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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济安的脸上飞快露出惊讶之色,然而这还不是更让人惊讶的,更让人惊讶讶的是,与这只同心铃共震的不是李琅嬛,而是凌冲霄手里的那只!
夏连翘:“……”
凌冲霄拿着的那只牵心铃就跟得了帕金森一样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这铃音落在夏连翘脑中不惕于魔音灌脑,晴天霹雳。
怎么回事?夏连翘吓了一大跳,怎么会这样?凌冲霄和白济安的同心铃怎么会响,她如遭雷击,难道说白凌才是真的?不要啊啊啊啊!!
变故同时震惊了包括李琅嬛和梁桂香在内的所有人。
凌冲霄面色一变。
白济安的神情也变得五彩缤纷。
李琅嬛看着这两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梁桂香的目光也充满怀疑。
四目相对间,忽听啪嗒一声脆响,惊得众人纷纷回过神来。
脆响之后铃音方歇。
少年面无表情冷冷捏碎掌心同心铃,乌发无风自动,寒气四走,铃身尽数化作齑粉。
夏连翘不自觉地同凌冲霄再次对上目光,却看到少年皱眉正冷冷瞧着她。
他难道以为是她做的手脚?
夏连翘怔了怔,还没等她解释,少年却没给她解释的机会,转身就走,走得冷落而决然。徒留在场几人面面相觑。
在白济安与李琅嬛这件事上,夏连翘觉得,自己跟凌冲霄简直八字不合。
这倒不是因为他俩之前大吵一架的缘故,而是事关李琅嬛。
这本来就是他们之间一直隐而未发的矛盾。
她一直想撮合白济安和李琅嬛在凌冲霄看来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白济安是凡人与李琅嬛之间绝无可能。
李琅嬛是他唯一的雷点。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阳光开朗大男孩,冷淡高傲,也绝无怜香惜玉的意思,剑下不知杀过多少女妖。
而今,此行也只为李琅嬛而来。
对她不过疏冷有礼,勉强应对,但绝不能触及到他的底线。
前几天这一架一吵,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更是迅速退回原点。
内心像在针尖滚了一遍,牵动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连呼吸都像在扎针,连翘怔怔地动了动眼睫。
如果到这个时候她还意识不到自己对凌冲霄的感情,那她就是缺心眼了。
好像在他面前,她怎么做都是错。从最开始见到他起,她也是奔赴在收拾烂摊子的路上。
谁能想到看书的时候她最讨厌凌冲霄,穿越之后竟然对他萌生了好感。
如果说之前她还懵懵懂懂,放任自流的话,今天夏连翘却如同当头棒喝,明白了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也正在拨云见雾,一点点清晰明朗起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下来。
之前不懂还好,如今明白过来,她就不可能再放任下去。强打起精神,夏连翘想,她必须要找个机会跟凌冲霄谈一谈。
至少得赶紧赶在这淡淡的好感壮大前,迅速掐死在娘胎里。
—
白济安找到凌冲霄的时候,少年正一个人独坐在庙前那株老松下。
附近灯火喧闹,人声鼎沸。凌冲霄远隔人群,独自隐没在黑黢黢的树影下,就像这个孤傲的少年常带给人的印象。
白济安微露迟疑之色,走上前。
凌冲霄眼睫微动,没看他却也觉察到他的存在,语气冷清漠然,依旧自顾自地望着山下的篝火:“白道友。”
白济安沉吟:“过去这么多天,道友还不愿同连翘握手言和吗?”
少年蹙眉:“我与她今日并未争吵,何来握手言和?”
白济安轻轻叹息一声,移向另一个话题,“抱歉,今天同心铃的事许是冒犯道友,连翘她爱玩,非要将这同心铃塞到我——”
凌冲霄却怔了怔,仿佛意识到什么,难得打断白济安的话,“那同心铃是夏连翘给你的?”
白济安一怔,再抬眼时目光却明亮如炬:“确是如此。”
少年被他看得浑身都有点不自在起来。
自顾自地垂眸,努力压下内心的心绪起伏,看向山崖下漆黑的树影。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怎么了,只觉得整个人好像变得不再像自己。似乎一遇到和夏连翘有关的事,便难以再恢复到从前那个淡泊安宁的心态中。
晚风吹动树影。
是蝴蝶振翅,牵心铃动。
第35章
离开凌冲霄; 白济安走到一半,正好遇到不放心凌冲霄与夏连翘二人赶过来查探情况的李琅嬛。
李琅嬛:“连翘与凌道友怎么样了?”
