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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后,我在郑都里徘徊了些年岁,仿佛那样就可以弥补些错过的岁月。直到后来,我出了郑都漫无目的地游走,随后便在这儿看见了你。”潜离抚着荆棘笑,肋骨处似乎还有些遗留的错觉。
“你再轻轮回,我们重新相遇,我终于知道你何等顽固。小道士,论轴,你我不相上下。你和我的红线缠得多结实啊,那也是你亲手打上结的。”
第45章
当这对道侣被困在不知名之地时; 小弟郭春山还傻乎乎地御剑在半空中肆意飞行,一口气飞过十几里,赶在天黑前赶到了吴国边境城。
“芦城!”郭春山看到了城名后就刹车在山林里降落,兴高采烈地往后看:“大哥你们看……诶大哥呢?”
身后只有面瘫展秋柏和气喘吁吁的陈定; 大哥大嫂影儿都没有。
陈定擦着汗还在缓; 听此也慌了神。同行的俩一个是修炼小天才; 一个是人妖小混种,就他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修士; 保持要跟上他们着实累得够呛。他也压根没去注意周刻他们,毕竟一看过去就是吃狗粮,吃得人生无可恋。
“我大哥呢?”郭春山刷拉收了佩剑; 手足无措地挠脑袋,“难道他们没跟上?不应该啊。”
展秋柏拍拍陈定后背顺气,眼睛看着郭春山:“嗯,不应该。”
“我先等等他们。”郭春山没理他; 扫了把地上一盘腿就坐下了。
展秋柏也坐下:“我也等。”
陈定团团转了一会:“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要不这样,我先倒回去找一下他们。”
“哎呀陈师哥不用担心,来你也坐啊。”郭春山远离展秋柏; 拍拍身边招呼他坐下,“他们能出什么事咧; 大嫂可是千年的大妖怪,压根就没什么人敢欺负他们。”
“千、千年大妖?!”陈定脸色大变,“怎么可能?我从没有在他身上感知到妖气!”
展秋柏:“!”
“哦; 那大概是因为我有妖族一半的血统吧,我感觉得到同类的气息。”郭春山笃定地点头; “话说陈师兄,我怎么总觉得你看大嫂的眼光怪怪的呀?你们以前认识吗?”
陈定有些恍惚:“他怎么会是妖怪; 我一直以为他是道法高深的散修……”
“咋啦,师哥对妖怪有啥偏见?”郭春山拉他坐下,隔开了目光黏人的展秋柏,“嚯!陈师兄,你这反应伤了师弟我的心灵。”
“我不是那意思。”陈定连忙解释,“我是从没想过,故此惊到了。”
“那师哥认识大嫂?”
陈定呆了一会,叹了气:“他是我救命恩人。当时年幼,曾在山中遇到猛兽,幸亏他从天而降及时搭救。否则,我恐怕早就葬身于野兽腹中,何来今日。”
“这样啊。”郭春山打量了他一会儿,凑过去小声发问:“陈师兄,你是喜欢大嫂吧?”
陈定的脸倏忽通红:“我、我……”
“人家已经有周刻大哥了哟。”
“……”陈定黯然了半晌,低头道:“我知道。”
郭春山又挠头:“师兄伤心了?这喜欢要是叫人不快活的话,那又何必再去喜欢呢?世间之大,有缘人比比皆是,师兄你不如找下一个浪去。”
后边的展秋柏安静地理着剑穗。
小混血有个桃花无数的洒脱母亲,自个又乳臭未干,不曾深陷情与欲,自然也有一番天真的洒脱。
陈定指尖拨着脚边刚出的嫩草,苦笑了起来:“小师弟,你与我们不同,恐怕还意会不到。世间芸芸众生,总有些注定的人会让你惊鸿一顾,至此念念不忘,百转千回地寤寐思服。纵是求而不得,也弥足珍贵,难以割舍。”
郭春山耸耸肩,笑得有些欠:“那我也等一个念念不忘的人,再试试那是个什么滋味。”
展秋柏一个错手,指尖敲在剑柄上,发出了清越声。
郭春山耳朵一动,转头看向他,展秋柏正抬眼而来,剑眉星目,着实俊郎。
可他也是着实无感,甚至还有点反感。
他原本不讨厌这位大师兄,也曾是尊敬与喜欢,十分亲近和依赖过的。展秋柏自律而强大,光芒普照了底下的无数师弟师妹,门派小家伙们的头号暗恋对象。他又是个外冷内热的主,和他相处久了会发现许多反差萌,怪有趣的。
只是去年十六岁生辰时,他娘喝着酒大着舌头给他算了一卦桃花债,言之凿凿道,他命定中的红线和大师兄展秋柏绑在了一起,天定良缘,独一无二。
他娘嘴上时常没把门,郭春山听了只觉得搞笑,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只当做是娘亲酒后开的玩笑。事实上也如此,娘亲酒一醒,果然就把睡觉前说过的话全都忘了,给儿子过完生辰后就跑去搞名为闭关实则冬眠的美容觉。
可是另一个当事人听见了这种玩笑,却当真了。
大师兄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时常做出一些让别人误解的行止。好家伙,为这郭春山还受到了大师兄暗恋者们不少的排挤。
关键是,他笔直笔直,也一直以为大师兄钢铁笔直。
后来着实是解释不通,郭春山赌天咒地地告诉他:“大师兄,那真的是我娘随口胡诌的!你别中了圈套啊拜托!”
