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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鹭脑袋里嗡地一声,感觉心脏想被人狠狠抓住,她屏住呼吸仔细听,却发现陈晏起出现后,楼道里的人除了意外,竟然没有其他任何反应。
难道……他们压根没见过陈晏起!?
叶鹭眼睛一亮,甚至都没来得及细细推敲,迅速做好表情管理,就从玄关处拉开了自家的房门。
楼道里幽暗的灯光和房间里的明亮交叠,陈晏起也已经走到了人群中央。
在看到叶鹭的瞬间,陈晏起的脸色略微一变。
叶鹭注意到陈晏起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手指略松,似乎想要采取什么行动,她心里一横,咬咬牙,在所有人开口前,大步朝着陈晏起走了一步。
她睡前拆了头发,此时长发披在肩头,整个看起来恬淡安静,她疑惑地看了一圈,这才开口道:“哥哥?你怎么才回来?”
叶鹭眨眨眼,有些腼腆地问,“这几位叔叔阿姨……是你邀请来的?”
“你是这户的?”
人群里,打头的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迷彩外套的男人率先开口,他操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看到扶着门把手的叶鹭,又打量站在人群里十分懒散的陈晏起,“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是谁?”叶鹭微微皱眉,撒娇似的拉了拉陈晏起的手臂,“哥你认识他们?”
陈晏起静默片刻,视线扫过叶鹭一本正经的脸,像是放弃挣扎似的,穿越人群走到她的身边道:“不认识。”他说着,又做出一副热心市民的样子,道:“需要帮忙吗?我是这里109的住户。”他指了指叶鹭,喊得十分熟稔:“这是我家妹妹。”
楼道里的灯光忽闪忽闪的,人群里的高壮男人不耐烦道:“不需要。”
“我们只是过来找个人。”中年女人的态度稍微温和点,看到叶鹭一副娇怯怯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这么晚了,你们早点回家,没事别乱跑。”
叶鹭拽着陈晏起往里走,她本以为这件事可以暂时收场,却发现陈晏起似乎并没打算就这么离开。
“我们小区的监控和玻璃是你们砸坏的?”
陈晏起语气平淡地说出最致命的话,叶鹭几乎以为自己要功亏一篑,就在人群里的主心骨朝自己审视过来的瞬间,他继续说,“破坏公众财产是违法行为,如果你们是被人怂恿的,可以去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如果是有什么隐情,只是想要个公道,出小区左拐一百米就是派出所。”
男人恶狠狠地剜了眼陈晏起,“多管闲事。”
陈晏起将手伸进黑色塑料袋,与此同时旁边的几个男人也都摸向了袖口。
叶鹭屏住呼吸,只见陈晏起顿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叠普法手册,他递给打头的男人,像是随口道:“给我妹妹买蛋糕的时候,正好拿了几本,看看。”
他抬手看了眼叶鹭,转头搂住她的肩膀,两个人刚要进屋,门板突然被男人满是厚茧的手轻轻掰住。
“你见过108的住户吗?”
男人的目光浑浊又疲惫,他哑着嗓子道:“我们是他家亲戚,原路过来投奔的,要是有他的电话,我们会很感激的。”
“叔叔,这户人很少在家的。”叶鹭声音很轻,刻意放软的语调让人听了毫无防备心。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像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诉苦的人:“他们家不知道得罪了谁,这几天天天有人过来扔垃圾,就连我们家也跟着遭殃。这不……我们忙活了一晚上,大半夜的,我哥哥才有空专门出去买点夜宵,幸亏明天是周末,要不然都没办法好好上课。”
“你们也是一中的学生?”人群里有个中年女人看了过来,见叶鹭点头,又回头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叶鹭听到她小声说:“今天周末,不可能没人。我明明看到有人在阳台上。”
男人立刻警铃大作,盯着叶鹭看了一会,又将视线挪到陈晏起身上。
“我也想买蛋糕,你买的什么?给我们看看。”
陈晏起侧身对着窗口,身上的睡衣外面只裹了件羽绒服,寒风微微掀起他的领口,冷白的皮肤泛着淡光,明明是冬雪势盛的夜里,可他却给人一种比雪还要冷几分的感觉。
“不方便。”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叶鹭身侧,淡淡地开口。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叶鹭紧盯着陈晏起手里的塑料袋,整个人都紧绷到极致,千钧一发之际,忽然隔壁房间有人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看到楼道尽头站满了人,他迷迷糊糊地喊了句:“这么晚了,晏哥你干嘛呢?”
