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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宋枝枝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你和陈晏起异地恋还能好这么久,我是真的没想到。要不是我知道他从不乱搞,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脚踏两只船,才能在你这演的这么纯情专一。”
纯情专一?叶鹭有些恍惚地想,她好像从未认同他是这样的人。
那如果他脚踏两只船呢?叶鹭问完自己; 她陡然发现; 自己似乎也并不在乎。
她不在乎陈晏到底喜欢过谁; 又着迷谁,只愿意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在名为一心一意的沙滩上,盲目地被他牵引着,走一步算一步,拼凑着并不牢靠的梦境。
可现在,有人要当着她的面打碎这场美梦,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孩的出现。
叶鹭不相信陈晏起会在这时候背叛她,但她也并不确定,这一回是否又像上次一样,是陈晏起精心策划的另一个圈套。
她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将耳畔的围巾轻轻地往下拉了拉,而后整个人都朝着陈晏起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身。
“相信?”电话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什么让陈晏起不悦的话,他语调冷淡,话语里颇有微词:“瞧您说的,我要是不信任佟总,也不会亲自把辰起送到他老人家嘴里。”
“我做小辈的,平日多亏佟总时长提点,现在又受了佟总这么大的礼,登门拜谢都来不及,怎么会记恨呢?”陈晏起回过身,侧腰挨着栏杆,随意地将视线投向楼道出口,“往后——”
陈晏起的声音突然顿住,叶鹭往后一缩,耳畔只剩下心跳扑通扑通的碰撞声。
半晌,青年的声音再次响起,隐约多了几分压抑。
“没事。”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有点累而已。”
对面不知道调侃了什么,陈晏起突然收敛了笑意,打断道:“既然是佟总割爱,那我就却之不恭。下回,我一定亲自送上回礼。”
电话戛然而止,叶鹭紧挨着湿冷的墙壁,目光所及,陈晏起的影子突然朝自己蔓延过来。
楼道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叶鹭四肢僵硬地藏在角落,她下意识垂下视线,直到房门手柄转动的声音响起,叶鹭抬起头,才发现陈晏起已经折返回屋。
叶鹭全程精神高度紧绷,这会放松下来,才发觉小腿肚子都有些抽筋。
她扶着墙壁走了两步,赫然看到自己的行李箱自始至终都孤零零立在楼道中央,她瞳孔微震,猛地扭头看向刚刚陈晏起站过的位置,视线落在隐约没有关紧的门缝上,悬在半空的心再次坠落。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楼道里的阴暗瞬间荡然无存。微弱的光线渗透到门缝里,房间里的窗户全部大开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汹涌而来,像是比主人更为焦急地驱赶着浑浊空气里的血腥气与昏暗。
隔着一道虚掩着的门,陈晏起披着一件黑色外套,默不作声地抵在墙侧,他侧着身,屏息听着,却始终没有往外挪一步。
叶鹭从门口收回视线,冻僵的手指落在解锁画面,目光在壁纸上两个人的合影上掠过,径直点进了好友列表的置顶栏。
陈晏起答应过她,永远都不会欺骗自己。
当时的聊天记录还在第一屏放着,而现在,他们又再次面临新一轮的“真心话大冒险”环节。
“问问吧。”有声音在叶鹭心里小声说,“他不肯见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又有另一个声音反驳,“别去问。万一他真的变了心,或者管不住自己的身体,你真的做好准备,心甘情愿地继续这样难堪的一段关系?”
叶鹭低头看着陈晏起的昵称,任由心里的两个念头打得头破血流,她就像个冷漠的旁观者,等待着分出胜负的那一刻出现。
“与其你做选择,不如把选择权交给他。”
“对啊,没错。”
两败俱伤之后,叶鹭听到两道虚弱的声音不约而同地说:“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心里是怎么选的吗?”
叶鹭拇指悬在半空,目光落在陈晏起那张半截航模的红底头像上,突然想起一段旧事。
那是高二暑假回家的途中,郑荞突然从学校论坛里翻出一个《盘点渣男必备头像TOP10》的帖子,然后一脸八卦地指着其中一张图道:“你看这个票选人气最高的图,你猜是谁的?”
