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秦互摊开手,火炉上方热浪澎湃,他微微眯起眼睛,道:“她身上的毒根深蒂固,先不讨论拔除干净;就是想辨明一二用量也有些困难。没有毒术方子,我无法对症下药。所以……试药的毒性有些猛;接下来几天会暂且委屈一下殿下。”
长孙无妄下颚微紧。他不自觉压直了嘴角;眼一垂;眉宇发冷。
秦互停了会儿话头;又道:“还好;小郡主只是娘胎里沾了少许;中毒不深。小孩子身子骨正长,我开几副方子给她调理一下,等过几年长长自己就能克化了。现在倒没必要大动干戈,免得伤了根基,得不偿失。”
话毕,他收回烤得热乎的手,拢了拢袖子,问:“君侯觉得如何?”
“噼啪”一声,炉子里的银霜炭爆出一声细微火花,男人放下手,转过身朝床榻走去。秦互站在那儿,只能听到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准备了多少药来试?”
秦互笑吟吟答道:“不多。除了我能确认的那几个,还要试……也就一二十种。”
“一一试之?”
“一一试之,直到我有把握。”
空气有些稀薄,沉在安静的气氛里。长孙无妄侧过身,乌黑的眼眸锐利如隼,他沉沉凝视道:“你最好有把握。”
对这句突如其来的威胁,秦互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
他继续含笑问着:“那君侯是考虑好了吗?这药我是给长公主殿下,还是……”
“药量备好后送到隔壁。”长孙无妄率先走出内室。
秦互丝毫不见惊讶,显然他早有预料——长孙无妄会选择自己先行试药,以求能把剂量控制得更准确无害些。
屏风外,正有死士候在跟前领命。
长孙无妄从腰间摸出一枚青黑的令牌,迎着天光,现出一只匍匐回首的浴火麒麟。正是幽州之主长孙家主令。死士的头埋得更低。
“即刻调派人手,秘密押送毕兰因返回并州。记住,一切动作无需太过隐蔽,伪装成我们的车马,不要惹起追兵怀疑。”
他意有所指地放下令牌,死士不免开口询问:“君侯是指公主府亲卫?”
自月前衡山一事,毕兰因惹怒长公主而被禁足京郊别院,口信带回并州时,并州刺史毕显立表忠心,数次表态会好好惩治不知轻重的孽女,只望君侯能在公主府面前通融通融放她一马。殊不知当夜毕兰因就被偷偷送往洛阳别院,关押至今。
谁也猜不出长孙无妄心里想什么。
正如现在,他否认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不管他们,公主府若要去追就随他们去。引开逢家和皇帝的人马,切勿迎战,只管将他们送入并州地界。之后……带着毕兰因的尸体去找毕显。”
一个被秘密关押的毕兰因,绝不能再见毕显。上一次能侥幸从长公主手下活过来,并不代表她就安全了……用一颗必死的废棋,引走屯聚在洛阳内外的三方势力,还能顺势一步,把痛丧爱女的毕显收入幽州。
死士瞬间惊出了冷汗。
……
萧望舒醒过来时,脑子昏沉,她费力撑起身,稳了好半会儿,发花的视线才渐渐清明。
群青绸幔,雁鱼烛灯,连她踩着的一阶脚踏都是不多可见的小叶紫檀木。萧望舒几乎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一个洛阳客栈中。
她垂下手,面上万分平静,欲躬身去拿放在一旁的鞋。
却在下一秒被人先行一步。
骨节分明的手上握着一只鞋,他蹲在她跟前,散乱的衣摆铺满脚踏。萧望舒直起腰身,动也不动地坐在那儿,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长孙无妄笑了笑,“不穿鞋吗?”
“出去。”
“天冷,不要胡闹。”他笑意有些冷。
可惜的是,萧望舒的态度比他更冷。她盯着他,平平吐出两字:“出去。”
萧望舒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触怒长孙无妄。
男人强势握住她的脚踝,不由分说地穿起鞋来。即使她绷紧了膝盖想要挣扎,却依然敌不过相差甚远的力气。
萧望舒动了怒,丝履挂在她足尖上将坠不坠,一脚狠狠踩在男人肩上。
她喝道:“孤让你滚出去!”
