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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川不疾不徐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难怪。”
末了，她道：“情况我了解了，忙我可以帮。不过——我需要巫月姑娘答应老婆子一个条件。”
“您请说。”这发展在巫月意料之中，她笑着迎上栗川的目光。
栗川郑重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而有力道：“我要求你和晏迟御在未来百年内，庇护项家。尤其是希年这孩子。”
“您……？”
“晏家的实力不容置疑，而巫家，我倒也略有所闻。只是让你们照拂这孩子，不知道这条件巫月小姐愿不愿意答应？”栗川把玩着手上的翡翠戒指，看似淡定，心里却也打着鼓。
在栗川的注视下，巫月松口：“没问题。”
她轻轻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沐流光，“请老夫人施以援手。”
栗川从贵妃躺椅上站起，慢条斯理地出了声：“沐姑娘一直以灵魂状态存在这世间，幻出的实体无法支撑她以人的形态活太久，所以我需要为她复刻一具身体，让二者融合。”
巫月微微颔首，“需要我做什么吗？”
栗川说：“有的。之后我会摆阵，如果吸引了邪祟过来，请巫月小姐替我驱走。”
“……好。”
邪祟应该不等于鬼……叭？
栗川从衣袖里掏出几张符箓，巫月粗粗扫过两眼，和晏迟御的驱鬼符箓倒有些不同。
紧着，符箓从她粗糙的掌心飞出，如排兵布阵似地悬浮在沐流光周身，符箓与符箓之间隔的距离一致，共有五张符箓。
栗川双手飞快结印，动作灵活迅猛不似六十多岁的老人。口中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式神出！”
一无脸女子现身。
巫月微诧。这位项老夫人竟然是阴阳师？而她所操控的，则是式神。
式神，是由阴阳师操纵的仆从。大多意为，‘式’乃驱使之意，听从施术者的驱使之鬼神便是式神。
第四百八十九章 阴阳眼不要开
栗川把手放到式神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过去。”
“沐姑娘，用你的血在式神身上写下你的名字。”
沐流光将信将疑地伸出一只手在看似洁白如玉的脖子上一抹，指腹瞬间染上血水。手往前，食指在式神脸上飞快写下沐流光三个簪花小楷字。
“然后呢？”
“闭上眼睛。”
栗川再次结印念咒，式神摆出奔跑的姿势冲向沐流光，将她拥在怀里。
“融合！”
栗川老态尽显的脸上那双眼睛是不可思议的明亮，声音却中气十足。
大概是因为沐流光体内的蓝色灵力在起作用，式神与其身体的融合竟格外顺利。这是栗川第一次这样迅速令式神与人类的身体相互碰撞融合，说不激动是假的。
而另一边，如栗川先前所说，她布阵后，会引来许许多多不速之客。若是普通邪物也就罢了，偏偏其中混杂了不少阴体之物。
巫月赶紧把翠花小可爱捞出来帮忙。
外间，晏迟御和项冬树他们看到突然冒出的魂体邪物，虽有些猝不及防，倒也没有无所适从，无还手之力。
晏迟御符箓一贴一个准，一贴消一队。
项冬树小表情丰富极了。
晏迟御很少出手，可江湖有他无数传说。此刻这面对面，3D环绕式欣赏到大佬高强的本事，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修习……修了个寂寞。
项冬树手持小刀费力砍向朝他迎面而来的邪物，心塞塞的。
晏迟御一手护着项希年，一面云淡风轻地对付邪物，同时用眼神逼退小鬼们。
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叔在家族里考核成绩怎么样？”
项希年盯着晏迟御的手势，只觉这哥哥好厉害啊，看着看着眼睛里都冒出小星星来，崇拜的小表情油然而生。
他想了一下，回答：“好像是100多名以后，家族考核成员一共两百名，也有旁系子弟。5岁以上，35岁以下都可以接受考核……嗯，叔的实力中下吧。”
对付小邪物颇有些力不从心的项冬树：“……”小侄儿，你叔我不要面子的吗？说得太大声了喂！？