“我问过师尊了,你我红线之事,确实不假。”
他那会懵逼了,脚趾抠了好一会地才挠头问他:“那大师兄你真信?”
“顺天而为,有何不可?”
展秋柏如是说。
郭春山老是忘不了这句回答,也忘不了展秋柏回答时的那个眼神,仿佛就是把他当做了历情劫、共进修为的一个工具人。
强扭的瓜不甜。
宁缺毋滥。
小混血在这大佬们都盖章的天定情缘面前莫名执拗。情缘对象盘靓条顺,可就不是他的菜,他偏要和天道杠上。
当小爷是牛吗?谁都别想按着小爷的头喝水。
郭春山转回来,拍拍膝盖骨心想,哪有什么人是注定会被喜欢上的呢,我就不信这个邪。
脚下的土地随着他拍腿的动作而有了轻微的响动,他敏锐地感到异样,按住土地感知,随即抬头看向山林里:“好家伙,这远处有一对人马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了!”
三人起身跳到树上去,以为是什么军队或旅队,便想着避开这阵仗。然后没一回,那动静越近也越乱,竟然还夹杂着喊打喊杀和兵器相接的杂声。
陈定乌鸦嘴:“这吴国山林纵横,会不会有什么山匪出没?”
话音刚落,那人马就往这边冲来,前面的是普通商队装扮,后面则是一群凶神恶煞且衣着夸张,一眼就能看出是匪贼的人。
匪贼不住怒喝着要砍杀前面那商队,而商队的战斗力也不弱,里头似乎还挟持了个匪贼,且退且战。
此时那波人离三人小分队还有一点距离,但这三人眼力极好,都看得清楚。郭春山小同志孤陋寡闻,没见过人间这种事,越发看得入神。
匪贼队伍仗着地形优势,忽然有好些人从小路抄了出来,直接从四方包抄住了商队人马。
商队带头那人及时刹住,马蹄高高跃起,略显单薄的身体几乎腾空在半空中,而旁边又有匪贼拉开弓一箭射去,情况着实危险。
好在马上那人反应也快,侧身避开了箭矢,然而脑后发髻被擦过,狂风一卷,青丝忽如瀑。
“吁——”受惊的马蹄落回地面,那人一手紧抓着缰绳,另一手握剑在身前,长发垂乱在前胸后背,眉目化开了冬末的雪,是三尺青锋也映照不出的凛冽。
是荒芜山林之间,既锋利又浓艳的颜色。
那场景一帧帧地在郭春山眼睛里慢放,慢得他疑心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陈定就地直播:“不好,那姑娘要被那些山匪击杀了!”
“那还杵着干嘛!”郭春山惊惧交加,当即御剑飞去冲进战场。
那散了发的姑娘挡住匪贼劈砍而来的一刀,还没进行下一个回合的交手,眼前的匪贼就被一股怪力揪起来飞了出去,徒留下一阵怪叫。
“姑娘你没事吧!”
略显青稚的声音在眼前炸开,一个少年郎踩在一把剑上望过来,衣袖飘飘,目光炯炯。
她楞了楞:“剑、剑仙?”
