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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怎么,我就是有点累了。”
应碎没有回头。
她本来只是想和他在玫瑰园走走; 再去吃最?后一顿饭,再贪婪地享受一天他的好?; 就一天。但陆京尧即将要说的话意味着她不得不提前……打断这场有期限的梦。
“我喜欢你。”
“应碎,我喜欢你——”陆京尧还想要说下?去,他想要告诉她,十二岁那年?的暴雪,她给的那根棒棒糖很甜很甜,而十八岁,那把阴差阳错到他手里的伞,也给他挡住了要浇淋到他心里面的雨。
他听说过或者看到过,很多?人说应碎的命真好?,有陆京尧这样的同桌,还对?她那么明目张胆地偏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命好?,碰到了应碎。
“够了!”应碎打断了陆京尧的话。
应碎用?力抽出了陆京尧握着自己的手。
她用?力闭上自己的眼睛,然?后睁开,干净澄澈的眼已经不沾染一点点情感,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冰一样。
应碎转身,看向陆京尧。
日暮映衬之下?,她弯起了唇,然?后开口,语气毫不走心,还带着讽刺的意味,“陆京尧,我就玩玩——”
“你怎么还当真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吧?”
陆京尧的脸色难看得不行。
“你在说什么呢遂遂。别跟我开玩笑,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没跟你开玩笑。”应碎扯着嘴角,语气漫不经心,“陆京尧,我之前是有点想和你谈恋爱来着,因为我觉得你这种人特别不好?掌控。”
“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有挑战性。”
“只不过,”应碎语气一转,“我发现你还挺好?骗的,我装一装可怜,你就上当,你就心疼。”
“真的很没意思。”应碎的声音清清楚楚地灌进了陆京尧的耳朵里。
“你不觉得,你有时候像一条舔狗一样吗?”应碎继续说,眼底的笑意清冷含讽。
一个?受到那么多?人喜欢的天之骄子,尊严就这么被应碎碾碎在地上,应碎想,这应该换谁都受不了。
陆京尧只觉得自己的胸腔像是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一样,阵痛袭来。
他冷眼看着应碎,开口。
应碎本来以?为陆京尧会说她不知好?歹。
“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人去找你了?应碎,别骗我,告诉我实话。”
应碎愣了一下?。他总是第一时间选择信他。上次也是。
随后她从嗓间发出淡淡的笑声,“呵。我只是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而已,你不会是破防了吧。”
她装作为难地思考,“你要是觉得这么想,能够让你的自尊心好?受一点的话,也可以?这么想,但你心里应该清楚,谁找我都不可能让我说出这些话。”
“除非是我自己想说。”
应碎的声音清清楚楚地敲击在陆京尧的耳膜。
“陆京尧,你能给我带来的征服欲也就到这了。再往下?说,就真的没意思了。”
她顿了顿,“哦,对?了。我还要谢谢你,花了这么多?时间,让我成绩还上去了。”
陆京尧晦暗深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破绽。但是并没有。
应碎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正打算转身要离开。她快要撑不住了,她现在不敢去看陆京尧。
她心虚,她害怕,她痛苦。
谁知道下?一秒她的手被他有些粗暴地攥住,然?后他用?力一拉,把她整个?人拽进他的怀抱里。
陆京尧紧紧抱着应碎。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包围住了应碎。
“不可能,如果你真的嫌我烦,就不会今天这么用?心打扮和我出来。应碎,刚刚你说的话我就当从来没有听过,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的声音冷静克制,可是仔细听,却能听到一些颤。
他在害怕。
应碎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听着他循循善诱的话,多?想投降,多?想跟他说,对?啊,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她不能。
她自己就被人造过谣,她的朋友书眠也遭受过网络暴力。所以?她很清楚,人的一张嘴,一双能敲级键盘的手,能有多?可怕。
以?后的他代表的是他所在的陆家,她是不可能让未来的陆京尧去承受任何一点遭人诟病的风险的。
“我今天特意打扮了出来,是因为我晚上约好?了和岑野要去酒吧。”
“还有啊,你看我都这么好?心地告诉你真相了,你还不信。不就是一只舔狗吗?陆京尧,你真的很没劲。早知道我就不来逗你了,恐怕温荀行都比你要有骨气吧?”
