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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济安:“先回转湘水村再说吧。”
让人松了口气的是湘水村倒还是老样子。见他们回转,村民俱都上来迎接。
白济安见湘水村内平静祥和,人畜无虞,便也打算先闭关炼化那株百年芝王。
到时候他们对上黑老大还能多几分胜算。
凌守夷和白济安一走,夏连翘顿时就感觉到周围好像冷清下来不少,心里也总有些空荡荡,怅然若失。
她没让这样的情绪困扰自己太久,这二人不久之后就能折返,没什么可挂念的。
白天她就打坐修炼,帮孟子真一起翻晒翻晒草药,打打下手,晚上则继续卯足了劲儿打磨她那几柄气剑,争取在对上黑老大之前多打磨几把。
本来她以为时间还早,却没想到距离正面对上黑老大竟然会这么快。
这一大早,她刚从入定中醒过来,就听到窗外一阵喧闹声。
连翘下意识推开门看去,正好遇到同样推门而出的李琅嬛。
两个人结伴走到院子内,远远地就看到孟子真站在门口跟人说话,好像有人在哭,嘴里喊着要见仙长。
夏连翘更惊讶了,刚和李琅嬛快步走过去,那几人一看到她和李琅嬛,一下子就跪倒在地,泪水涟涟,“求仙长救我女儿性命!!”
这一跪彻底把李琅嬛跪懵了,忙伸手去扶离她最近的一位老人,“等等,老丈人,你们先别急,发生什么事了?”
待看清这老人样貌,李琅嬛心里咯噔一声。
这老人容貌竟然和张月映有几分相似,是张月映出事了?
夏连翘未及多想,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人,另外一对夫妻同样十分眼熟。
那是梁桂香的父母。
夏连翘大脑嗡嗡作响,心里乍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隐约间已猜出点儿什么,艰难地问:“梁伯伯,梁伯母,桂香是不是出村了?”
凌守夷离开之前特地给湘水村加固过结界封印,昨天她和李琅嬛也才检查过一遍,除非村里人主动外出,妖怪想进村路人无疑难于登天。
梁伯母顿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桂香昨日和月映一道外出采药,到现在还没回来!”
夏连翘一怔,立刻就联想到了最近的潇湘大泽人畜失踪案。梁桂香和张月映除了被黑老大的手下掳走,几乎没有其他可能。
孟子真的面色也一下子苍白如雪,喃喃,“怎会如此?”
情况危急,匆匆安抚了一遍梁父梁母之后,夏连翘和李琅嬛回转里屋商量对策。
一进屋,夏连翘便不假思索,斩钉截铁道:“张月映和梁桂香肯定是被黑老大的手下掳走的。”
从销魂阁救回的村民情况来看,在被赐给胡玉娇之前,这些村民早就只剩一口精气吊着。
黑老大这些属下掳走附近百姓牲畜绝不是为了做慈善,二人多拖一天多一天的危险。
黑老大是悟道境的修为,他们本来的计划是等凌守夷凝丹,白济安出关再去玄之观打探虚实。
可被掳走的是梁桂香,人有亲疏远近,这个时候,夏连翘才为难的发现,她很难保持冷静。
李琅嬛抿紧唇角,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她也同湘水村众人培养出了深厚的感情,“先找胡大王问问吧。”
夜半。
一道黄色的身影灵巧地蹿入孟家小院。
白里泛着黄的墙壁倒映出一道鬼魅的狐影,烛火一晃,狐影便随火势而长,长出纤长的四肢,弓着一搦细腰,渐渐便晃作一道窈窕的美人身影。
紧跟着,屋内便传来一道几乎快滴出水来娇媚嗓音,一声冷喝,竟如一把小钩子探入人骨缝,又娇又厉,搔得人浑身酥软,神魂颠倒。
“失踪?!她张月映失踪管老娘屁事?!”
“你们难道以为是老娘我干的不成?”胡玉娇柳眉倒竖,面色不善地看着眼前的夏连翘与李琅嬛。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李琅嬛苦笑了一声,忙解释说,“我与连翘只是想让娘子帮忙指条明路。”
李琅嬛不知道胡玉娇和张月映之间的恩怨,夏连翘确实知道的。
站在一边,将二人的对话尽收眼底,夏连翘看胡玉娇这抗拒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儿不太确定。
……胡玉娇和张月映,应该算是情敌关系吧?
