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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一边看戏的周刻笑出了声,竖了个大拇指:“噗嗤——姐,你说的太贴切了。”
潜离无奈地斜了他一眼:“乐意当鳏夫?”
这俩人时不时地就在口头上撒一把狗粮,撒得九月时常陷入孤家寡人的凄凉里。
“就差换一身红衣了,小潜离,你就帮帮姐,振兴下姐这常年亏损的小破店好不?”九月眼睛亮晶晶,又回头朝周刻嘴炮:“小周刻,你难道不想看看潜离风华绝代的模样吗?”
周刻有些心动,他在梦中见过许多次年少稚气的小狐妖身穿红衣的模样,但从来没有在现实里见过潜离穿红衣的模样。
他也不说,只是歪着头凝望潜离,目光缱绻又放肆。
潜离敏锐地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期望,轻声叹息后点了头:“好吧。”
九月欢呼,他又认真道:“不是为了姐,是为了我家那口子。”
“咿——”
周刻嘶气,唇角快咧到太阳穴去了。
潜离拿着红衣进了里屋,稍迟了一炷香,随后撩开帘子,低头走了出来。
九月已经看痴了:“我的神啊……”
周刻瞳孔缩起,久久不能回神。
日头西移,第一天的朱颜节举办到了夕阳时分,那些重头戏的精彩节目已经翻过去了,狂欢的人们已经欢呼到嗓子微哑。这时鼓声再响起,台上人大声介绍今天的余兴节目,各胭脂画手要推出自家的成品,展示各种惊艳的妆容美人。
台下人们只当做赏美,看着那些画着精致妆容的人走出来,在台下观赏评论,没有像白天那样热烈。
只是美人们出场到一半,忽然有个红衣人走了上来,在场所有人的呼吸便凝滞了。
萧萧红叶翻飞,红衣人青丝随风起,他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宽大红袖滑落,显现出白皙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红豆。
除了红豆的位置不同,他的衣着,相貌,神采,无一不和人们瞻仰过千万次的神像相同。
自然没有人会联想到,台上这美人是那神像本尊,他们只以为是胭脂手的超强技艺画就。
神像之所以为神像,便是因为那颜色当在世外的九天,是人间不得的极致绝世。
而今,他从传说里走了出来,换以更璀璨的传说。
周刻亦在人群里望着他,不知天上人间。
八百年前,这红衣的狐妖来到个万贯家财的商人面前,告诉他:我心悦你,我要和你过完你的余生。
商人便应了。建一座城,百岁春秋以承诺。
独一的艳色,无暇的一世。
狐妖在台上垂眸,眼角丝丝缕缕的情意蔓开,沧桑在这里停滞,他仿佛也回到了八百年前。
那千年不变的神魂在台下望他,无声地唤他的名字。
他便扬起了笑,纯粹如八百年前。
此地此时从商都变回了彤城——因你启齿,这人间就回春。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28章
胭脂铺万花筒的老板九月心满意足地获得了本年度朱颜节的奖励,她引上去的红衣美人晃瞎了在场的一众商都居民。大家都惊叹不已:“老祖宗的爱人要是长这个模样,别说是给他建一座城,叫人给他打天下也不回绝啊。”
各胭脂老板没一个能敌得过九月,九月喜滋滋地获得了那枚光荣的勋章,心里乐得直蹦。她想找那俩短工好好庆祝一番,一转身却迷失在人群里,怎么也找不到他们。
正苦于找不到对象倾诉喜悦,身后便响起那清冷沉着的声音:“恭喜你。”
九月猛然转身,一眼就看见了脸上带一道刀疤的八月。她在熙攘人群里如松站立,天色渐暗,可她的眼眸是如此的明亮。
此时那俩短工已经在众人看不见的时候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秋末风凉,枫叶攀不紧枝头,微风一卷就满地飘落。红叶落在树下人肩头,与对面人的红衣相映。
周刻低头,和潜离的额间相抵,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近在咫尺的绝世。
他心想,这妖怪怎么这般惹人爱。
潜离仗着脸上有九月画的妆容做遮掩,便也沉静地和他大眼瞪小眼:“瞧出什么来了?”
周刻吁气:“往日灰头土脸的还好,今日真要命。”
“原来如此,所以把大妖怪拐到这人迹稀少的郊外了。”潜离轻轻撞了一下他额头,“好啊,意欲何为?”
