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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当初,陈晏起没能如愿成为飞行员,没能报考军校,并不是他成绩和能力不足以匹配,而是因为某些客观因素。
陈晏起政审失败的原因她不得而知,可她自己的,她却有权利完完整整的知晓。
时宵无奈叹气,看着叶鹭,勉为其难道:“真的想知道?”
“嗯。”叶鹭说,“想知道。”
*
月末下旬,舞团的一切告一段落,叶鹭决定在开学之前再回一次沪中。
回程的路上,叶鹭不断地想着时宵那天问自己的选择题。
“你的舞蹈编排能力和表演都很好,甚至可以说,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演员。”时宵把评审表递给叶鹭,指着上面接近满分的数字道:“今晚,你是评审团第一个确定下来的节目。”
叶鹭侧身看向窗外,透过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她看到不断穿梭的风景,仿佛时空逆流一般,将她一遍遍地带回和时宵的对话中。
“但是节目是节目,演员是演员。”
时宵遗憾地看向叶鹭,目光扫过她的手臂内侧,“专业评审认为,你对舞台不够专注。”
“她的原话是,‘舞蹈演员的身体发肤都应该属于舞台和观众,你有追求个人情感的自由,但我站在审核的角度,也有淘汰你的权利’。”
叶鹭知道,时宵传达过来的内容已经是美化过的,评审老师的真话,大概是不怎么好听的。
学舞蹈这么多年,她的目的就是成为出色的舞蹈演员,她怎么会不知道舞蹈演员不允许刺青,尤其是像她这样尚未出头的新人,把自己的身体瓜分任何除了舞台和观众以外的视线,在精神领域都意味着无上的风险。
这样的风险,不光是品性,还掺杂了太多的因素。
她微微侧身,手指不自觉地抚向手臂内侧的那只大雁,脑海里慢慢想起自己第一次会沪中时,她咬着牙让刺青师一针针绘出那副图案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就曾问过自己:
“叶鹭,你愿不愿意承担失去的风险?”
“如果陈晏起背叛了你,你会不会后悔吗?”
不悔。
直到此刻,她依旧这么认定。
最后一次见面,她朝着陈晏起说的话,纵然是有赌气的成分。但只要他肯点个头,她未尝做不到。
时至如今,叶鹭方才发觉,自己其实比想象中,还要爱他。
那他呢?
陈晏起从未对她说过一个爱字,也不曾说过一句喜欢。表白也好,在一起也罢,甚至同居一处,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他也爱她入骨,愿意承诺她一个将来。
他不断地推开她,试探她,甚至不惜算计她。
陈晏起到底在担心什么呢?他隐约的情谊里糅杂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就好像,他一直在跟自己博弈,在反复和自己的心出尔反尔,在一步步逼着她率先做出决定。
叶鹭从来没有这么不确定过,她太害怕了,怕自己努力奔赴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自欺欺人的泡影。
路过沪中的时候,叶鹭给陈晏起发了句消息。
'Y:陈晏起,我们谈谈吧'
叶鹭等到车辆来了又走,直到最后一班车缓缓而来,她的勇气终于消失殆尽。
夕阳落入山头,她别无选择地回到了施岚波临走前留给自己的那栋房子。
昏暗的楼道里,熟悉的青色大门的门缝里透出隐隐光亮。
叶鹭望着房门许久,久的她以为施岚波随时都会出来,略带责问地说她:“怎么还站在外面?”
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迎接她的只有未知,和可以预想的尴尬。
他们不是去粤州岛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怎么没跟她说?
