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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其他人则面面相觑; 各自担忧贺家小姑娘今夜怕是要毁在这里了。
就算北辽那边不敢真的伤她性命; 可一个好端端的小姑娘被那张升用龌龊手段控制了心神; 那她今后的名声只怕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真是可惜,才刚被认祖归宗当了侯府小姐; 福气还没享受到一整年; 就又要跌落云端了……
而身处白雾之中的贺平乐,在被浓雾笼罩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有点后悔了; 她虽然对张升的套路有所领悟; 但领悟归领悟; 纸上谈兵和上阵杀敌是有本质区别的。
尤其在浓雾降临之后,原本和她站在一处的张升就突然失去踪影,贺平乐觉得自己是只身一人置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她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人影,安静得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
贺平乐按照记忆往旁边走了几步,按道理说这段距离已经能够让她走到边界,然而她伸手却什么也摸不着,这个浓雾球好像突然变得没有边界了。
正心慌,贺平乐忽然听见一道‘嘎达’的响声,像是小石子砸在地面上,在她的左前方,贺平乐下意识往那小石子指示的方向走去,她刚抬脚上前,就觉得脖子后面划过一道劲风,若她刚才没有转身向前走动,那道劲风定然会落在她的身上吧。
‘嘎达’,小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在她的斜后方,贺平乐立刻按照小石子的指示过去,果然在她转身之后,脖子旁又有一道劲风与她擦身而过。
贺平乐按照小石子的指示躲避的同时,从自己衣袖中抽出帕子,将之卷成一条带子从鼻子下端绑到脑后,堵上鼻子,闭上嘴巴,等待小石子的下一次提示。
‘嘎达’。
来了。
贺平乐警觉转身,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闷哼,她没有多想,再度旋身,猛地伸手往那闷哼声传来的方向一抓,感觉掌心抓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张升在浓雾中走着五行八卦步,按道理说早就该抓到那丫头了,可他的每一步好像都被人洞悉,以至于让他回回落空,最后一次甚至被暗器打中腿部,让他整个人都差点踉跄倒地。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张升从暗袋中取出一只竹筒,打算下一次在那臭丫头被提醒转身之前,就用这竹筒,只要控制住那丫头,外部提醒什么的也就没用了。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谁知他刚从地上爬起来,头顶的发髻就被一只手揪住,张升心中顿时得意,感叹‘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正头疼怎么抓住那臭丫头,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张升通过从抓住他发髻的手算出贺平乐的准确方位,正要动手,就觉得头皮一紧,他整个人被一股强大到难以反抗的力气轻轻松松甩在地上。
身体的痛疼并不能掩盖住内心的奇耻大辱!
张升怒不可遏,稍稍爬起身就扣住抓着他发髻的那只手,想使力把那只手给掰开反客为主,于是他掰,他掰,他再掰……他妈的怎么掰不动啊啊啊!
揪住他发髻究竟是手还是铁钳?完全掰不动啊!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他无限疑惑的时候,紧接着头皮又是一紧,他刚才是被从后面摔到前面,现在是被从前面摔到左边,紧接着就是‘砰砰砰’,左边到右边,右边到左边,左边到前面,前面到后面……
总之,他真就像只死老鼠般被甩过来甩过去,而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而浓雾之外的大殿上更是惊愕万分,目瞪口呆。
大殿中的人不是看见浓雾中的张升被甩来甩去的画面震惊,而是看见好些个东西从浓雾中被甩出来。
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棒子、酒杯、布条、娃娃、火石、帽子、衣服、鸽子、鸡腿、纸钱、假发、鬼脸,更有甚者,居然还有女人家贴身穿的肚兜、亵|裤之类……
这些东西被甩出浓雾,随机落在大殿中某处,大家震惊的同时又对那些东西好奇不已,有那没落到自己头上的人还觉得很遗憾,特地去被砸到的人那里看究竟是些什么。
被甩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浓雾中的惨叫也一声高过一声,听到最后甚至都感觉那叫声有点凄惨了。
启明帝也没有幸免,被一条从天而降的肚兜盖在了冕旒之上,他将肚兜取下来之后,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两下肚兜的质量,这一猥琐举动被旁边的皇后看入眼中,脸色顿时黢黑,把肚兜从启明帝手中一把夺过,气愤愤扔在一边,要不是碍于人多,她甚至想把启明帝拉到一边跨火盆扫柚叶去去晦气。
“咳咳。”
启明帝用干咳掩饰尴尬,对皇后陪了个笑脸才让皇后压下此刻的怒火。
浓雾中的哀嚎惨叫声变成了求饶:
“不要了!够了!不要了……”
“求求你放过我……”
“我真的不行了!”