叶鹭整个人都跟着震了一下,她下意识惊恐地望向陈晏起,没想到陈晏起却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将她轻轻一带,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被陈晏起护在怀里,在楼道里人群反应过来后的疯狂袭击下,回到了房间里。
房门被拍的震天响,各种诅咒谩骂在头顶回荡。
叶鹭后背顶着门板,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直到附近民警赶过来,楼道里才忽然恢复安静。
警察的问询声中,叶鹭才后知后觉地颤栗起来,她慌里慌张地抬起手,柔软的指腹捏到陌生冰冷的骨节,她侧目看过去,这才意识到,从刚刚进门到现在,自己竟然一直都紧紧牵着陈晏起的手。
叶鹭正想松开,忽然就听到外面有敲门声,“你们没事吧?人都带走了,收拾一下,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叶鹭本能地乖乖答应,回过头,看到陈晏起平静的眼底,她突然觉得,今晚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叶鹭诧异地抬头,就看到陈晏起侧身朝她看了过来,他勾了勾唇,意味深长地说:“胆子很大啊,敢替我作主张。”
他虽然是责备的语气,但神情却有着掩饰不住的畅快,过了会,他又秋后算账似的道:“还有,刚刚管谁叫哥哥呢?”
叶鹭整张脸都烧的通红,黑暗里,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演戏而已。”
陈晏起着意看了眼叶鹭,语气有些委屈上:“那我岂不是被你白占便宜了。”
*
从派出所出来,天上又开始簌簌落雪。
叶鹭低着头,看雪地里陈晏起的脚印,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她走的全神贯注,以至于眼前的人停住了也没注意,撞到陈晏起的瞬间,叶鹭捂着脑门后退半步,又被他轻轻地拉了回去。
“我的路,很不好走。”
陈晏起见叶鹭没戴手套,身上也只穿着一件一中的校服,于是又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才问:“你这么跟着,不觉得很累吗?”
叶鹭分不清他是字面意思,还是意有所指,但此时她心里早就没了那份执着。
以前,她总想着要和陈晏起能有个结果。但事实上,她发现感情的事情真的不是勉强就可以,所谓的结果并不一定就是终点。
既然陈晏起不是非她不可,那退而求其次,如果能在仅剩的几个月里,她可以陪他走完这段旅程,也未尝不是一种美好结局。
“走完这段路,我们都会各奔东西。”
叶鹭抬起头,雪花恰好落在她的眼睫上,她坦率望向陈晏起:“最后一程了,能不能别管我。”
陈晏起微愣,继而忍不住笑了:“你还嫌我多管闲事?”他说,“我非要管呢?”
叶鹭低着头,眼神异常坚定,“很多路,只有走了才知道对不对,就算两个人的步调不同步,也没关系。”叶鹭轻声说,有点赌气的成分,“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吗?求同存异,殊路同归。”
陈晏起的注意力停在“朋友”两个字上,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他手指微挑,将一直提在手里的蛋糕递给叶鹭,“给你的,带回去当早餐吃。”
叶鹭怔怔地望了眼蛋糕,意识到这就是他入夜去买的东西。
大半夜的,陈晏起跑去买这种甜食干嘛?
联想到做笔录之前,陈晏起手里厚厚一沓材料和音视频文件,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陈晏起并不是真的忍气吞声,他早有准备,所以才故意在楼道里拖延时间,让监控拍到那些人的正脸,存了音频证据,又等到警方过来。
“所以,你故意激怒伯凯,也不让我去你家,是因为担心我们卷进来会出事,对不对?”
陈晏起轻笑,目光落在叶鹭头顶,隐隐还有些后怕。
他知道叶鹭没走,却没想到她敢冲出来。
那些人是厂里的待裁工人的家属,长期等待的焦虑和闭塞地区的流言让他们丧失理智,因此才不远千里,长途跋涉过来讨一线生机。
要是换做是真正的坏人,叶鹭一定会凶多吉少。
而这些危机,是他带给她的。
陈晏起沉默着往前走,叶鹭在后面吃力地跟着。在发觉叶鹭有些跟不上他的步调时,陈晏起脚步略停,又不动声色地慢了下来。
昏黄的路灯下,白雪伴着风游走。
陈晏起停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他微微低下头,碎发在眉骨微微拂动,见叶鹭挪过来,开口道:“听伯凯说,你今天心情不好?”