她听着他的心脏跳动,正对?着他的心口处说出了这些丝毫不留情面的话。
“放开我。”她挣脱他的怀抱。
见到陆京尧眼底藏着受伤的情绪,应碎觉得自己罪恶至极,但是还不够。
“如果你还不信的话——”应碎笑着,“陆京尧,看好?了。”
应碎的裙子边上有口袋,她从口袋里面拿出了那条他送的玉坠。
应碎葱白的指尖勾着玉坠,举在陆京尧的面前,然?后她偏转身体,手一挥,把玉坠朝着远处扔过去,扔进了那片玫瑰花海。
然?后她回头,一副凉薄模样,“这下?信了吗?”
陆京尧这下?不说话了,直白而冷漠地看着应碎,握着黑伞的手攥紧,嶙峋骨节泛白。
“应碎,认真的吗?”
应碎只是哼笑了一声,没有回答,然?后转身离开。
日暮坠落了。
天色变得突然?阴沉,远处有一片乌云在缓缓移动,朝着这片方?向过来。
应碎大步离开,眼泪安安静静、不停往下?淌。
陆京尧看着应碎离开的背影,像是在过山车上突然?被通知设备损坏,而他正在经历一个?陡峭的下?行,所有的安全措施都变成了一种摆设,都徒劳无功。
七点多?。
天气预报是准的,一场雨如约而至。
宜北的雨季又来了。那是应碎讨厌的雨季,可是只要她还在宜北一天,她就永远逃不出她讨厌的雨季。周而复始的,不可改变的,正如她所经受的一次一次厄运,总会在她对?生活有所盼头以?后,再次缠绕她的周身,告诉她,别去奢求那些不属于她的。
应碎离开以?后,又重新回到了玫瑰园,连伞都没有来得及拿。她要回来找玉坠。
玫瑰花经不起雨水的冲刷,应碎看着掉落的花瓣,脆弱不堪。明明不久之前还争相夺艳,此刻却好?像失了生气。
雨水迷了她的眼睛。她也不管什么,闯进了玫瑰花海。
玫瑰的根茎带刺,她稍不留神,腿伤就被划了很多?的伤口,但应碎像是毫无感觉一样。只顾着找玉坠。
白色的裙子沾上了泥垢,细白小腿上被划出的痕有的很深,血液就这样流了出来,再被雨水冲刷,落入湿泥。
一副狼狈的模样。
但应碎根本顾及不到这些,她只想找到那个?小小的玉坠。
那是他亲手刻的,那是她想留下?的最?后念想了。
她不能弄丢了。
远处,陆京尧撑着手里那把黑伞,看着应碎弯着腰找玉坠。
他一直就没离开。
他多?想现在跑过去,质问?她,为什么对?他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却还要回来找玉坠。
不是不在乎吗?为什么要骗他。
但是他没有去。
陆京尧看着雨里面的应碎,差点就信了她的恶言恶语,信了她脸上的凉薄讽刺。
他低头哂笑,觉得庆幸,还好?他没走。
远处走来了一个?保安。
陆京尧又深深看了一眼应碎,然?后走过去,找那个?保安。
“那个?女生进了玫瑰园,破坏管理的费用?我来出。麻烦你把这把伞给她,就说……是在路边捡到的。”
说着,陆京尧把伞收了起来,递给保安,然?后阔步离开。
这边的应碎还在找。
她视线往前方?一瞥,在一株红色玫瑰上看到了悬挂着的吊坠。
她大步往前,拿起了吊坠,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里摩挲。
雨水把她整个?人都淋湿了,发丝贴着她的脸颊,完全没有来时的精致,但又生出了一种惨败的美。她却勾唇笑了。
还好?,还好?找到了。
应碎把玉坠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里,然?后贴在胸前。她想到刚刚她对?陆京尧说的那些话,无力地蹲了下?来,肩膀因抽泣而颤着。
眼泪和雨水交融,她已经不知道脸上流的是什么了。
“陆京尧,对?不起。”她哑声开口。
过了一会,应碎突然?感觉头顶被一片黑色笼罩。她抬起头,看到黑色的伞面在她正上方?铺开。
这一刻,她矛盾地希望是陆京尧,又不希望是他。
直到一道男声响起,“女士您好?,您没事吧?”
