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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愣愣地盯着资料看了一会儿，那几行字像是某种野兽，张着血盆大口，似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突然之间意识到，孟饮冰举报苏家那些人，恐怕是出于一种报复的心态。
报复的是谁？
或许有为难过孟饮冰的苏家人，但更多的，是他。
苏兆夜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孟饮冰厌恶的是他，那天在商场门口，他放下所有尊严，卑微地祈求孟饮冰给他一个机会，在孟饮冰眼中，根本不值得动容，反而非常厌烦。
孟饮冰做这一切，不会是为了帮他掌权而铺路，只会是报复。
苏兆夜霍地站起身，将烟蒂摔在地板上，一脚踩灭，用力碾了几下，双手捂着脸大笑出声，笑声嘶哑，比哭还难听。
他明白了。
孟饮冰为什么这样报复他？
因为孟饮冰和他在一起两年，最明白他在乎家族，在乎事业，每次下手才会精准地踩住他痛点，让他痛不欲生，让他无法置信。
孟饮冰掐住了他每一个死穴，可他呢？还在幻想孟饮冰会回头。
只要他好好道歉，只要他努力补偿，就能挽回自己所爱。
现在看来，何止是个笑话！
孟饮冰现在确实不爱他了，不是那种出于恨的不爱，而是彻底失望、抛弃他的不爱。
苏兆夜心脏绞着一样的疼，有种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下来了的难受和确定，满腹凄凉无从言说。
他知道自己该放手了，放手才能保留最后一分体面，可他已经付出到这个地步，又怎么能甘心就这样结束？
忍着半边脑袋一抽一抽的疼，他叫来乔庆，管乔庆借了手机。
乔庆瞧见他那只鲜血已经逐渐凝固的手，脸色大变，迟疑地把手机递给苏兆夜，小心地问：“苏总，你的手……？”
苏兆夜神情冰冷：“不要紧，小伤。这里没你事情，出去。”
“但是，你手上的伤口没有处理——”
苏兆夜：“我说，出去。”
乔庆一怔，磨蹭了一会儿，换来苏兆夜刀子一样的眼神，没有办法，只好离开了办公室。
不过他长了个心眼，专门和同事提了提苏兆夜受伤和手机被借走的事情，又做了点别的准备，算是为自己留下了证据。
不怪他小心谨慎过头，虽然苏总对员工不坏，但谁让苏家人一个个都不怎么对头呢？
乔庆害怕被套进去是正常的。
苏兆夜哪想到乔庆已经开始思考退路，他自己和苏家人的号码都被孟饮冰拉黑，陌生人电话孟饮冰又是有的接有的不接，保险起见，用乔庆的手机拨号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果然，拨通电话不久，孟饮冰就接了起来：“喂？”
苏兆夜听到朝思暮想的声音，无可避免地恍惚了片刻，习惯性的欢喜之下，是更深的悲凉和苦痛。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只问了一句话。
“孟饮冰，你就真的这么恨我，恨得巴不得我去死吗？”
孟饮冰简直被问的满心迷惑，奇怪地反问：“苏兆夜是吧？你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我没恨过你啊。”
虽然苏兆夜这个人渣是挺讨厌的，但远远到不了恨的地步。
就像一窝蚂蚁挡了你的路，你可能会觉得麻烦，但恨谈不上。
他对苏兆夜除了偶尔的嫌弃和厌烦之外，确实没有多余的情绪。
苏兆夜听懂了孟饮冰的言外之意，一言不发，挂断电话，转身大步走进休息室，嘭得拍上门，背靠着门板，一点点滑落下去。
他蜷缩起来，在萦绕的血腥气中，无声痛哭。
他最终还是失去了所爱的人。
如果孟饮冰恨他，说明孟饮冰对他还有感情；可孟饮冰已经不恨他了，甚至说的是没有恨过，那就证明从很早起，孟饮冰已经彻彻底底走出过去。
因为有了新的未来，所以不再在意他。
因为不在意他，所以不要他。
因为不要他，所以没有恨。
苏兆夜独自品尝着后悔绝望和万箭穿心的苦痛，缓缓闭上眼睛。
他曾经有过美好的未来和真挚的爱人，但他没有珍惜，以为有些伤害根本算不上什么伤害。
