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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微微偏过头,乌发如流水般滑落耳侧。
凌冲霄的反应简直是坐实了他也中招的事实。
夏连翘几乎彻底绝望了。
少年眉尖稍稍拧紧,知晓她此时恐惧,“你放心,我必不会对你不轨。”
夏连翘有气无力:“我谢谢你。”
凌冲霄:“……”
沉默半晌,忽掣出室内装饰用的宝剑,剑刃朝内,朝虎口落下一道寸深的伤口,
锋锐的剑刃割破掌心,鲜血霎时淋漓而下,凌冲霄眉眼低敛淡淡,似乎不觉痛楚。
这点欲念平日里对他而言,自算不得什么,但如今他与陈玄感同身受,夏连翘又怕他图谋不轨,少年性格孤傲冷峻,不惜在她面前划伤用剑的掌心,也要以定其心,以安其神。
更是少年郎以证自身傲骨,表明自己绝无这般下作的念头。
看到凌冲霄人狠话不多的模样,夏连翘这才稍稍打消了点防备心,强打起精神,企图跟凌冲霄商量着来解决眼前这个困境。
孰料还未等她开口,下腹就像是被人揍了一拳,疼得夏连翘来不及呼痛,抱着小腹冷汗刷地便又落了下来,
丹田内气机乱走,腹痛如刀搅,这个熟悉的痛楚,
是幻境那一点真识!
每当她跟凌冲霄不按剧情走的时候,这幻境一点真识便以此为要挟,疼也就罢了,真气乱走,长此以往,最主要的是对修士修行有损。
疼痛与微妙的痉挛混合在一处,连翘强忍住这古怪的感受,一声不吭地死死咬紧牙关,大脑飞快运转。
“凌道友,”她试探着开口。
没想到一开口,嗓音柔媚到近乎不可思议,甜腻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不像是在商量正事,倒像是在撒娇喊情哥哥。
凌冲霄眼睫只微微一动,便置若罔闻,“道友所言何事?”
夏连翘脸上发烫,只能权当没注意到,继续道: “看来这镜中真识是非逼你我——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想的是,他们要是不走剧情就出不了破妄镜,
萧凌波的心魔到底是什么,又如何破除,除了萧凌波几乎无人知晓。
这简直就是无解的死题。
可不代表她跟凌冲霄就不能打擦边球。
深吸一口气,夏连翘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陈玄杀妻证道是因为彼时他修炼正在关键时刻,萧凌波坏了他的道基,为证道心,陈玄才杀妻正道,
坏道基是由于欲念动,清水源化浊水源。
趁着这段时间她也恶补了不少道书,
炼精化气,这个精分先天之精与后天之精,这个后天之精才是交媾之精,即为阴精,道家称之为浊水源,采之无用,而成幻丹,陈玄虽勉强采之,妄图以炼成真气,却还是徒劳无功,无情道修行功亏一篑。
所以重点根本不是交媾,也不一定要为爱鼓掌,凌冲霄自己动手应该问题不大?
看着眼前这一板一眼冷清如雪,乌发莹润如照,面色难看的小少年。
夏连翘磕磕绊绊地开口,“所以我想症结或许出在此处……”
那么问题来了,她要如何委婉地劝说凌冲霄自己做手工呢?
绝对、绝对会被一剑劈成两半的!!
自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室内就陷入一片冷淡的死寂,水殿风来,玉渠细浪,潺湲不绝。
凌冲霄虽然没一剑劈了她,但也没作任何回应。
夏连翘几乎哽咽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自己动手?自给自足?”
过了良久,凌冲霄终于皱眉缓缓开口:“何谓自给自足。”
夏连翘瞪圆了眼,“你不懂吗?”
“就、就是。”
呜呜呜呜。夏连翘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就是……”她含糊不清地解释。
“我不会。”微冷的嗓音响起,飒然如春冰碎,透着股清冷。
“……”触及到她的视线,
凌冲霄眼里掠过一点复杂,侧头移开视线,复又生硬地说:“我不会。”
夏连翘:“你你你难道没自己动过手吗!”