不是他的声音。
应碎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想什么呢,怎么会是他——也不能是他。否则她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一个?可笑的笑话。
应碎蹲久了,有点麻,她缓缓站了起来,看向保安。
他的手里撑着一把伞,又拿着一把伞给她撑着,“我在路边捡到了一把伞,你正好?拿着撑吧?”
“谢谢。”
应碎看向这把伞,眉心微敛。她记得这把伞,是陆京尧的那把。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正好?一样了。毕竟这样普通的黑伞,她之前也有过一把。
但她心里面觉得,或许就是他扔的。
她走之后,他一定会很生气吧。
应碎转头看向玫瑰园,“这里,我刚刚找东西,踩进去了,要罚款吗?我可以?赔。”
“不用?,本来天气就不好?,雨一下?花也留不住。女士,看你浑身湿透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谢。”
第48章
应碎接过了保安递来的黑色雨伞; 撑在自己的头顶上方。面颊上的雨水还在流淌,她握着雨伞,离开了玫瑰园。
前金路离西街并没有特别远的距离; 应碎不想打车,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牵线木偶一样,沿着路边一直往前走。她不再?流眼泪了,只是那双曾经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也?没有一点光; 像是蒙尘一般空洞。
她走过一条人行道,看到?路边上有一只被雨淋湿透的小狗; 浑身都瑟瑟发抖,它黑色的毛发受雨水重力的影响耷拉着; 圆而?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走过去的应碎。
应碎停下了脚步; 在小狗面前蹲了下来。小狗怯生生地退后一步; 而?又好像希冀着眼前的人能够给它一个躲雨的地方。
“你怎么也?淋雨了?”应碎把手中的伞撑过去; 问它; “你也?没有家吗?”
小狗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她。
“你想不想跟我回家?”应碎空着的手朝它伸过去。
小狗缩了一下头,又往后退一步。
应碎的眸眼垂了一下,轻声开口; “算了。我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 怎么照顾得好你。”
她把自己伞撑在地上; 给小狗一片遮雨的地方。
然?后站了起来,离开。
过了一会; 陆京尧走到?了小狗的边上,看着雨伞之下的用怯生生目光望着自己的它,又抬起眼看向走在雨中的应碎。
“你明明可以不淋雨; 为?什么总是这么傻。”他哑着声开口,朝着即将消失在雨帘中的应碎问道。
陆京尧本来要走了; 但?他踏出玫瑰园之后,又停下了脚步,不太放心,找了一个?隐蔽些?的地方等她出来,再?一路跟她走到?了这里。
陆京尧弯腰,拿起了伞,撑在小狗的头上,然?后伸出他的大手,“我替姐姐照顾你好吗?”
他的手一直低着摊开,慢慢地等它的回应。
小狗还是害怕。
可过了一会以后,它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它脏兮兮的爪子,搭在陆京尧的指尖。它又看了一眼他,见他没有动作,才?试探着朝他掌心伸去,不敢用力。
他低声浅浅一笑,“你是不是和她一样,很没有安全感?”
“那还是我来吧。”
陆京尧一把抱住小狗,把它搂进怀里。
“以后我给你一个?家。”
到?家以后的应碎失神地坐在自己的沙发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脑子里回放,一直回放到?她碰到?路边的那只小狗。
她突然?又站了起来,拿起家里面的一把伞,下楼,跑了下去。
往回跑。
她的脚踩在一个?一个?水塘里,溅起了水花。下雨天伴随着风,撑着的伞有阻力,她索性把伞收了起来。
继续跑。
她终于停在了刚刚小狗逗留的地方,细细喘着气。
伞没有了,小狗也?不在了。
“所以,是有好心人把你抱走了吗。”应碎的唇往上弯了一下,“也?好。”
旧光小酒馆是一家音乐酒吧。
岑野坐在应碎的对面,皱着眉看着她喝酒,“你到?底怎么了,九点钟了还叫我出来喝酒,你不是都从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