现在他知错了，后悔了，却已经彻底晚了。
他无法再挽回那个人，却放不下对方。
如果这就是执迷不悟，那就让他执迷不悟到底吧。
……
在顾云霆和周星晴的联手下，苏家自顾不暇，为了维护公司产业和项目东奔西走，根本没有精力顾及其他。
之前因为苏家一直找关系压着的拖欠工资案终于重新进入流程，没了苏家的刻意阻碍，法院很快有了判决：
综合考虑各项因素，法院对孟饮冰一方主张的、有证据支持、被告苏氏集团尚未支付的工资报酬、福利费予以认定，判处被告三日内向支付孟饮冰劳动报酬及额外赔偿金，共计1087618。55元。
另外，根据本案相关人员造成的犯罪事实和社会影响，两名负责管理财务的苏家人都被判处一年以上的有期徒刑，苏兆夜这个CEO反倒没事。
那两人和他们的家人恨得不行，虽然他们确实截胡了孟饮冰的工资，但家主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现在倒好，家主的失责没人管，惩罚全叫他们背了！
他们不服，提起上诉，却不是针对孟饮冰，而是要求苏兆夜也承担一部分责任。
“他是家主，他没有制止我们，那不就是能做吗？”
“他一开始也没说和孟饮冰和合同是正经签的，我们都以为他就是和小情人闹着玩，谁知道居然是真的？他没有说清楚，也不能完全怪我们啊。”
两人胡搅蛮缠，咬死了不清楚孟饮冰是在正经工作，谁让原主从来不在人前工作？他们这么想是有道理的。
而造成他们误会的苏兆夜，就是导致他们犯错的罪魁祸首，比他们更可恶。
旁听宣判的各界人士大开眼界，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家主长家主短的，真的不是中二病吗？
两人的上诉最终被驳回，苏兆夜安然无恙，却彻底激怒了这两人的家人。
以苏家老古董一样的构架，这两人能坐到财务主管之类的位子上，可以窥见他们两家在苏家内部是很有地位和能量的。
他们一开始抗拒苏兆夜的指令，几个好不容易被苏兆夜理顺一点的项目立刻重新跌入谷底，合作方难以忍受，有两个态度极为强硬地解除了合作。
其他项目受到池鱼之殃，有的合作人变得敷衍，有的干脆直接停摆，苏兆夜多日来的努力化为泡影，整个苏氏集团上上下下充斥着不安的气氛。
这段时间公司里请假的人格外多，不是自己病了，就是家人生病受伤要住院。
请假的员工们先后在上司办公室里哭诉自己的不容易，嘴上说着要不是没办法谁都不想少一天工资，转头就喜气洋洋地在另一家企业的面试中相遇，彼此恭喜找到一个新工作。
也有一部分员工死守岗位，但工作总是心不在焉，要么暗自祈祷公司不要出问题不要裁员，要么就是本身所在的项目没有出问题，暂时没有失去饭碗的危险，只是多少还会为自己的未来忧心。
公司现在还能维持正常运转，靠的就是少数几个没有出问题的项目，这几个项目也确实稳，安了不少人的心。
但再稳的项目也有做完的一天，现在公司看着是没问题，等项目做完了呢？
受到这么猛烈的针对，公司还能撑到找来新项目的那天吗？
员工们惶惶不安，苏兆夜偶尔路过员工办公室，看到他们愁眉不展的模样，心就更冷了。
两家体量庞大的公司同时发难，对苏氏造成的影响极其巨大，苏兆夜多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苏家所有人分红大降，整个家里一片哗然，但凡苏兆夜回家，总能听到族人对他的指责。
看到亲手拉拔起来的公司江河日下，族人几乎和自己反目成仇，苏兆夜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他从小受家族教育，哪怕最近想法变了一些，对家族还是非常看重。
他要的是在家族中说一不二，是在家族中大权在握，如果家族都没了，还谈什么其他？
公司更是他一手发展起来的事业，他不可能放任自己的事业就这样衰败下去。
顾云霆掐他死穴掐得太准，孟饮冰为顾云霆提供帮助的事实，更是像一把刀，深深插在他心上，让他只要想起来，就是翻天覆地的疼。
苏兆夜在休息室里抽了支烟，静静看着窗外干枯的树枝。
这个人太狠心，太绝情，将他抛在原地独自离开，还纵容另一个人想方设法彻底毁掉他。
他不会就这么倒下的。
苏兆夜掐灭烟蒂，闭着眼睛安静了一会儿，站起身向外走去，眉眼间充斥着决绝。