夏连翘不确定地想。
叫胡玉娇一个人狐狸去救人,甚至还是去救自己的情敌,或许真的有点儿强狐所难了。
她内心反复酝酿着说辞,想着要怎么说服胡玉娇。
话不投机半句多,胡玉娇转身就走,连翘心里一急,刚想追上去,目光却不不经意间瞥到墙角一道人影。
她一怔,收住脚步。
墙角下,那道人影缓缓从黑暗中步出。
嗓音温和,细细,被微燥的夜风一吹,依旧很清润。
“是你吗?”
胡玉娇如遭雷击,微微一僵,脚步顿在原地,再也拔不动半步。
孟子真看着胡玉娇的背影,又轻轻地问了句:“团团,是你吗?”
第54章
孟子真一早便知晓他救下的这只小狐狸是个异类。
它太聪明; 聪明得有点儿过了头。
它从不捡食地上的肉骨头,也懒于跟大黄、大白、狸花打闹,更喜欢懒洋洋地窝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看着他翻晒草药。
有时候被大黄大白闹得烦了,就一甩尾巴; 伸出爪子啪啪给这两只狗一狗一巴掌。
他进大泽采药的时候; 这小狐狸也常常跟着他,不上前,只遥遥地缀在他身后,像是在护卫。
天下起大雨,他背着药箧一时无处躲雨,正苦笑着望雨兴叹之际。
这小狐狸忽叼了一片大而柔软的芋头叶子过来。
他有些惊异; 道了声谢,问它; “你把这叶子给我,你怎么办?”
狐狸的皮毛被打湿,甩了甩毛又是干干净净; 它瞄他一眼; 飞快地跳入他怀里。
可真沉。
孟子真险些有点儿吃不住,狐狸绵绵软软,身上暖和得像个小小火炉; 他爱怜地摸了一把,皮毛有点儿扎手。
狐狸却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两只爪子扒拉着他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附在他脖颈边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自己被扒得凌乱的衣裳; 孟子真:“……”总有种,被狐狸非礼的错觉。
就这样; 他一手抱着狐狸,解开一点外袍小心地罩住它,一手高举着芋头叶,与它慢慢往前走,穿过大湖,走过芦苇荡,一直走到雨过天晴。
这潇湘大泽附近多妖,小狐狸的真实身份其实并不难猜。
但它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什么特异之处,想来是怕他知晓真实身份,于是他便装作不知。
春日里,他走在前,它便跟在他身后扑蝴蝶。
夏日里,他临窗读一卷医书,它便在阶下捉流萤。
秋日秋雨绵绵,他点一盏灯,狐狸就窝在他膝上,懒洋洋地和他一起烤火。
天寒溪冷,大雪封山,它不爱动弹。
他出诊回来,披着蓑衣,抖落雪珠子推开门,便看到这一狐一猫两狗,挨挨挤挤地睡在一起,皮毛在炉火的烘烤下显得暖茸茸的,光看着它们这副暖和的模样,他心底就不由漫过一阵暖意。
孟子真其实想过,如果有一天小狐狸主动化成人形,走到他面前会跟他说些什么,到时候他又要如何同她自我介绍。
这是第一次,孟子真犹豫一瞬,主动喊出口,“团团是你吗?”
胡玉娇身形猛地一震,下意识想跑,但她跑了太多次了,这一次,竟鬼使神差地怎么也拔不动自己的脚步。
她心下大乱,他竟知道自己是妖吗?
他会如何看待自己?
她转过身,沉默地看着他,面纱之上露出一双如春水般的双眼。
“你认得我?”嗓音也如飘飘洒洒的仙乐,柔媚得几乎能化出水来。
……
孟子真一怔,眼底也飞快地掠过一点显而易见的惊艳。
他知晓狐妖大多美艳,却不论如何都无法将眼前这位窈窕曼妙,气若幽兰,眼如春梦一般的女子,同他那只灰扑扑,脏兮兮的小狐狸联系到一起。
可张月映、梁桂香被掳,事态情急,连翘她同他说过销魂阁的事,那时他便隐约猜出来团团便是那销魂阁的胡大王,替黑老大办事。
孟子真很想寒暄几句,再委婉曲折地引入正题,可临到嘴边,却又觉得虚伪。
之前未曾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认识,今日第一次主动叫破她身份,却是求她帮忙。
他动了动唇,还是选择开门见山,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真诚一些,但清俊的眉眼间却掩不住淡淡的忧悒,“团团,你可知晓张月映与梁桂香被掳去何处?”