“难怪这么弱。”晏迟御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他吹出去的牛，说自己考核能进前三，原来都是在骗我。”
项希年忍不住为项冬树说话：“其实叔很努力的，即便天赋不行，可勤能补拙呀，他再努努力是可以进前一百名的。”
项冬树消灭完最后一只邪物，收起小破刀，简直要气死了：“你们俩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能不能小声点啊！气死本少爷了！什么叫我天赋不行，要不是上回项凡羽使诈，我早进前一百名了好吧！再怎么说也能捞个第一百名。”
“哦？”
晏迟御轻飘飘地应道。随即眉毛微挑，“希年你排多少名？”
项希年眨眨眼，“第二名。爸爸他们都说我天赋好，只是因为我还小，一些本事还没交给我呢。”
“在你十五岁之前，阴阳眼不要开。”晏迟御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轻轻落在他脑袋上，轻声道：“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项希年听得不是很清楚，可后面他再追问，晏迟御却是半个字没再说。
项冬树若有所思，望着项希年的脸发呆。
第四百九十章 拜托你了
式神与沐流光融合用了半个小时。
在五张符箓消失到只剩最后一张之际，栗川来到沐流光跟前，无视符箓形成的防御屏障。
她用匕首割破手指，食指点在沐流光的右侧脸颊上，一点一点画出流淌着金光的血色符阵六芒星。
“我命令——
式神之躯，为汝所用。”
巫月看着项老夫人，神色微顿。
在老夫人身上，有一位穿着阴阳服的少女。像幻影，沾附其身。
少女一头鸦青色的长发用红色丝绸带绑成长尾辫。杏眼微眯着，眼底流露出的光泽是神秘的光辉，仿若捧一江朝阳。
在她身上，有着自信、坚定而令人信服的力量。
少女很快在她的视野里消失，若一闪而过的蜃景。
那是项老夫人年轻时的样子么？巫月疑惑着。
…
沐流光站在黑暗中徘徊了很久，她找不到方向，就连天空都黑漆漆的一片，见不到半颗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一颗闪烁金色流光的血色栗子凭空出现在沐流光的视野里。
那栗子两侧生出薄如蝉翼的翅膀，扑腾着双翅时有金色磷光化作星点落下，只是不待它们落到地面，便已在半空中消失了。
沐流光赤脚奔跑着，踩一地黑暗。一步一步跑过历史的阶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些过往如幻灯片似的一幕幕切换着。
“流光～”
“孩子，走吧，别回头。”
“公主殿下！奴婢送您！”
“流光，流光……今生是我负你，唯有来世再还。”
那些她听过的，没听过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荡着，将她混沌的意识炸得清醒。
沐流光没有停止奔跑。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可她记得一件事。
那就是别停，不能停。
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着她——
耳畔的私语越来越大声，她的脚步情不自禁慢了下来。
直到一道陌生清脆的嗓音将所有一切覆盖。
“我命令——
式神之躯，为汝所用。”
沐流光猛地睁开眼，身体动了起来。
奔跑！
不能停！一定要往前奔跑！
巫月看着已然不一样的少女，黑瞳里闪烁喜色：“流光？”
“……”
沐流光缓缓回过神，好似在做一场梦。她仰起头，伸出手缓缓覆上自刎的伤口。随后她低下头，再次看向掌心，洁白如玉，什么也没有。
沉重、悲伤——
似乎都从她心底深处悄悄溜走。
沐流光失神发愣。
栗川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退回贵妃椅上，面色如纸苍白，施法的手置于腿上，止不住颤抖着。
“您没事吧？”
巫月从沐流光身上收回目光，她快步走向栗川，握住她的手，“老夫人，冒犯了。”
接着，温和的灵力从她手心里流出，慢慢灌进栗川的身体里。
“……”巫月摸上老夫人的手腕，几息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神色复杂。