不对,他们怎么会告诉她呢?叶鹭自嘲地想,离开的时候都没顾念过她,回来又怎么会把她放在心上。
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随手将散乱的长发别入耳后,从包里拿出那把陈旧的钥匙。
钥匙进入锁孔,她手上用力,冷冰冰的大门瞬间打开。
屋内的陈设一如既往,浅淡的灯光下,青年回身看过来的身影,径直落入她的眼中。
“你怎么在这。”
叶鹭视线追随着陈晏起起身,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听到自己发出声音。
陈晏起走向门口,冷调的光笼罩在他身上,衬得他脸色有些惨白。
这样仓惶憔悴的陈晏起,让叶鹭平白觉得有些陌生。
隔着一道门,屋内打出来的光,将楼道界限分明地断成黑白两个世界。
叶鹭站在夜色里,看着陈晏起停在光亮里,他微微弯起眼睛,嗓音嘶哑地笑说:“阿路?你回来了啊。”
他环顾四周,似乎是在确认房间是否整洁如新,见叶鹭还不进门,便有些惴惴不安地解释:“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到尾声了
第42章 双向奔赴
叶鹭几乎是瞬间就有了一个猜测。
她惊讶地看着陈晏起; 连自己都有些不确信:“你买下了这栋房子?”她下意识跟着陈晏起的牵引进门,扭头问他,“什么时候?”
“先坐。”陈晏起打开冰箱门想了一会,迅速拿出几份蔬菜和面条进了厨房。
他离开的空白时间里; 叶鹭起身打量房间里仿佛从未落灰的家具; 似乎随时都被菜蔬填满的冰箱; 她推开属于自己的那扇门,里面也干净整洁,就连柜子里的衣服也是被用心熨烫过才挂上去的。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陈晏起照旧做了一碗面; “尝尝我的手艺; 有没有进步。”
“偶尔吃一点没事的。”见叶鹭还是不动; 陈晏起又举着筷子哄道:“一路上坐那么久; 肠胃肯定不舒服; 你就稍微吃点清淡的,对身体好。”
叶鹭目光落在陈晏起悬在半空许久的手上,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却放到了一旁。
“你先告诉我; 房子是怎么回事。”叶鹭语气轻缓; 不见质问; 反而含着淡淡的委屈。
陈晏起沉默着起身,他走到热水旁边冲了一杯茶,轻轻地放到叶鹭面前,才坐到对面,慢慢道:“高考之前; 我看到辰起的人事调令; 想到他们走了; 你会难过。所以,我让人出面以他们的名义购买了这栋房子。”
叶鹭有些失笑,原来施岚波当年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就连这栋房子,也是因为陈晏起才勉强留下来。
她垂眼看着桌面上的花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总是活在谎言里,她努力平复心绪,可视线却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叶鹭不动声色地起身,背对陈晏起擦了擦眼角。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陈晏起的视线一直跟着叶鹭,见她哭了,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他眼睫微动,眉骨上的小痣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挨着叶鹭站定,见她并不抗拒,便伸手去拉她的手指。
“我知道,你气我凡事都不告诉你。你尽可以惩罚我,摔东西砸我,跟我发脾气。”陈晏起低着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叶鹭的鼻尖,他将她一步一步地牵引自己的身前,略带嘶哑的嗓音轻轻地恳求:“能不能别和我冷战,不要对我这么冷淡,不要不理我,行吗?”
叶鹭抽出手,径直走到自己卧室门口,她握着门把手,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是你不理我,我在沪中等了你一天,你都没回我消息。”
陈晏起忙不迭地去找手机,他这几天嫌工作的事烦,一到这里就把手机放到一边了。叶鹭站在门口,偷偷瞄着陈晏起的身影,见他从茶几找到厨房又去了趟卫生间,最终拉开沙发靠背,在缝隙里找到了不知道攒了多少未接来电的手机。
叶鹭注意到他找东西的行动轨迹,有些诧异,忍不住皱起眉道:“你每回过来,都只睡在沙发?”