“那你早上早上……”
“……”
凌冲霄抿唇:“若出现无欲阳举之兆,当用回阳功将其收回。”
夏连翘彻底傻眼,迷茫地睁大双眼,眼泪还挂在眼角:“你的意思是,你从未,连梦()也未有过吗……”
这还是剑修吗?
这是忍人超人吧?!
第22章
没想到的是凌冲霄给她的回答更加炸裂; 他问她:“何谓梦()?”
夏连翘:“……”
完全、变成搞笑剧情了啊!!
但少年眉头紧蹙,一脸肃然的模样,神情看起来端不得作假。
以凌冲霄这矜傲的个性; 想来也不屑弄虚作假。
夏连翘:“……”
天可怜见,她这个清纯女大学生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还要给凌冲霄上生理卫生课?
“就、就是……”夏连翘硬着头皮; “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常见于青春期的青少年。”
“你的意思是,精满自溢么?”凌冲霄面无表情地回望,脸上毫无起伏之色,其学术态度之纯粹震惊了夏连翘的同时,还让她感到一阵羞惭。
看看人家这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学术态度。
“所以; 为了我二人的……那个和谐,你要不要试试自己动手。”
“如何动手?”
夏连翘深陷于震撼中久久无语; 这股震撼甚至冲淡了她如今那啥火焚身的状态。
豁出去一闭眼,夏连翘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连比带划; 脸红得像个薄皮大柿子; “就是,上下……”
这是什么带三好学生看片儿的神奇精力。
凌冲霄微微抿唇,夏连翘这么一说; 他也非全然无知,只是修道多年,虽阳气勃发偶有阳举; 但严格遵守道书所言; 倒未曾遗泄过精元。
眼前的少女面红如朝霞,汗湿了额发; 一绺绺黏在皙白的肌肤上,平日里总是清凌凌的杏眼,此时眼波如水,却还在勉力打起精神,只目光根本不敢看他。
“我或可一试。”移开视线,少年下颌线紧绷,不自在地道。
“……那、那你去后面,我在这儿等你。”连翘指着内室那扇刚被他一剑打翻的鹤影青山屏风。
—
看着少年真乖乖地步入屏风后,夏连翘这才略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又放松不下来了,
这屏风是以细绢所制,至于遮挡效果,只能说,十分写意朦胧。
灯影昏黄,落在细细的绢面,远山近峰,云雾缭绕,白云飞出,仙鹤联翩,一道如玉身影倒映在绢面,如画中仙,春山鹤。
还颇有些灯下看美人,影影绰绰的意境美。
夏连翘根本不敢看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好在四下寂静无声,除却浪拍玉渠,便再无其他奇怪的声响。
凌冲霄进去这么久都没动静,想到他方才那个炸裂的回答,夏连翘动动唇,自觉肩上重任,硬着头皮开口问,“凌道友,你、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那个,出来?”
“未曾。”小少年清冷僵硬的嗓子,足足隔了好一会儿,方才响起。
夏连翘讪讪:“哦……”
她缓缓抱着膝盖坐起,一时怔然无语。浑身上下简直像有几千只蚂蚁在爬。
周围一点动静都能引起她的惊疑不定,惊惧地睁大眼,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叫什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室内未散的熏香甜腻犹如麝香。
点滴的更漏如窸窣水声。
一道屏风,咫尺之隔,羞耻得让她双腿发软,浑身上下也提不起任何力气。
而在此时,少年忽主动开口嗓音听起来有些迟疑:“若……不出,该当如何?”
夏连翘难以启齿地问:“你研究过房中术吗?”
凌小少年微微一顿,复又开口,嗓音还是清冷端方,寒气沁人,不见任何紊乱:“曾有所涉猎。”
语气斩钉截铁:“但这与寻常男女苟且之事断然不同,不可与世间伪道相提并论。”苟且二字甚至带有重音,以示其对其不屑。
夏连翘:……虽说她之前看小说的时候也吐槽过修仙文修无情道的男主,中了春药之后,随随便便就和女主滚到了一起,这修得什么无情道,但修到凌冲霄这个完全没有任何绮念,一颗道心清静不动,当真视欲望为枯骨的境界也实在太过炸裂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
她,要带凌冲霄凌小少年学坏,破坏他这颗清静无尘的道心,至少得让他生出一点绮念来。
“你可有喜欢的淑女?”夏连翘磕磕绊绊地继续问。
凌冲霄的答复非常干脆:“未曾。”
夏连翘本来下意识地想问你觉得琅嬛怎么样,但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忙中出错,叫凌冲霄YY琅嬛女儿,她是大傻逼吗?高低都给自己两巴掌。
“你……你还记得房中挂着的那卷仕女图吗?”夏连翘,“你想想那卷仕女图?”
