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嗯。”周刻声音有些哑,“我还看见贺如弦的身躯了……还是那个姿势,摆在个阵法里,汇聚着灵力保持不朽。”
潜离又抖了抖。
周刻短促地咳了一声:“我让那尸体回归尘土了。那模样看着说煤堋!�
潜离把脑袋抵在周刻宽阔的后背上,抖了好一会儿:“你瞧见那人如今变成了这样,难受吗?”
周刻颠了颠他,脚步缓了下,前面的兔子掉头又吱一声,仿佛在催促他们。
“昂,以小道士的目光来看,还挺唏嘘的。贺如弦做了古,那不是我,我也只有如此观感了。”周刻轻轻捏了狐妖的大腿一把,“可是你,谁疼一疼我们小狐狸呢?”
第51章
潜离环着他的手收紧; 趴在他背上几乎无力抬头,指尖揩过周刻的脖颈,兀自发着抖:“你才小呢。”
周刻喉结一动,触到了他的指尖; 轻声:“那是想疼你的称谓。”
潜离的气息越发的乱; 说了句他怎么也想不到的话:“那谁疼一疼我们小道士; 疼一疼这俱神魂……”
周刻眼眶骤然酸胀,眼前视线模糊了起来。
这甬道太曲折; 太狭窄,太幽暗,他一步步踩在地面上; 看不见出口一般的压抑。
这长路斗折蛇行,荆棘载途,路上人影幢幢,那都是他; 也都不是他。然而每世忆起,如啜茗如揭蜜罐,如凌迟如烹烈火。
怕疼的小狐狸小道士都饮了这烧喉沸魂的烈酒; 含着刀子咽下去,相视时道:人生如此; 莫误修行。
这情来得浓烈,先行尝它的甘甜无穷,后涉承它的八苦层叠; 因着心头血作祟,每一遭都赶来义无反顾; 共享那个无法捉摸的结局。
周刻吸了几口气,歪了脑袋蹭蹭他的手:“凡人朝露; 妖怪春秋,都担不了对方背上的山阿。可是遇着小狐狸是最最美好的事儿,我此刻背着你便觉得满足,快活极了的说。话说,你现在身上修为恢复了几成?”
潜离红着眼睛呆了一会才回答:“四成。”
“身上还疼么?”
“小事,早已好了。”
“对了对了,刚才手感怎么样?”
潜离微楞,声音还带着点细微的哭腔:“什么手感?”
“我的胸啊。”周刻一本正经,“刚才摸了好久呢。手感怎么样啊?评价几句呗?”
“……”潜离脑袋上伸出两只狐狸耳朵来,又埋进他后背,眼角边的红蔓延到了耳朵,“……不知羞。”
“到底怎么样?”周刻又颠了他,狐妖死不吭声,他便逗趣:“好吧,这回不说也罢,下次来个时间长一点的体验。”
潜离挂在他后背上“tui”了一声。
前面带路的白兔着急地吱吱吱了好几声,急得在原地蹦哒。
周刻见状便加快速度跟上它,揣在乾坤袋里的几颗无涯珠互相碰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心脏一缩,背好潜离道:“抓紧我啊小狐狸。”
小道士周身爆发强劲灵流,在甬道内跟着白兔的影子瞬移,那兔子见此只管撒开了短腿蹬起来,快得留下一连串残影。
风驰电掣地七拐八绕了好一会,他们都看见前方的甬道尽头涌进了光芒。周刻对潜离说:“你看,天亮了。”
潜离点过头,忽然寒毛直竖:“不好……”
“不怕。”周刻低声,背好他朝那光芒尽头而去。
白兔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压力而停下了奔跑,惴惴不安地放缓脚步小跑,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看周刻他们。
周刻镇定自若地朝外走,他背着潜离踏进光芒区域,甬道尽头光芒万丈,出口处有一紫衣人站在那里,身披风霜与冬末的阳光,但他的眼睛已经亮不起来了。
贺如钰看着他,瞳孔泛起猩红。
第52章
在三百年以前的吴国国都; 贺氏意味着炙手可热。贺氏男儿官拜相国,女儿登极后位,王座上的吴王身上流淌一半贺氏血。意图踏入仕途的无数野心勃勃者,都绕不过踏进贺家门折腰。