胡玉娇原本欢欣鼓舞的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冰冻三丈。
她该说什么?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却故作不知!
第一次叫破自己的身份,竟然还是为张月映而来!
是不是只要张月映不出事他就永远当作不知,心安理得地继续把她当成那只灰扑扑的脏狐狸?!
胡玉娇浑身发冷,抬起眼时,眉间已掠过淡淡的讥讽,冷笑道:“所以,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你是为了张月映才来找我?!”
孟子真一怔,他一时间没太明白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隐约猜到了点端倪。
……她是以为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用得到她,利用到她的时候才主动与她相认?
孟子真微微抿唇,面色苍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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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他今日这一番行为的确过于虚伪,也的确存有几分利用之嫌,可他对她当真是出自真心,也未曾将她视作工具,视作妖怪。
“我的确想让你帮忙探寻张月映与梁桂香的下落,却不是因为这件事才同你相认,我……”
“我前几日便想着找个机会同你见上一面。”
这话解释出口,孟子真自己也觉得苍白无力。
“张月映是你什么人?”胡玉娇倏忽问。
孟子真蓦然抬起头。
胡玉娇心里一沉,看着他眼里掠过一点惊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朋友?”胡玉娇冷笑,“还是情人?!”
“你们两情相悦不是吗?”
孟子真惊愕之余,一时无言。
他不知道胡玉娇为什么会问出这一番话。
“我和她……并非你想的那般。”
张月映救过他的命,他们便走动得近一点。
他隐约也看出来了点儿张姑娘对他态度不似旁人,连翘问起时,才觉窘迫不自在。
但事关张姑娘的声誉,他并不能妄加揣测她对自己的心意。
“并非我想的那般?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不是我想的那般,你就这么巴巴地上赶着求我帮忙?”
眼前的女人,面带冷笑,语气刻薄,连那一双春水双眼此刻也显得阴冷刺骨。
孟子真微微抿唇,一声不吭。
他虽是大夫,但从小家境优渥,出生永州士族,祖先也曾官拜至太傅,只因与家人理念不合,这才愤而出走。
胡玉娇劈头盖脸地一顿发泄般的辱骂,让他感到一阵淡淡的屈辱。
胡玉娇当然也知道这并不能怪孟子真。
妖怪本就敢爱敢恨,爱恨情仇之炽热浓烈远胜于人类,在这基础上,狐妖之重情又脱颖而出于众妖。
她本对孟子真有一肚子怨气,怨他乱她心曲还一无所知,怨他错认救命恩人还倾心相待,若不狠狠发泄一通,实在难解她心头之恨。
她是妖,妖若不坏哪里算得上妖?
更何况她在妖市内也算呼风唤雨。有头有脸的胡大王,却在这一小小的凡人医师身上却丢了脸,跌了跤。
她脾气不好,在他面前装了这么久,她是一点都不愿意再继续装下去。
“觉得很屈辱是吗?”胡玉娇语带不屑。
“你既求我,便拿出求人的态度出来。”
孟子真:“对不起。”
胡玉娇:“你没吃饭吗?大声点?”
孟子真闭上眼:“对不起。”
胡玉娇大怒:“睁眼!”
孟子真睁开眼,面色苍白,又轻轻重复一遍:“对不起”
眼前的女子,刻薄而傲慢,与他印象中的团团差别实在太大。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胡玉娇嘲弄般地看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也未作任何保证,一道红烟扬长而去。
围观了这场大戏的夏连翘,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看着孟子真这黯然失望的表情,夏连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转身回屋,权当没看到,这个时候就不要过去安慰,给人添堵了。
李琅嬛知道她刚刚是去追胡玉娇,见她孤身一人就知晓她无功而返,“胡道友走了?”
“琅嬛,”夏连翘叹了口气,征求她的意见,“胡玉娇不肯帮忙,你有什么打算?”
李琅嬛倒也没露出什么失望之色,“白道友与凌道友都正值闭关的要紧之际,不能打搅。”少女说着说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