“不如何。”周刻抬手捂住他双眼,低头浅尝相吻,“如此如此。”
亲上的一刹那,潜离的狐狸耳朵冒了出来。红叶打着卷落到他脑袋上,狐狸耳朵便抖了抖。
周刻亲完看见,顺势把手罩上他脑袋揉耳朵:“是不是痒?”
潜离眼里浮了笑,张开手缩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小道士的脊背。如此还不够,于是狐狸尾巴也冒了出来,一条卷住小道士的腰,两条卷住小道士的手。小道士哪里经得住,激动之下向后一踉跄便摔了下去,抱着这狐妖躺倒在密实红叶造就的锦绣里。
“歪,什么狐妖啊,我看你是八爪鱼吧?”周刻抱住压在自己胸膛上的狐妖,下巴正贴着毛茸茸的狐狸耳朵,痒得笑出了声。
但身上无一处觉得痒,只是被压得紧实。大妖怪似乎对他所有的痒痒肉位置了如指掌,要戳便处处笑穴,要避开就寸寸缱绻。
又一条狐狸尾巴冒出来,搭在周刻眼睛上遮挡了他的视线。
周刻看不清眼前,却感觉得出注视而来的视线。等了半晌,有水滴落到了脸上。
潜离的声音接踵而至:“下雨了。”
耳边果然响起雨滴落到红叶上的声音,周刻伸手摸索到狐妖的脸庞,把他按回胸膛里顺着:“湿就湿吧,我会用法术给你烘干。”
潜离蜷在他怀里轻蹭,方圆十里之内雨下得更大。
周刻顺着这小狐狸,而大狐妖的肩头细密地颤抖。
彤城虽是梦中都,长路上安好铭心处,却也附带另一番的可怜。
小道士抱好他一起淋雨,不施法术罩住周身。顺了狐妖半天,他亲他眼角:“咱们明天就离开这儿。”
*
隔天一早两人才回了万花筒,敲门后来开的是那破相的八月。这女子长得着实高挑,竟和潜离差不多,一蹙眉气场全开,沉静里有股凶神恶煞的护食感。
周刻露出了然的表情,朝八月竖了个大拇指再作揖:“姐姐好,我们是来辞行的。”
八月还是一样的面瘫脸,但那气场瞬间截然不同,让开路来招他们进去:“九月还在困觉,你们且等一等。”
“好的姐姐,您处理您的。我们在一边坐着,待会和九月姐告个别,得当面感谢一下她的收留之恩。”
“不必客气。她收留你们,你们帮他招揽生意,各取所需,无需挂怀。”八月沏了杯茶给他们,闲聊似的炫耀:“昨晚你们两位没回万花筒,九月都急坏了。”
“我俩贪玩,就在外到处逛了。”周刻摆出一副愧疚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想笑,老板这下可不是一个人守店门了。
潜离捧着热乎乎的瓷杯抿口茶水,喟叹了一声:“姐姐沏的茶真好喝。”
“我原是家茶馆掌柜。”八月浅笑,“隔壁店铺叫我盘下了,定个良辰吉日便搬过来。”
周刻和潜离对视一眼,座中三人啜了口茶,一块儿笑了起来。
这时披头散发的九月从里屋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看见周刻他们俩眼睛瞪圆了:“哎呀你们俩小子,昨晚跑哪快活去了?”
周刻吹口哨:“没去哪啦姐,倒是我俩要恭喜姐你。”
“哇哈哈哈那必须!”九月掏出戴在脖子上的光荣勋章,“瞧见没!这可是对我手艺的认可!昨天小潜离那一身把大家都看呆了!啊话说小潜离你又换回那身白衣啦?”
不仅换回了白衣,并且洗尽了铅华的潜离笑着点头:“是,多谢九月姐昨天大展身手。”
九月左看右看,唉声叹气起来:“你们这是要走了。”
“不愧是九月姐,如此冰雪聪明!”周刻又竖大拇指,“我们瞧过了商都,和这儿的人们一起过了朱颜节,这游历够了。”
潜离接口:“该继续上路了。”
九月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叉着腰说了一箩筐的话,啰嗦了老半天才抹着眼泪告别:“你们俩一看就是世外高人,难为你们顺着我这世俗铜臭商人混迹在这闹市里半月之久,临走了我也没啥好送的,就祝愿你们天长地久,一生与共!”