公司已经陷入泥潭，继续什么都想保，最后只会什么都留不下。
是时候做出取舍了。
只要保住重要的几个项目，苏家人同心协力，最多一年，苏氏集团就能东山再起，到那时他可以再和顾云霆分个胜负。
在此之前，稳住根基是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那些硬要和他对着干的族人……
苏兆夜嘲讽地牵起嘴角。
真当每个人都有做他族人的资格吗？
……
只要事情不涉及孟饮冰，苏兆夜的决策总是果断而精准。
他狠心放弃一部分已经无法挽救的项目，用足够的赔偿和福利分别安抚合作方和苏氏的员工，转而将主要力量整合到几个不容易出问题的项目上，奔忙两周后，竟然真的稳住了苏氏集团的颓势。
苏兆夜的果决和手腕让不少观望的人刮目相看，周星晴知道以后，都夸了两句。
她有点遗憾地说：“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如果他不是苏家人，或者没有在苏家长大，他的成就绝对不止是这个地步。”
她的秘书整理好文件，若有所悟地问：“那现在呢？”
“现在？”周星晴讽刺地笑起来，“从他招惹孟饮冰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惨败的结局。”
“因为孟先生知道太多苏氏集团的秘密吗？”秘书思考着慢慢问。
周星晴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止。”
孟饮冰本人确实很危险，但他带来的危险远远不止这一个方面。
比如站在他背后的顾云霆，就是无数人惹都不敢惹一下的存在。
顾家所有公司，都是顾云霆的一言堂。他用铁血手段镇压所有反对者，又用巨大的利益将其余人绑上战车，外人提起他是又敬又怕，无数人渴望巴结上他，顾家人遇到他则是纯粹的恐惧和忠实的拥趸。
没有一个顾家人愿意放弃到手的好处，也没有一个顾家人胆敢背叛于他，甚至连一句坏话都不敢说出口。
周星晴曾在私底下研究过他的掌权之路，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男人，恐怕是没有心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愿意为了孟饮冰低头。
他愿意为了孟饮冰收束那些酷烈的手段，也愿意在孟饮冰面前表现出柔软的一面，当得到孟饮冰的许可后，就像一头久未见血的凶兽，对对手露出致命的獠牙。
被他盯上的人，只能沦为猎物。
而孟饮冰，就是控制这头凶兽的人。
发现这个事实的那天，周星晴一夜未睡，思考自己到底是如何低估了孟饮冰。
最后她决定多对孟饮冰客气一点。
发现弟弟对孟饮冰有点想法，她第一时间和弟弟谈了心，让弟弟放下了这不切实际的妄想。
周星晴敲了敲桌子：“顾总有意和咱们华曦合作的几个项目，资料准备好了吗？”
秘书不是很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个地方来了，但他还是很乖地回答：“都准备好了，周总要过目吗？”
周星晴颔首，饱满的红唇扬起充满深意的弧度：“资料我亲自审查，合作过程我也会把关，你把资料送过来。”
秘书答应一声，忙整理好资料送到周星晴案头。
周星晴细细看了一遍，拿起笔，划掉了上面几条内容，将一部分让给顾云霆的利润重新分配，转给孟饮冰。
秘书拿着改过的文件满脸茫然：“啊这，周总，这三份文件，就这么送到下面项目部去吗……？”
周星晴撩开垂在肩头的大卷发，闭上眼睛。
“就这么送下去。如果有人有疑问，让他们自己多想想顾总最近的动向。如果还有疑问，就不要继续留在项目组里了。”
秘书心头一凛，郑重答应下来，迅速带着文件下楼去了。
……
顾云霆对周星晴的识趣非常满意，华曦很快就收到他的回礼，一份周星晴老对手的资料。
正是那位卢总。
周星晴和卢总的过节要追溯到很久以前，那时周星晴还没彻底继承公司，经常跟着周老爷子出去认识合作伙伴，有一次就碰到了这位卢总。
姓卢的是个狗东西，见她长相美艳，就动了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