白济安苦笑:“也不知道这二人这几天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李琅嬛倒是看得通透,沉吟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 你我也不能事事看顾。”
“你话说得不假。”白济安莞尔一笑,顺势便将此事揭过不提; “不说他们; 琅嬛你这段时间可莫要离我太近了。”
李琅嬛不解其意。
白济安微笑:“你猜来时的路上我听到什么?”
李琅嬛面露讶然:“什么?”
白济安折扇掩面,一双桃花眼里噙着点清清浅浅的微笑,“道是你我之间呀——”
眼前的少女蓦然一怔,面上微红,却也没露出太多窘迫之色,反倒一弯眉眼; 也笑起来,黑白分明的双眸不躲也不避直直望了过去; “竟是如此吗?”
这个反应出乎白济安的意料,白济安一怔,缓缓叹息一声; “我在想李道友你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李琅嬛抿着唇角; 露出个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笑:“我倒是觉得他们如何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公子你是如何想的。”
白济安拢起折扇,笑盈盈反问; “那李道友又是如何想的?”
四目相对间,李琅嬛和白济安都没从对方眼里看到任何莫名的情愫与闪躲。
俱都是对好友,对明月; 对松风; 最坦坦荡荡的欣赏。
是知交对视间,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不由一齐莞尔笑起来。
天上月色正好。
风过松涛。
迈步在月色下; 白济安白衣微动,莞尔笑说:“仙途漫漫,这一路上,能得结识道友这一知交好友是我白济安之幸。”
这厢,凌冲霄虽独坐山崖,心情却难得浮躁,转身去寻李琅嬛,松涛夜雾中却隐约传来一阵熟悉的交谈声。
凌冲霄脚步倏忽一顿,没再上前,只是眉目安静地望着眼前这并肩而立的两人。
白济安漫步在月下,含笑问:“只不知未来的道路上道友可愿再与在下携手同行?”
嗓音如山涧飞泉,在这朦胧夜色中,也琅琅动听。
另一道清爽坦荡的女声几乎是紧随其后响起,李琅嬛一弯唇角,双眼明亮如星,“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白济安微微偏头望向身边的少女,眼里泛起温和,甚至几近于温柔的光,“今夜月色正好,道友可愿赏光与我去那崖顶同赏月色?”
凌冲霄心中微微一沉,正欲上前拦阻,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凌冲霄身子微微一震,转过身,冷淡地看向来人。
即便不用看对方的容貌,他也能单凭脚步猜出来人。
月光下,上襦下袄,面容俊俏可亲的少女,脚步轻快,眉眼弯弯地朝他走来,“凌道友,你在这儿吗?”
少年敛下乌黑浓长的眼睫,一言不发地看着夏连翘。
夏连翘像是没看出他面色不善,一双杏眼左右顾盼,惊奇道:“我找你好久,你在这儿做什么,你有时间吗?我有事跟你说。”
多亏看过原著,她才能通过琅嬛女儿和老白找到凌冲霄。
本来还以为会很难找,结果没想到一眼就看到夜色中那个白衣如雪的少年道人。
主要是少年安静地站在琅嬛和老白身后显得太过败犬。
月光拂过松枝,清疏如残雪披落在少年肩头。
那股淡淡的寂寥之色,让人想不注意到都困难。
说来惭愧,《问道》原著中正儿八经的打怪剧情她几乎忘了个一干二净,但这些感情戏却记得一清二楚。
就比如现在。
夏连翘几乎没多想,稍加推测,就顺利找到了凌冲霄的所在。
不知道是不是身为电灯泡败犬心情不好,少年面色冷淡,“你有何贵干?”
逐客之态几乎不加遮掩,口气更如飞雪连天,在这浓雾弥漫的夏夜也觉冰寒刺骨。
夏连翘这个时候也不恼了,双眸认真看向凌冲霄,直抒胸臆:“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凌冲霄眼睫微动,移开视线,没再看她,口气生冷,带着点儿自己也难以觉察到的戒备,“你我之间有什么可谈的?”