“不行了……”
“啊,啊,啊……”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太惨太惨了。
贺平乐被他喊得心烦,实在听不下去那令人误会的求饶语言,最后甩了一次后就松开了手,只见一只竹筒滚到她脚边,是从张升手里滑落的,可见在他被贺平乐甩来甩去之前就抓在手中。
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后,贺平乐将之捡起拿在手中。
至此浓雾的维持时间终于到了,雾气渐渐消散,大殿中的人们又能清楚的先前被困进浓雾中的张升和贺平乐两人。
只不过上一次张升和卢大人的时候,张升高深莫测的站着,卢大人神志不清的睡着;
而这一回浓雾消退后的画面却完全不同,张升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发散衣乱惨不忍睹,而贺平乐毫发无伤,满脸写着无辜,好一副天真无邪。
贺平乐殿中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和奄奄一息的张升身上,鉴于张升模样太过凄惨,未免让大家觉得她有暴力倾向,贺平乐调动全身演技,矫揉做作的抱头尖叫,不管不顾地跑向亲爹亲妈,投入亲妈的怀抱。
“阿娘,好可怕啊!”贺平乐埋在亲妈怀中闷声告状。
亲妈叶秀芝:……
殿中众人:……
奄奄一息的张升更是欲哭无泪,有苦说不出。
事情的走向像脱缰的野狗般完全不受控制,可可尔亲王走下台阶,伸手在张升那出气多过吸气的鼻下叹了叹,愤然转身质问贺平乐:
“你对他做了什么?”
贺平乐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若是被坐实的话,会不会酿成外交事故,哪里敢吭声,只当没听见,继续躲在娘亲怀中装害怕。
可可尔亲王并不想息事宁人,愤怒上前,只见贺啸天拍案而起,怒声指责:
“亲王莫要欺人太甚!”
可可尔亲王指着张升质问:“侯爷说我欺人太甚?究竟是谁欺人太甚!”
贺啸天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是你们!我女儿还这么小,你们吓到她了!”
“我!你!”
可可尔亲王大概从来没遇见过这样颠倒黑白的场面,更没见过贺啸天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振振有词之人,一时间竟被气得言语错乱,不知说什么好。
贺啸天犹嫌不够,还蹲下身对女儿轻声安慰:
“平乐不怕,有爹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贺平乐小猫似的‘哼哼’两声,那柔弱不堪怜的姿态连她亲妈都觉演得有点过了。
可可尔亲王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憋得差点厥过去。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指鹿为马,不分黑白之人!
“我的人如今被你们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你们竟还这副推脱污蔑的嘴脸,这就是你们礼朝的待客之道吗?”
可可尔亲王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大将,很快就平复下来,恢复了出色的语言组织能力,一副势要追究到底的架势。
贺啸天正要说话,就听台阶上传来秦砚的声音:
“让她亲身一试的是你们,请她上台的是你们,不顾宣宁候反对率先动手的还是你们……什么都是你们主动挑起的,怎么,输了不仅不认账,还要哭着鼻子撒泼打滚指责我们为什么要赢你们吗?”
秦砚这话说得损极了,却也令人无比舒适。
本来就是他们自己挑起的事儿,输了又不认,还要人家赢的一方给他们个交代!
脸大!