陈晏起不妨会被叶鹭发觉,嗫嚅半天,只笑着如实道:“来的次数不多,这是第二次。”
“哦。”
叶鹭收回视线,转身走进房间。
陈晏起站在客厅,扫过茶几上那碗已经快要放凉的面,刚打算端回厨房倒掉,突然就看到叶鹭的房门再次被打开,她走过来,当着他的面拿起筷子,端走了那碗窝着荷包蛋的面条,路过他的时候还说了句:“你忙完了,晚上陪我散散步。”
没有询问,像发布命令。
陈晏起整个人却都抖擞了起来,他眼睛里散开笑意,翘着唇角道:“随时都可以。”
“还有。”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又说,“晚上住在次卧,我们家不缺客房。”
陈晏起立刻笑了起来,也不管叶鹭其实是看不到的,忙忙点头答应。
连着一个星期,叶鹭就在陈晏起一日三餐,散步看电影,日常陪她练基本功的节奏中度过,一切都美好的像是回到了一年前,他们一起住在叶柳小区一样,不同的只是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而他们也从高中生变成了成年人。
临近开学,叶鹭心里总惦记着自己回沪中最初的目的,想着得挑个时候开诚布公地和陈晏起谈谈。
这天晚上,她睡不着,就光着脚,踩着地毯,小心翼翼地挪到阳台上想看看有没有星星。
阳台上原本养过一只狗,此时狗去窝空,里面剩下几个被咬的有些狼狈的塑料玩具。
陈晏起当时买房子的时候,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室内的所有陈设,甚至一草一木犄角旮旯都没有变动过。
叶鹭从初始的意外中缓过神来,现在再回想,心里只剩下浓稠的感动。
她真的还要去问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吗?爱或者不爱,她早就该知道答案。
叶鹭心里烦闷,看到阳台的小抽屉里放着不知道谁塞进去的半盒烟,她随手拿在手里,一根一根地数着,数到最后突然有些好奇起来,于是又在其余的抽屉里找打火机,果然被她发现了踪影。
她正要伸手去拿,身侧突然落下来一道黑影,陈晏起弯腰,径直从她面前截获那只打火机。
他就着俯视她的姿势,随手按了一下开关,橘黄色的火苗一蹿而起,他注意到叶鹭指间的烟,迅速连盒子一起夺到手里,居高临下地地问:“什么时候学会的?”
叶鹭见他误会,立刻解释:“我没有。”她盘腿坐在软和的垫子上,仰头看着陈晏起,突然道:“你会吗?”
想到陈晏起这一年多以来的遭遇,叶鹭又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她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随手画字,写着写着,陈晏起突然听到她闷声说:“陈晏起,你教我好不好?”
陈晏起眉心紧锁,挨着叶鹭的位置也坐在旁边的垫子上。
他人高腿长,坐着有些不舒服,但看到叶鹭眼底有些许失落,便勉强坐定,然后才确认道:“教什么?”
“你让我补习,我补了。你让我考京都的大学,我报了。你说,希望我们顶峰相见,我也一直在努力。”叶鹭声音突然停住,手上的字也正好写完“陈晏起”的最后一笔,她侧过身,面朝着陈晏起,伸手去抓他手里的打火机。
“不可以。”陈晏起将烟盒和打火机背到身后,冷声阻止。
叶鹭满脸不悦:“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
她似乎是动了真气,非要从他手里抢到为止。
“你能喝酒,我也可以,你会抽烟,我也能学。”叶鹭红着眼眶,站起身气呼呼地瞪着陈晏起,“我和你有什么不一样,你不让我做,我偏要做。”
“叶鹭。”
陈晏起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叶鹭看到他渐渐板正的眼神,突然记起以前她故意看答案,不好好做作业时,陈晏起也是这幅刻板又严厉的神情。
她低下头,缩回搭在他身上的手,咬住嘴唇,像是卸下气力一般,退回到角落。
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叶鹭忍了又忍,还是哽咽出声。
“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别人那样,简简单单的在一起呢。”
“一起上学,可以在同所大学,也可以是同一个城市,异地也可以啊,我不怕辛苦。”
“我们可以一起上课,我有空了来蹭你的课,你也可以来看我基训,或者上我们的乐理。”
“我都没去过财大,不知道你们食堂好不好吃,有没有我们那么贵。”
“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图书馆,想去练习室,想让你教教我弹古筝,告诉我下回我的琴弦断了,该找哪家店去修补。”
听着叶鹭平静的倾诉,陈晏起身侧的手指紧紧地蜷缩起来。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轻盈的乐声,叶鹭听着听着,便渐渐安静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叠手帕,帕子上刺着一模一样的大雁纹样,她扭头朝着陈晏起轻轻笑道:“还记得吗?你给我的。”
陈晏起看清帕子上的纹样,下意识看向叶鹭的眼睛。
那两叠帕子,一条是那次舞台事故后,他去医院探望时塞给她的,另一条,是在四年前他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