对方也一愣,随即就咧开了嘴,笑成了二傻子。
三个修士掺和进这战场当中,很快就将结果扭转,那些匪贼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好掉头立马就跑。
那姑娘匆匆道过谢,下马冲到队伍里清点伤亡,确认完停在了被控制的匪贼人质面前。
那匪贼人高马大,脸上还画了些什么图案,站在她面前像只熊:“臭娘们,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她简单地一拳过去,打在匪贼腹部上,把对方揍得哇了一声。
“知道,山匪大当家么。”她活动活动手腕,扬手吩咐他人押好这重要匪贼,“抓好,押回城里!”
整顿完她转身走向了郭春山他们,抱拳弯腰郑重道谢:“我叫夏宿雨,芦城女官,多谢三位剑仙出手相助。”
小混血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46章
夏宿雨一队芦城官吏此次是假扮成普通商队; 到山里钓鱼来的。风声放得早,富商来头营销得火热,一进山就被山匪盯上了。一番里应外合的,虽然过程稍微有些凶险; 好在抓住了山匪头子; 属实是大功一件。夏宿雨对拔刀相助的三个修士千恩万谢; 并极力请他们进芦城歇息。
此时天已黑,残月显; 他们仨不好再露宿,便先进城过夜,明日再等等掉队的俩。
陈定因潜离有些心神不宁; 展秋柏一如既往地沉默,郭春山则跟在夏宿雨身边聊天,努力使自己看起来稳重一点,正正经经地介绍了他们三个。
“我们不是剑仙; 就是三个修士。云游到此,恰巧有缘遇见夏姑娘你们。”
“原来如此,多谢三位仙长。”
夏宿雨牵着马转头和他说话; 郭春山说话间总觉得口干舌燥,不知道什么毛病。而且眼睛总是想看向这英姿飒爽的女武官; 仿佛她正在发光,牢牢扯着他的视线。
夏宿雨简单扼要地同他讲起山匪的情况。芦城是吴国最靠近边境的城池,再向西就是边境线和错落分布的山村; 吴国与郑国邦交友好,芦城便是通商路上至关重要的关卡。城外山林多; 有些不务正业或穷凶极恶的聚成山匪,专劫掠路上行人商客。这里匪患已久; 也成了气候,芦城官吏与之已斗了几十年,甚至不止。
郭春山被她的气场折服,感jio正道的光照在了身上:“那你们这回出来就抓住了贼头,这剿匪也差不多算大功告成了哇。”
夏宿雨笑了笑,摇头道:“只是筹备已久的成果,比起剿灭还远得很。山匪据点荫蔽,而且据我们所查,这个大当家虽说是贼首,可背后还有个从不离巢的二当家,一勇一谋盘踞已久。抓他只能算是逮到匹夫中的领头,最要紧的是揪出那狗头军师,才可早日一网打尽。”
“这样啊。”
说话间已来到了芦城门口,天黑城门重兵把守,夏宿雨挥剑做信号,门口士兵认出他们后让道,一行人进城畅通无阻。
城门外是千山暗伏,城门内是万千人家,长街闹市,灯火通明。郭春山好奇地左顾右盼,看见了城门前不远有个台场。
“诶,夏姑娘,那台子是干嘛的?”
“是刑场。”夏宿雨回答,“那是实行斩首或其他极刑的地方,如今大周朝海晏河清,这刑场搁置已久了。”
虽说是搁置已久,可郭春山定睛看过去,仿佛还能从那无声中听见人头落地、犯人哀嚎的声响。这脑补把小同志自个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掉过头,改看夏宿雨。
为免惊扰城中百姓,她领着一行人从另一条僻静的街道绕去官衙的后门,令人把那匪贼关押起来。这大块头之前被夏宿雨揍了之后依然满口骂骂咧咧,押着他的人便直接把他劈晕扔在马背上了。
属下们把他从马背上搬下来,报告道:“夏大人,这厮晕在马背上时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呢。反反复复念着什么‘如玉’,听着像是个姑娘的名字,不知道会不会是他窝里人。”
“如玉?”夏宿雨神采飞扬,“好样的,大家伙轮流看着他,他要是在梦里又念了什么东西,通通记下来。”
处理完她转身邀请郭春山等人到官衙的客房区歇息,仨人盛情难却,便也跟着她而去。
夏宿雨风风火火地领着他们穿过大院和回廊,官衙里来往的官吏看见她都恭恭敬敬地道一声大人。
“三位仙长帮了我们官衙大忙,既是云游,滞留芦城期间不如直接歇在我们这儿。我们官衙空房多,设备不比外面客栈差,来去也方便……”她带着笑指着回廊尽头的那一片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