很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样这么热爱纸片人,凌冲霄指尖一动,紧捏复弄,旋即又面无表情地回复,“无用。”
他并不知晓男女之事究竟有何兴味,这一十八年来,常斩三尸,驱逐杂念,灵台如镜,时时拂拭,寻其心性清静之本体,则杂念自去,这几乎是已经融于他骨血的本能。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说从前有个大美女,特别特别漂亮的那种,她叫潘金莲……”着重强调了一下潘金莲的美色,夏连翘干咳一声,继续道,“……这潘金莲有个夫婿叫武大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有个高富帅叫西门庆……有一天这潘金莲……”
没想到凌冲霄的关注重点却根本没在潘金莲和西门庆的二三事:“这是你素日看的话本?”
夏连翘脸上一臊:“咳咳咳,这个你不用在意,你听我说……”
“却说那西门庆故意往桌上一拂,拂下一只筷子来,正好落在潘金莲裙边……”
“西门庆道,娘子可怜小人则个……于是不由分说抱到床上……”
她努力说得绘声绘色,天花乱坠,对屏风另一侧却毫无动静。
夏连翘:“……”难不成还是太含蓄了?她怎么就没有手机!有手机直接翻出一部教育片给凌冲霄看了这不就完了。
虽然对方没给出她想想之中的反应,夏连翘尴尬之余,还是坚挺地,飞快把这个故事讲完了,末了,问凌冲霄读后感:“怎么样,这个故事道友以为如何?”
凌冲霄嗓音冷清如常:“小人或以为艳情,但于在下看来,不过彻头彻尾的悲剧……”
夏连翘:“谢谢你。读《金瓶梅》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你可真是个活菩萨,但这并不是文学鉴赏课。”
凌冲霄:“……”虽不知此女何意,也觉夏连翘这声菩萨竟像是生他的气。
夏连翘这边绞尽脑汁,凌冲霄兀自矜傲冷淡如初,可不气得怨气横生,默然无语,你清高,你了不起。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只能看凌冲霄自己的努力了。
又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会儿,夏连翘想到,或许自己还可以说点什么现代的文学教育作品?
还没等她在脑内努力搜寻出什么其他文学,屏风后忽然没动静了。
夏连翘一怔,“凌道友?”
等等,不会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凌道友?!”她站起身。
“我在。”少年嗓音顿了顿。
夏连翘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脚滑掉到汤池里去了。”
“你……”少年言辞迟疑。
“什么?”夏连翘不明所以。
耳畔嗓音清脆沥沥,如泉水淙淙,少年敛眸抿唇,叮咚泉水似缓缓流入耳畔,“无妨,只是已稍有其兆。”
夏连翘大脑轰然一声,羞愤难当:“这个你就不用跟我说了!”
要说这人别扭也够别扭的,之前连她裤腿挽上去都不敢多看,怎么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么不害臊的话。
觉察到自己语气有点儿重,怕又把凌冲霄给吓回去,夏连翘纠结再三,又小声勉励道:“那你再努力努力。”
凌冲霄:“……”
“好。”
煎熬地不知道等了多久,身后这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从屏风后步出。
夏连翘惊讶地忙站起身,“凌、凌道友?你弄好——”
这一眼,不由怔住,脸上热气上涌。
虽然不知道凌冲霄最后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但看起来好像是成功做到了。
眼前的少年眉头紧蹙,肌肤如雪,静若处子,黑亮柔韧的长发散落肩头,眉心祖窍那道朱红淌下一道水痕。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再看凌冲霄竟让她有些难以逼视。
之前互联网恶俗言论说什么女人第一次受过滋润气色都会变好,整个人变得娇艳难言,看到凌冲霄,夏连翘第一次觉得,可能这话对男人也适用。
是的,虽然少年没任何变化,但她总觉得凌冲霄真的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