“啊?”叶鹭疑惑地抬头,目光正对上陈晏起的眼睛。他的眼睛狭长昳丽,看得久了,总让人有种酒醉下坠的感觉。
“五星级难度的跳舞机,险些都被你给踩烂了?”陈晏起曲腿靠在路灯杆上,语带里带了轻微的调侃,见叶鹭垂着头不说话,他突然说,“其实我心情也不好。”
他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脱口而出。
叶鹭屏住呼吸,生怕错过陈晏起的一个语气。
她静静地等着,可直到路边最一盏灯熄灭,陈晏起再也没说话。
“你心情不好,然后呢?”叶鹭捏着陈晏起的羽绒服衣角,仰头看他的时候,莫名好像又回到了上次在体育馆楼顶。
那时候,是他陪着她哭。
现在,也许她可以做个合格的聆听者。
“明天有空,找个地方放松一下。”陈晏起看了眼满世界的白雪皑皑,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做笔录的时候,叶鹭一直望着相册里朋友圈的几张照片发呆。
他俯下身讨教:“你有推荐的项目吗?最好能应景一点。”
叶鹭迟疑了半秒,半晌,她试探着问:“你这是在邀请我?”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知道想到什么,陈晏起从兜里拿出手,在叶鹭头顶轻轻地揉了一下,“不愧是我家妹妹。”
叶鹭下意识往后一缩,整张脸都陷进陈晏起外套上的的大毛领里,她恍惚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但如果是梦,也许她可以被允许贪心一点,放肆一点,胆子大一点。
“那,”叶鹭眼巴巴地望着陈晏起,许愿似的道:“滑雪。你觉得怎么样?”
陈晏起伸手拍掉叶鹭帽沿上的的雪,将叶鹭的长发细心地挪到一边,然后将加绒的帽子整整齐齐地戴在她的头上。
他看着她冻得发白的脸颊被绒毛包裹,渐渐显出浅淡的粉晕,这才将手踹到兜里,略显挑剔道:“有点无聊。”
叶鹭失落地低下头,只听到对面的陈晏起又说:“那就去滨城吧,”
作者有话说:
三分甜。
第12章 恐高
滨城世纪里有全亚洲最大的自由滑雪场,叶鹭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来第二次,没想到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她就脚踏实地地站在了这片被云雾舔舐的古城堡脚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陈晏起。
就像伯凯说的,陈晏起三个字就像是某种咒语,你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得到一切。
只要他肯给。
叶鹭仰起头看向城堡入口,就是在这里,父亲硬拉着一脸别扭的施岚波拍了唯一一张拍立得全家福。可现在,她连那张合照都找不到了。
宋枝枝了解完游览路线回来,远远地就看见叶鹭望着花门发呆,她回头张望了一圈,发现陈晏起不知道去了哪,这才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她撞了下叶鹭的肩膀:“发什么呆?还在介意早上的事?”
说起这个,叶鹭就不自觉红了耳垂。
昨晚她和陈晏起从派出所回去已经接近四点,在得知她坚持要在宋枝枝那边过夜后,陈晏起盯着只有一个软垫的房间看了会,就直接从储物室里抱了床新被褥给她。
为了避免被人误会,叶鹭一大早就顶着着黑眼圈去还东西,结果刚从里面拉开门,就撞到迎面要敲门的伯凯,以及落后几步在看到她时冷静地掐了自个一把的宋枝枝。
“露露你——”
“叶鹭?”
“学姐?”
不光伯凯意外,连叶鹭也觉得世界真小,宋枝枝和伯凯怎么会一起来?而且两人看起来还挺熟。
注意到两人表情古怪,她心里微妙地紧张了一下,正要解释,就听到陈晏起浴室里传出更加明显的水声。
伯凯的视线在叶鹭和浴室来回打转,叶鹭心里知道他肯定想歪了,刚想着怎么解释,就看到他被后面的宋枝枝轻轻地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