖展后他作品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甚至有人专门花大价钱专门找他定做,晏秋偶尔也会接两件,比如今天的这件,就是一件预订的寿礼。
最近因为黎老爷子的事他一直没空开始雕刻,今天终于得了空,于是便开始细细琢磨起来,雕个什么比较合适?
然而今天不知为何心里很是烦乱,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
小狸花总能准确无误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本来正在睡觉,却突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跳到了他的腿上。
晏秋见状,抬手顺势摸了摸它。
“八点了。”晏秋抬眼看了一下表,“黎先生还没下飞机吗?”
小狸花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
晏秋拿出手机,第无数次看向手机屏幕,上面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一条信息提示。
虽然有林业的解释,但晏秋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心。
收不到黎郅的消息,晏秋怕是今晚都没办法安心睡去。
“估计还在飞机上吧。”晏秋努力安慰着自己。
然后拿起刻刀,慢慢修着手中的紫檀。
大概是以前黎郅从来都是立刻回他的缘故,才让他这次如此担心。
手机没电了也不是没可能,更何况黎先生那么忙,怎么可能和他一样时时刻刻盯着手机……
晏秋在心里默默找着一个又一个理由,因为太过出神,刻刀不小心划破了手指,立刻有血渗了出来。
“嘶……”
指尖的痛意终于让晏秋回过了神,看着指尖处的血,他连忙抽了张纸巾想要止血。
然而还没来得及捂住伤口,就听安静了一天的手机终于响了。
他垂眸看去,然后就见手机屏幕上终于跳动起了他已经等了一天的那个名字。
黎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81章 平安
晏秋几乎是立刻拿起了手机; 看着屏幕上终于出现的那个名字,心底竟然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随即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才松了一口气; 怕黎郅听出来什么; 连忙收拾好情绪,这才接了电话。
“黎郅。”晏秋开口叫他。
其实晏秋不是一个脆弱的人,然而不知为何; 一到黎郅面前; 总是不自觉生出一些莫名的委屈。
“抱歉。”电话那头很久才传来黎郅的声音。
黎郅的声音有些哑,说话的声音很轻;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力气,“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吧?”晏秋听着他的声音; 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黎郅这次回得很快; “坐了太久的飞机; 有些累而已。”
“酒店订好了吗?那你快点去休息。”晏秋听到这儿只觉得更加担心。
“订好了。”黎郅宽慰;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去。”
“好,我等你回来。”
听到黎郅的声音,晏秋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黎郅听起来很累,因此晏秋也没有多打扰,只是叮嘱了几句便催促着他赶快去休息。
黎郅一一应了下来。
就在晏秋准备挂断电话时,突然听见黎郅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晏秋立刻问道。
然而对面说完这句话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夜色深沉而安静; 虽然隔着话筒; 晏秋却好像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呼吸。
很轻很痒; 不知为何; 听筒旁的位置突然传来灼人的烫意。
“小秋。”黎郅终于开了口; 一字一顿地对着他说道; “我也很想你。”
…
因为昨天黎郅的话,晏秋保持了一天的好心情。
第二天一大早便削好了苹果,陪着黎老爷子坐在书房的窗边一起看窗外的洋桔梗。
黎老爷子如今的记性时好时坏,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不记得他们,但偶尔还是会突然想起些什么。
因此晏秋总喜欢和他说一些过去的事情,试图勾起他的回忆。
“这串佛珠其实您给过我两次。”晏秋说着,摘下手腕上那串小叶紫檀木的佛珠放到黎老爷子面前,缓缓和他说道。
脑海中随之也浮现出了上一世的事情,“第一次我没有把它保管好,这次不会了,我会一直好好戴着。”
黎老爷子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的桔梗花,始终没有说话。
晏秋已经习惯了这样没有回答的对话,继续说道:“师父,前段时间我的作品参加了巡展,反响还不错,他们都说名师出高徒,我说我不是高徒,但我的师父是名师,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最近还有人高价找我订了一件寿礼,我本来不想接的,结果发现是黎先生的朋友。他是很好的一个人,还帮过我和黎先生,所以我答应了,但我还没有想好刻什么,我欠他一份人情,因此总想刻一件最好的礼物送给他,不过好在时间还早,倒也不着急,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想,要是您还能再指导我两句就好了。”
“黎先生出差了,应该是急事,走得很匆忙,从前总觉得他这样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什么烦恼,可是离得近了些才发现,原来他也有这么多的不易,我……”