房间里的炉火烧得盎然,噼里啪啦一阵声响,混着一道压得极低的闷哼声,群青色的绸幔四散飘扬。
萧望舒喘着气,陡然悬空的身子让她不得不抓紧他衣衫。长孙无妄抱着她,背着窗外天光,男人的脸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辨认出他高挺的鼻梁。
碧纱橱后有一张软榻,榻外四五步有一个宽大的木桶,不知道什么时候里面盛满了水,热气腾腾还冒着浓郁不散的药味儿。
他躬下腰,手还没来得及松开,怀里的人就避之不及地朝榻上坐去。
萧望舒冷眼旁观这里的一切:“狐鼠之徒,不安好心。”
长孙无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天光倾露,有一瞬间照出他脸色有些苍白,很快地又被阴影遮去。
他笑起来,声音带了点莫名的低哑:“公主府一盘散沙,现在就等王野下命令。西九客栈人去楼空,他们想顺着尾巴摸过来……你说这时候突然出现长公主的消息,被人追杀一夜的王野,会作何行动?”
他不用刻意说明,萧望舒便已看到任其发展的结局。她冷冷的看着他,眼睛锋利如冰。
如果目光能杀死人的话,面前这个男人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长孙无妄却抬手抵住唇边,有些慵懒,更有些漫不经心地微笑,“阿蛮还太小,受不住反复试药拔毒。长公主自认一番拳拳爱护之心,如何能忍稚儿受苦。还请殿下亲自来试一试这药。”
萧望舒侧过脸,坐在软榻上不为所动,连一丝眼风也没露出来。回徐州一样可以治好阿蛮,长孙无妄恭请入套的法子对她早已无用。
长孙无妄似是叹息一声,自言自语般轻喃道:“玄玄,你乖一点。”
回应他的依旧是充耳不闻的冷漠。
雪天里寒气重,即使是屋里炭火充盈,浴桶里的热气还是肉眼可见地少了下来。
与此同时,男人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发冷。他攫住她下巴,语速极慢,似乎是在给人斟酌思考的时间:“用药,你还有机会带走阿蛮。否则,我现在就带她回幽州。”
萧望舒挣开他的手。
她静了一静,从眼到眉都含着霜寒,语调平缓且冷淡的说道:“你可以试试。”
长孙无妄没有说话了,他仍然轻轻含着笑,眼眸微眯,慵懒而又随意。
沉默并没有相持良久。在这一刻,萧望舒必须承认自己已经没有筹码。洛阳已经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这里根本不会存留她的人马。
一旦阿蛮入幽州,谁都没有把握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带出来。至少,她要等的时机不是现在。
她深知长孙无妄就是一个没有底线的疯子,说到做到。
萧望舒沉默地站起身,她看着他,然后摸着衣上对襟,指尖一撩。
长孙无妄笑意一僵,他迅速别过眼,似是恼怒又似是局促。
……
长孙蛮在床上咸鱼瘫了三天,这三天里,她什么事也没干,就忙着跟何错这根木头斗智斗勇。
谁知道何错他就是木头成精,该说的不该说的人家心里门儿清,绝不肯年纪轻轻就捧起她爹赏的断头饭。
长孙蛮对此很无奈。她可是名副其实的最强助攻手,她爹不带辅助就跑去单挑她娘,这不是显而易见地会以失败告终吗。
她趴在小枕头上,不远处的食案飘来阵阵饭香。小姑娘揉了揉肚子,翻个身往床里拱去。
正在面对新招的何错:“……这是红烧大鹅,还是用大铁锅炖的。郡主,尝尝?”
长孙蛮含恨握拳,绝食之心熊熊燃烧:“起开!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了,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你一口鹅!赶紧把我爹找来,我要见我娘!”
何错惋惜:“鹅是无辜的。”
长孙蛮抹抹从嘴角溢出的泪水,哽噎:“我知道。”
“它真的很好吃。”
“……??你住手!”
长孙蛮迅速飞扑而去,勉强夺下口粮。
何错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摆好碗筷,给长孙蛮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哄道:“快吃吧,再磨蹭一会儿就凉了。”
这茬好歹算是蒙混过去了。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才将将安抚住长孙蛮,屋外却急急奔进来一名死士。看样子情况万分着急,竟然没顾得上一旁啃鹅腿的长孙蛮,脱口就道:“统领!东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急需给君侯用百年参……”
长孙蛮握着红烧大鹅腿,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第40章 风波
事关燕侯;何错腾地一下站起身,再也顾及不了长孙蛮。
他一把提起身侧的刀,神色凝重问道:“出发时不是备齐一应药物了?怎么还会缺百年参!”