叶鹭扫了一眼,不是很热衷道:“没见过。”
“陈晏起。”完全没有注意到叶鹭的僵直,郑荞忍着笑说,“他们也太损了,专门P了陈晏起的头像进去,笑死我了。”
叶鹭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一眼,默默记住了头像的样子,然后才收回视线道:“头像不是随时都可以换?你怎么知道这就是他的。”
“陈晏起从不换头像,而且他昵称也万年不变,好像是1818还是1718来着,跟小游戏网站似的。”郑荞有口无心地念叨着,然后笑道:“我听说,只有长情的人才不会换头像,没想到陈晏起居然是个另类。”
“哎,不对。长情又不代表只对一个人专情。”郑荞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然后扭头撞了下叶鹭的肩膀,好奇地问:“鹭鹭,如果将来,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个长情又不专情的人,你能忍吗?”
叶鹭不记得自己当时答了什么,只是觉得,此时此刻,那句话像是穿越时空再次向自己发出问询,“假设这个人是陈晏起,你能容忍吗?”
撞到自己的男朋友和其他女人共处一室,叶鹭会怎么做?看着被风吹的若即若离的门缝,陈晏起也在问自己。
他并非没想到过会出现这样一幕,只是没料到叶鹭竟然不吵不闹,保持着一层窗户纸,这么安静地跟他对峙。
“不管他遇到多少人,都没关系。只要我能成为陪他走到最后的那个人就行。”
叶鹭的声音仿若昨日,陈晏起倚在墙上,脑海里清晰地记得当时她说这话时,正背对着篮球场,安静地垂着眼,手指间捏着一根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在草丛里划着一个“晏”字的模样。
他捡起篮球经过她身后,旁边的女生似乎还在取笑她说,“啊?你可真没出息!那你以后,肯定是要被男人欺负的。”
叶鹭却有些冷漠地说,“那是我自己的事。”
陈晏起的目光透过玻璃看向阳台外枝繁叶茂的广玉兰树,金灿灿的阳光下,暗沉沉的阔叶绿得没有一点生气。
陈晏起记得,每逢四月到六月,那里会开出叶鹭最喜欢的花。
比起软甜的蛋糕,莓果味的饮品,这样沉静又缄默的花,似乎更像是她的风格。
他缓缓撑起身体,将黑色的外套再次拢了拢,忍不住再次点开叶鹭的对话框。
对话框的状态栏里,不断地显示“正在输入中”,他下意识转向门口,他原地站了一会,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鞭具上,目光微沉,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1717:初四晚上能到家吗'
看到陈晏起的消息,叶鹭险些没将手机握住,她下意识回头望了眼家门口,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女孩出门后,陈晏起站在客厅系扣子的情景。
她用力抱紧手机,每按一个字母心跳便急迫几分。
'Y:这么盼着我?我回来可是会管着你的。'
'1717:你不管谁管'
叶鹭手指微顿,她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强忍着酸楚继续写了下去。
'Y:我正在看你上次财大创业大赛的比赛视频~'
'1717:嗯怎么样'
'Y:某人人气挺高的嘛,留言区一堆喊老公的。'
陈晏起像是被逗乐了,语气十分轻快。
'1717:你回来天天让你喊'
'Y:想得美'
'1717:不怕我在家里藏人'
'Y:那我们的家,你不会的,对吧?'
'1717:不会'
'Y:陈晏起,你说过不会对我说谎的'
'1717:嗯'
叶鹭听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她转向门口的方向,不假思索地打字道:“我想让你陪我在京都过年。”
“现在就来,”叶鹭的手指落在键盘,蓦地碰到一片水渍,她视线模糊,但还是下意识地勾着唇角,道:“好不好?”