说到这儿,晏秋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了一眼,见黎老爷子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才继续说道:“很心疼他。”
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黎先生忙完了吗?昨天我听他的声音很累,大概……”
他刚说到这儿,就见黎老爷子手中的苹果突然掉了。
晏秋见状,俯身将沾了灰的苹果捡了起来。
见黎老爷子看着他手中的苹果,晏秋以为他还想吃,连忙说道:“师父,掉地上了,我去再给您削一个。”
晏秋说完便站起身来,将掉在地上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重新拿了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削好后晏秋将苹果切成小块,递了一块给黎老爷子。
然而黎老爷子却没接,只是垂眸静静地望着他手中的苹果。
略显浑浊的眸子微动,里面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您不吃了吗?”晏秋有些奇怪地问道。
黎老爷子没有回答,依旧沉默地望着。
晏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没有动,努力维持着这个动作。
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思维和行动都会迟缓,因此晏秋并不着急,慢慢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黎老爷子终于有了反应,慢慢伸出了手。
晏秋以为他会接过苹果,然而并没有。
黎老爷子只是一点点抬起手,把苹果向晏秋那边推去。
晏秋以为他是想让自己吃,刚想说我还有,却听黎老爷子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说得很慢,因此每一个字都足够晏秋听清。
他说:“给黎郅。”
晏秋闻言愣了一下,以为黎老爷子想黎先生了,于是连忙说道:“师父,黎先生出差了,现在不在,等他回来了,我再削给他吃。”
然而黎老爷子却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只是固执又含混地再一次说道:“给黎郅。”
“黎先生现在不在,他不能吃。”晏秋耐心地解释道。
“给他吃。”然而黎老爷子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再次重复道。
晏秋有些无措,以黎老先生现在的状态和他说这些似乎没什么用,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假装自己吃掉这块苹果,骗他说黎郅已经吃了的时候。
突然福至心灵一般多问了一句,“师父,为什么这块苹果要给黎先生?”
黎老爷子闻言似乎被问住,终于慢慢收回了手。
“师父?”晏秋见他似乎又开始发呆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当这是一个意外的小插曲。
他把切好的苹果放到了黎老爷子的面前,方便随时吃。
然后站起身来将水果刀收好,正准备去洗洗手,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含混的声音,“平安。”
晏秋闻言扭过头,然后就见黎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一块苹果,正虚空喂着什么。
接着,他说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最长的一句话,“吃口苹果,平平安安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晏秋的记忆。
晏秋突然就想起黎郅给他讲过的,黎老夫人曾在黎郅手术前让他吃苹果的往事。
“小郅乖,吃口苹果,平平安安的。”
晏秋看着黎老爷子的动作,只觉得鼻头一酸。
于是重新走过去在黎老爷子身旁坐下,他想要告诉黎老爷子,黎先生很好,他正在出差,不是住院,所以不用担心。
然而刚一开口,却突然愣住了。
昨天直到傍晚才接通的电话,黎郅听起来很累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出差,林业难得的惊慌失措,他回来时窗台上削了一半,已经氧化了的苹果。
这么多反常连在一起,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黎先生真的出差了吗?
晏秋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黎老爷子为什么这么坚持要把苹果给黎郅,他是不是昨天看到了什么?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儿,晏秋再也平静不下来,立刻起身向外走去,并打电话给了林业。
对面很快接通,问道:“晏先生,您要出去吗?”
“黎先生呢?”晏秋开门见山道。
“黎先生出差了。”对面迟疑了片刻,依旧这样回道。
“在哪里出差?”晏秋紧接着问道。
对面一阵沉默。
“是医院吗?”晏秋突然停下脚步,向门口处看去。
然后就见林业已经拿了钥匙,正站在院门口,似乎正在等着他,看见晏秋,连忙把手机放了下来。
晏秋也放下了手机,冲他走了过去,“林业。”
林业低下了头,以沉默的姿态应对着他。
“黎先生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他根本不是去出什么差对吗?”
“他到底怎么了?”
“你告诉我林业!”
“他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晏秋努力想要克制自己,然而只要想到黎郅可能出了什么事,便只觉得一颗心急得快要爆炸,一连串的问题就这么脱口而出,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
“你不说是吧。”晏秋又急又气,越过他自己向外走去,“我亲自给黎先生打电话,我一家一家医院挨着找,总能找到他。”
然后就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