死士苦着脸:“幽州那会儿确实备了一盒子;原想着路上不会出什么大碍;就算是郡主用也足够了。可谁想到冯远这个老糊涂对着药方乱开;那晚就用了不少大补之药……”
合着这么一算计,还是冯远的罪过。
何错黑沉着脸,低喝道:“赶紧调十五人快马入内城,分散洛阳各药铺去寻百年参。动作小心;勿要引起官兵警觉。”
“是!”
死士领了命迅速退下。何错握紧手,拔腿就要往外跑。结果刚一出门;他顿住脚;转身看向身后那个小尾巴。
“……郡主。”
“你看我干啥,赶紧走啊。”
何错抿唇,“不行;东院那边乱糟糟的,您现在不能过去,我无法……”
长孙蛮不耐地摆摆手,扯着他袍角就往外挪,“行了行了;你有在这里跟我啰嗦的功夫,还不如赶紧麻溜带我去东院。再说了;现在乱糟糟的;你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你能安心吗?”
这说的是实话。何错沉默一下;不再多做思考;躬身抱起她大步而行。
不得不说死士的脚程真的很快。长孙蛮就沉思打盹儿的功夫;就被何错抱到东院门口;那里乌泱泱站了一堆人,其中一个老头儿气得两腮飘红,抖着手怒呼道:“糊涂!糊涂!秦互呢?!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不好好为君侯效力,反倒跑去看顾那个萧氏女……”
有死士瞄见何错,连忙小跑过来道:“统领,是老家主手下的老人……我们没法拦着。”
何错才不管什么老不老人,他眼里向来只有燕侯。面对这种情况,他不假思索地回了句:“拦不住?等会儿下去自己领罚。”
死士不敢说话。下一秒,何错手上使劲,拇指抵开刀鞘。森冷锵鸣声响在风中,熙攘人声顿时消停下来。
老头儿自然也看见了抱着小姑娘的何错。他继续红着脸训斥道:“君侯糊涂,你也不拦着!我们长孙家眼看着就要香火无继——”他的声音戛然止住脖间冰冷的刀锋上。
“……你,你?!”老头儿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
何错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冷声吩咐众人散去,然后才侧目说道:“郡主在此,岂容尔等放肆!”
老头儿憋了半天脸色又青又白,活像上辈子长孙蛮看过的川剧变脸。她没忍住扑哧一笑,又惹得那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君侯还在里面躺着,郡主怎么笑得出来!”
好吧,确实是她表情管理太过失败,长孙蛮是个尊老爱幼的三好学生,她觉得自己可以虚心接受长辈的指点。只是……这里到处都是幽州死士,她娘还是一个光杆司令,明显一看就是她爹的主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她爹会出什么事诶。
长孙蛮这般想着,结果跟着何错在东院里绕来绕去,过了小半会儿才到一处僻静长廊。她疑惑地四处打量着,发现根本就没有动静。
“我爹……?”
“嘘。”何错小声道:“秦先生正在替长公主医治,郡主小声些,不可喧哗惊动。”
说着,他停在一处房门前,轻轻推开,“君侯在这间屋子里歇息。”
长孙蛮经过老头儿一指点,情绪酝酿得十足,再加上乍闻她娘也在这里,小姑娘更有些激动。她蹬蹬几步跑进内室,原本以为会看到她爹在床上气若游丝,结果——
谁能告诉她这位临窗下棋的男人是谁?!
长孙蛮感觉自己遭受了欺骗,就连何错也有些错愕:“君侯?”
这人不舒服怎么还对着窗缝吹冷风。
长孙无妄抬起脸,许是没反应过来长孙蛮也跟着过来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迟钝地笑着说:“你怎么跑出来了?”
完全没有打算提他自个儿把人关在屋子里不让过来的事。
长孙蛮凑近些,神情忽然一愣。
她眼里茫然,抬起小手摸了摸他脸,“阿爹你……受伤了?”
屋子里没有燃灯,全靠窗棂缝隙里洒落的天光。男人脸色苍白,眉宇里也露出几丝疲惫,完全没有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更重要的是,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