“多谢。”周刻鼻尖酸了,强笑道:“九月姐也是。”
“老娘铁定会脱单的!放心吧!”九月握拳,身侧八月眼角弯起,连带着那刀疤都变得温柔。
周刻和潜离来时拿的行李少,此时轻飘飘一卷,又是一身轻快出门去。
来到街上,节日的欢快余韵仍在,枫叶如火,商都烈火烹油。
周刻牵着潜离的手走在街上,忽然“啊”了一声:“对了!临走前咱们再去看看那位徐老吧?”
潜离回握:“成,依小道士的。”
两人便赶去徐长生的家里,老人家正坐在门槛上喂几只小狗,看见他们来有些惊讶。周刻感应了下,那犬妖小保不在,但在家门外用妖力圈了个罩子。
潜离自然也看出来,便和周刻一起停在那罩子外。他没有多想,还以为这凡间老头子痴傻,拿哄人语气柔声告别:“徐老,我们要离开商都了,你和小保千万保重。”
徐长生听了看向周刻,小道士合了手,却没说告别话语,眼神异常复杂。
徐长生怔了片刻,起身舒袖,恭敬地向他们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那天公子取出名为来兮铃的事物,我便想公子是高人。”
潜离眼皮一跳,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徐长生抬头:“公子是善人,老朽斗胆一求,离去前可否帮我一个忙?”
第29章 倒v开始
犬妖小保化形不过五十年。
遇见徐长生时是他最狼狈的时候。妖怪化人形淬出灵智时伴有雷劫; 他没能扛住,夹着尾巴倒在了马路上。醒来时发现狗中帅哥的自己似乎被凡人逮住套进了犬族卖艺的大团队里,周围没启蒙的同类嗷嗷直叫,吵得他脑瓜子里像在炸爆米花。
很快他就知道同类们干嘛这么扯嗓子; 因为铲屎官来送饭了。
他蔫蔫地趴在笼子里; 半是虚弱半是不屈; 心想施舍之食本帅狗是绝不会吃的,妖族永不为奴; 耶。
“可怜的小家伙。”动听的嗓音响在笼子上,指骨修长好看但密布小伤疤的手从缝隙伸进笼子来,老道地rua起他来。
为妖不知道多少年; 远离尘世已久,犬妖已经记不起狗生里有谁这样爱抚(雾)过自己。
他饶有兴趣地抬头,看见个年少秀气的小人类。
那时徐长生十二岁,稚气未脱; 小小的一只,活却干得不少。白天驯兽卖艺,晚上雕刻木像赚零钱。
小人类跟着百戏园讨生活; 他便跟着这小人类一起卖艺挣碗饭。小人类喜欢他,叫他奶牛宝宝; 因它身上黑白相间的颜色调调。犬妖对此极度不满,但是转念一想——总好比没人叫他吧?
后来,他和小人类一起度红尘; 竟也慢慢开窍。在一普普通通的晚上,他在小人类的爱抚下忽然化出了人形; 他自己都没料到这展开如此猝不及防。
徐长生那时也惊呆了,反应过来后通红着脸扯下自己的衣服给他套上……可惜小了点; 套不住骤然大只的犬妖。
“汪是妖!”犬妖提心吊胆地龇牙,脑补了各种小人类因为害怕而搞出的骚操作。
徐长生只是盘着腿专注地看了他半晌,一如往昔伸手揉他的脑袋笑道:“看出来啦。”
他的狗头被搓得一晃一晃,看着月光下的徐长生,在心里彻底认了主。
再经年,他和大人类搞在了一块。
“不要叫那名字。”犬妖顶他,“徐长生,给我取个好点儿的。”
“宝、宝……”徐长生在春潮里喘息着,“就叫、叫小保。”
“那不还一样嘛。”他不满地低头啃徐长生,瞧着他被弄得神智不清。
徐长生还是不改口,不清就不清。
隔天他坐蒲团上刻了只小狗的雕像,特意涂成了黑白,在脊背上刻了个保字,肚皮下则刻了个宝字。
犬妖小保表面上歪着嘴嫌弃,背地里却当做个宝。从前一心想修炼飞升,等到化出了人形,跟了个小人类,满脑子想的不再是成仙而是做个人。
他也这样做了。
他和徐长生一起过了五十余年。
第四十九个纪念日上,他对徐长生说,希望你长生无疾,希望我们这一生安康静好,还希望我们生生世世都能相遇,然后继续相爱。
此时徐长生鬓已花白。
小人类慢慢成了老人类,某天去修补以前的雕像时从梯子上摔下来,之后……他变成了个日渐崩坏的人类,仿佛旧日徐长生已泯灭,遗留下一具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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