夏连翘一愣,也意识到眼前少年这莫名其妙的紧张态度。难道是她这几天把凌冲霄给逼太紧了?她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
少年冷冷抬起眼,竟往后直退一步,看着她的眼里显露出如临大敌的姿态。
夏连翘:“……”
这次她真的忍不住反思起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别那么紧张?”
凌冲霄微微抿唇,反驳,“我没有紧张。”
夏连翘看他一眼,也没再逼他,反问道:“有时间跟我过来吗?”
少年眉心紧蹙,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沉凝之色。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紧张,一声不吭地跟上她的脚步。
夏连翘还以为凌冲霄还在跟她怄气,没想到一转身看到少年如雪的身影紧跟身后,没防备被吓了一跳。
凌冲霄正站在如雪的月光下,面色不善地看着她,“去哪里?”
“你等等,”夏连翘说,“就快到了。”
这是下山的路。
凌冲霄看在眼里,并未多言。
走过狭窄的山道,一路往下,又下过陡坡,脚下草木茂密,野草没膝,远处山涧淙淙汩汩,哗哗作响。
“到了,就是这儿。”夏连翘停下脚步,转头去看身后的少年,眉眼弯弯地笑了笑,“看,好看吧?”
少年抬起眼,待看清眼前这一幕时,不由微微一怔,愣在原地。
只见山谷内一带清溪奔流而过。
远近流萤翻飞,数不清的萤火虫在草夜间一闪一闪,犹如打翻一天星河,宛如梦境。
默然许久,方才开口问,“为什么带我到这儿?”嗓音冷清依旧。
夏连翘叹了口气,捡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我刚看你一直在看琅嬛和白道友。”
“虽然萤火之光无法与日月争辉。”少女露出点儿怔怔的失落之色,语气也变得轻而缓,近似于喃喃自语,“但既然看不到月亮,看看这些萤火虫也不错?”
这还是她之前跟梁桂香,周月桐几人打扫真君庙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地方。要不是看刚刚凌冲霄的样子太败犬,她才不会带他到这儿来。
凌冲霄闻言皱眉。
想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夏连翘深吸一口气,在内心给自己加油鼓气了一番,揪起地上的一根草叶,翻来覆去极尽折磨。
“凌道友,你是不是……对琅嬛……”
少年一怔,虽不知夏连翘为何会这么问,但也觉不悦,语气淡漠回复:“我对李琅嬛无意,你这几日反复问这些,到底在想些什么?”
对于这个答案,夏连翘倒也没意外,想了想,又道: “之前桂香和月桐跟我讲了个故事。”
“说从前天上有个仙女,下界爱上了一个大妖,仙门的人要追捕仙女。有人说是因为仙妖之别,妖怪与神仙,神仙与凡人本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门不当户不对,自然不能在一起。道友你怎么认为?”
“既为神仙,当负担起神仙该负担的责任。”
夏连翘迟疑:“神仙便不能动情吗?”
少年神情淡漠,皙白如玉的侧脸映照着点点萤火微光,更觉秀美难言:“自是可以,这是人之常情。但圣人有情,应物而无累于物。
“此爱非小爱,此情非世情。
“神仙的仙力太过强大。两者之间不论寿数、修为、成长环境都不对等。
“而神仙一旦因情生私,则必有灾殃。并不是所有神仙都能做到太上忘情的境界。”
“我明白你的意思。”夏连翘若有所思。
其实这也是《问道》之外书粉们曾激烈争论过的一个问题。
她又换了个问题:“那我之前问过道友的问题,道友还坚持吗?道友可会动情?”
流萤在她与凌冲霄身前聚散,许是受这如梦似幻的一幕影响,夏连翘跟凌冲霄总剑拔弩张的关系,竟也出乎意料的温和下来。
少年如雪般疏淡的眼瞳也倒映着星星点点的暖意,但这暖意只由外界而来,非他本心。
风一吹,惊扰了流萤,这点暖意便也被吹散了。
凌冲霄淡抿薄唇,却还是给了她一样的答案:“吾不知晓。”
“但道友若是那个仙女,一定不会爱上凡人是吗?”
“……”
凌冲霄没有说话。
但夏连翘想,她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
正如他不会坐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