短暂的半分钟,叶鹭感觉有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晏起沉默下来,无声地告知她自己的答案。
穿堂而过的风将虚掩的门推向锁扣,随着一声轻响,叶鹭下意识抬头看向那扇暗色的门板,不过薄薄一层阻隔,却像是要将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彻底中断开来。
叶鹭苦笑,她妥善地递出台阶。
'Y:我们晁导找我,回见'
'1717:回见'
'Y:今年除夕不能陪你过了'
'1717:没事还有明年'
'Y:记得看我的节目'
'1717:一定'
叶鹭看着最后两个字,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望着楼道尽头的随风乱颤的光影,低着头,想了一会,长按陈晏起的对话框,取消了置顶。
离开叶柳小区,叶鹭突然发现偌大的沪中,她竟然无家可归。
施岚波只留给她一把钥匙,那座无人打理的房子只是一个空荡荡冷冰冰的躯壳,而她心里的家,却不再欢迎她的归来。
回老宅的汽车上,叶鹭看着手里的车票,她突然想起上回和司小衡一同前往樊中的自己,那时候她在京都和樊中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京都,那么现在,她回头和不回头之间,该怎么选呢?
回了头,她就要面对现实,去挑破他们之间的芥蒂。不回头,她可以继续这段被陈晏起精心粉饰的感情。
她相信,他会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
叶鹭心里的念头不断翻涌,直到车辆即将开启,她突然发现,哪怕陈晏起有一万种理由不愿意见她,可她心里的一万种理由,都是想见他。
不管他为什么不愿意走向自己,可她只有一条路才能抵达他身边。
陈晏起已经帮她走了许多的路,既然他没勇气主动迈出这一步的话,不如就由她来走?
就像上次,她的主动,他不就是回以最大的热情么?他一直,都只是在等她做选择而已,他们之间,主动权其实一直在自己手里。
叶鹭蓦地起身,她毫不犹豫地赶回叶柳小区,要进去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
陈晏起不想她现在出现,那她为什么不给他一个选择呢?
梨花巷里的小院里静悄悄的,叶鹭推着行李箱一进门,护工姐姐就热情地迎接过来,“叶小姐?您回沪中啦?什么时候到的。”
“你还记得我?”上回叶鹭只跟着陈晏起来过一次,没来得及待多久就匆匆回京,她没想到这里的护工还认得自己。
护工接过叶鹭的行李,理所当然道:“陈先生经常和太太提起您的。”她招呼道,“您坐,我去倒杯茶。”回过身,她忙又确认,“叶小姐喜欢喝茶还是开水?不好意思,家里没有其他饮料。”
叶鹭:“茶。”
护工离开,叶鹭这才看向房间四周,屋里装了地暖,十分暖和。她起身脱掉外衣,视线透过隔断的屏风,看到有人影蹑手蹑脚地靠近过来。
“是你。”蒋世蝶身穿无袖的银滚边高领旗袍,头发只松松地挽着,她孩子似的趴在屏风侧面,偷偷看着她,说,“我知道你,你是丽娘。”
叶鹭起身,她矮下身和她说话,“我是丽娘,那你是谁啊?”
蒋世蝶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会,像是有哪里连她自己也没理清楚,过了一会,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突然笑道:“我是红娘。”
叶鹭伸手拨开蒋世蝶脸上的乱发,她将她带到塌前坐下,而后慢慢地说:“不管是谁,你都是你自己,也是陈晏起的妈妈。”她看着她,征询道:“我可以留在这里,照顾您吗?”
蒋世蝶好奇地拉着叶鹭的头发看,她思考了一会,听到护工进门,才理直气壮说:“那你得听我的话,。”
叶鹭点头:“我会的。”
“那你会唱昆曲吗?”蒋世蝶挑剔地看她身段,突然起身从箱笼里拿出几件粉白青绿的戏服,“你要是唱的不好。我可不能要你。”
这是又把她当成学徒了?叶鹭扭头看护工,护工熟练地应声,“叶小姐唱的可好了,太太放心。”
蒋世蝶心满意足地琢磨怎么训练叶鹭,叶鹭便短暂地住在了四四方方的小院。
这里像是避世的乐园,隔绝一切,叶鹭待了小半天,便觉得心里安定不少。
连着两天,叶鹭早出晚归地往来于小院与叶柳小区,陈晏起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出门,但是那天出入陈晏起家里的女生却每晚九点钟准时会过来,一直待到第二天清晨离开。
那天早上,陈晏起电话里的只言片语总是在叶鹭耳畔响起,她朝着邻里打听了一圈,才知道那女孩来之前还来过几个陌生女孩。
“看着挺好的小伙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里带。”
“哎呀,晚上闹得邻里睡不着觉,说了多少次,理都不理。”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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