栗川朝她挤出一抹虚弱至极的笑，“巫月，项家，项希年拜托你了。”
巫月望着她，仿佛又看到那个坚定而有力量的少女。
原本萦绕在项老夫人身边的灵气，那些清澈流光的灵气，竟在慢慢消失中。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不许叫我叔
巫月有很多问题想问，可转念后亦觉不该问。
栗川轻轻推开巫月的手，“够了，莫要再浪费。”
老人家的笑容慈祥而温和，却叫她心里微堵。
“奶奶，好了吗？我们可以进来了吗？”项希年在外头喊着，“奶奶，我还给你留了好几块冰糕哦，希年没有贪吃都吃掉。”
项老夫人的脸色稍稍恢复后，才示意巫月开门让他们进来。
沐流光正色着脸，来到栗川面前，真真正正而庄重地行了一个她们清河国的大礼，“谢谢您，项老夫人。”
“不必，我这么做，是与巫月小姐做了交易，正好我有需求。”
栗川这话刚说完，项希年他们便从门外进来。小家伙献宝似地把装着冰糕的盒子递到栗川面前，“奶奶，这是您最爱吃的绿豆口味，您尝尝，不够的话我再让叔去买。”
工具人·项冬树笑着点头：“没错没错！”
“奶奶，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项希年有些担心，他踮起脚尖，抬手在栗川额头探了探，随后又在自己额头上摸了摸，眼睛悠悠一转，得出结论：“不烫，还好还好。奶奶，是不是因为用式神累了啊，希年扶您去休息好不好？给您捏肩捶腿！”
“好呀，奶奶需要午睡一会。”
项冬树闻之，赶紧冲过去帮着把老夫人扶起。项希年跟在身侧，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他抿着唇，小脸上面无表情，却把手握得很紧。
奶奶的额头，好凉好凉……
栗川要休息，其他人也不好在这里多待。沐流光走前，顺手褪去腕间象征清河国公主身份的玉镯放在桌上。这玉镯通体透亮，也无打磨痕迹，乃是上等佳品。
三人在外间门口等着。
巫月凑近晏迟御小声说，“刚刚老夫人驱使式神的时候，我看到她身上有一个少女的幻影，不知道是不是她年轻时的模样。方才我摸她的脉象，很虚弱。我有点担心。”
她的脸皱成小包子，白皙的一团，瞧着又有些可爱。
晏迟御轻柔地拍了下她的脑袋，“老夫人活了那么久，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既然会答应救人，后果自然也是清楚的。别担心。”
稍顿，他低声道：“交易之事由我负责，你莫要有负担。”
“说什么见外话，我都答应了，当然要做到。”
巫月背对着门口，漂亮的脸蛋笼罩在阴影里。在背光之中，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凝视晏迟御。
“来了这，我可是有觉悟的。老阙是你侄儿辈，那也是我朋友，是我同学。”女生笑着调侃，紧着压低声音：“叔，做人要学会相信别人，学会把重担卸一点给信任的人。别啥事都自己扛着。好嘛？”
“别乱了辈分，不许叫我叔。”少年曲起手指轻轻敲在女生额间，语气冷了几度，且不容置疑。
巫月，“那……”
一阵停顿后，她嘴角浮起狡黠而轻浅的笑意，浓睫轻眨，似鸦羽扫过：“迟御哥哥？”
这不是第一次听。
晏迟御却感觉自己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每一次称呼之意都各有不同，然这一声声的，真叫人难以把持住啊。
少年藏起所谓酥软，所谓羞怯，故作淡定：“嗯，怂妹。”
巫月：？？我不接受这称呼！告辞！！！
第四百九十二章 扩列好友
项希年站在床边，神情异常认真地为老夫人捏腿，孩子的手劲不大，却也非软绵绵无力，这一捏一驰，栗川甚觉舒适。
项冬树站在不远处，他看着闭眼微微启唇的栗川，老人家正喃喃低语着。
那是——
咒文。
他听不清，甚至觉得这咒文旋律晦涩难懂，似乎在指引着什么。可惜他实力弱，什么也看不清。
没由来的，也许早有预兆。项冬树登时心慌，像是有个小人在他心口旁拿着小锤子一阵拼命乱敲。
项冬树失神地往外走去。
“那并非符箓，准确来说是式符。”听巫月问起，晏迟御便简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