就算真的是贺家小娘子打了那姓张的又如何,姓张的助纣为虐,咎由自取而已,贺家小娘子捍卫自身,捍卫尊严,又何错之有?
不仅没错,还大大的有功呢。
于是在康平王带头之后,激发出礼朝御史言官们的超强战斗力,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给可可尔亲王喘息回血的机会,让他沉浸式体验了一把文化浪潮的洗礼,节节败退,百口莫辩。
第34章 第34章(二合一)
第三十四章
“咳。”
启明帝坐山观良久; 等御史言官们战略输出告一段落后才响起一声咳嗽,制止争端。
御史言官们收到大老大发出的信号,果断收了攻势返回坐席。
“亲王; 与其在此争吵不休; 不如先把张先生抬下去诊治吧。”启明帝说。
贺平乐从心底里赞成启明帝这个说法,有功夫在这里吵架,不如先送医,她真的觉得姓张的还能再抢救一下的。
“不行!”
可可尔亲王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口回绝了启明帝的建议,指着贺平乐说:
“我的人伤势如此严重,必须要她给出个交代!”
此言一处,御史言官们蠢蠢欲动; 贺啸天和秦砚咬牙切齿,启明帝则双手拢入龙袍衣袖; 好整以暇问:
“你想要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给什么交代?”
可可尔亲王愣了愣,说:
“至少得说出她对张升做了什么; 竟使他这般重伤!”
启明帝耐着性子; 对贺平乐召唤道:
“小贺啊; 近前说话。”
贺平乐往贺啸天看了看便赶忙起身,来到殿中回话处,恭谨一礼:“是,陛下。”
启明帝看着眼前这乖巧又懂事的小姑娘,有些理解宣宁候的心情,这如花似玉的娇娇女儿,怎么能被人欺负了去呢?
“别怕。你且与朕说说; 你在那浓雾是怎么赢了张升术法的?”
面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启明帝不自觉的放低音量; 柔声细语的问。
可可尔亲王听到启明帝对贺平乐的询问声音,心就凉了一截,知道礼朝这些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是铁了心要维护这个打人的臭丫头了。
贺平乐说:
“回陛下,我进入浓雾之后,就听见有声音提醒我方位,我是按照那提醒的方位走动的,不知道怎么就赢了。”
很多目光看向秦砚,都知道那提醒的声音是出自他手,因为很多人都听见了,所以可信度非常高。
而有康平王插手相助,那浓雾中张升被一个小姑娘暴揍的事情似乎也变得合理起来。
启明帝又问:
“那他是你打的吗?”
贺平乐摇头,语气坚定:“不是。我连他人在哪里都没看清。”
这两句都是实话,她确实听见指示声音,也确实没怎么看清张升,都是凭感觉做事。
她刚才想明白了,今天这事儿虽然咱占理,却也不能闹大,毕竟人家是北辽使团的人,给他们揪住小辫子以后借题发挥可不行。
所以最好就是不承认!
反正雾那么大,谁也没亲眼见证她打人,而张升玩的本来是那些号称玄之又玄的术法,除了他自己没人说得清怎么回事。
“说谎!”可可尔亲王指责贺平乐:“我等分明听见他向你求饶。”
贺平乐疑惑反问他:“亲王怎知道他一定是在向我求饶?你亲眼看见了?”
可可尔亲王语塞,想了片刻后才说:
“那里面只有你们两个人,不是你还有谁?”
贺平乐摊手:“那可说不准,张先生术法高强,他的浓雾中有神龙出没,或许还藏着其他什么玄机呢?”
“哼,狡辩!他能有什么玄机?”可可尔亲王冷哼说。
贺平乐摇头,一本正经表示: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张先生是北辽王庭奉为上宾的方术师,定然是有些超乎奇迹的神术在身,所以亲王才极力把他推荐到我朝宫宴上来不是吗?总不会真的是些天桥把式吧。”
这一番连消带打借力打力可谓把可可尔亲王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他甚至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要斩钉截铁的说张升没本事,那无疑是打了北辽王庭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