某一年初春; 一个年幼的乞儿无知地在这背景下被牵着踏进贺家的大门; 并由相国授予贺如弦这个名字; 成了贺家的第六个义子。除此之外,他上面还有五个义兄; 同为颠沛中人。
这性命与姓名皆是贺府赐予。这六人尊相国为父,侧身为臂膀,俯首为影卫; 生死无怨言。
往后岁月,深恩浩荡,唯效忠尔。
贺相国中年得子,小公子贺如钰刚会走路便在六个义子的守卫与注视下成长。其中老六与公子年岁最相近; 也最亲近,唯一被小公子拉着袖子喊过声哥哥,其他人都被喊了声叔。
“嘁; 谁叫咱们没老六长得齐整。个个老气横秋的,不如老六潇洒标致。”被喊了叔的几个义子忿忿不平; 开完玩笑后又勾搭着那老六的肩膀叮嘱:“如弦,以后我们要是在外出任务,小公子亲近你; 你就好好守着公子。外边盯着贺家的人可太多了,义父软肋就是这小团子; 咱们几个再没本事,也得把公子护好了。”
“我知道。”少年搭着弓习武而笑; “公子良善可爱,我定然会好好护着的。”
这一知道便是十二年,护到吴国和东境宋国发生战争。越往后拖吴国劣势越明显,王不肯降,力主强战到底。两国派使节来往,贺相国出使,私下曾送出书信,由其义子亲自越过防线送到。
那时他以为那是一封力陈利弊,力求谈和的书信,因义父也是这样告诉他的。僵持数月后,两国也确实放下了刀剑谈和。
相国惶惶不安过一阵子,派人悄悄打点过阖族上下,后来见诸事一切照旧,吴王称要嘉奖相国首功,这才逐渐安心。
然而到那一夜,吴王送来的旨意却并非褒奖相国出使邦交有功,而是转述宋国送来的相国亲笔书信。上书叛国,毫无诬陷。
是夜贺府大火,贺家六郎只来得及扛出一个小公子。
从一路竹马,到一路无数濒死逃亡。
世间再无人能使我全盘依赖信任,也再无人能使我奉行尽忠。即便是愚忠,也是我剩下的唯一选择。
及到白衣人出现,他们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空隙,再来容下谁人。
*
冬风宰割着前世今生者,周刻背着潜离抬头看着那逆着光的魅,识海里的前世记忆翻涌,一时间心如刀割。
贺如弦护着的小公子还站在那里,却早已彻变。
贺如钰低头看着他,眼角龇开裂痕一般的纹路:“你把阵法……毁坏了……”
周刻点了头,声音嘶哑:“化成灰了。”
那一刹那,贺如钰的眼神变了。
他其实一直知道某些既定的事实,也知道眼前相貌如出一辙的人叫周刻不叫贺如弦。他强留三百年,不过坚信着那人会回来,这回来意味着复活。
可如今……
“贺如弦的尸体化成灰了。”
贺如钰神色骤然疯癫,畸形的骨翅从他后背展开,庞大的灵力无差别席卷而来。周刻当即召唤出和光剑和一堆符咒抵御,刚要背好狐妖,腰上已经被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卷住,下一秒就被扯着瞬移出了地下甬道。
潜离挡在他身前撑开结界,身后狐狸尾巴直摇:“他失控了,离他远点!”
周刻胸膛发热,之前收在乾坤袋里的那颗邪气无涯珠震碎乾坤袋自行飞出来,直接穿过潜离的结界飞向了贺如钰,悬在他身边闪烁。
一道一妖俱震惊,周刻收拢了乾坤袋里其他法宝,尝试催动自己持有的三颗无涯珠,但还没找到窍门催动,贺如钰就催动着那紫光大作的珠子轰向了他们。
潜离用尾巴卷住周刻往侧瞬移躲避,方才站立的地方被轰出了地缝,看得人牙酸。
周刻收回和光剑和潜离互为攻防,潜离极其戒备:“小道士,和他拉开距离。”
贺如钰从硝烟里走出来,从眼角到侧脸凝固了两行血泪的痕迹,瞳孔浑浊不辨神智,再感受不到一丝人气。
他向着周刻走来,脸上的咒痕和裂痕越来越多,嘴唇翕张着不知道呼唤着什么,后背的骨翅随着前行的每一步都坠落下断裂的骨骼,骇人狰狞又残破不堪。
周刻低喃:“怎么会这样?”
“这是魅。”潜离亦低声,“周刻,小心。”
“还给我……”
贺如钰朝他们走来,步伐越来越怪异,拖着右腿行走仿佛那条腿折了骨头。而他的身体和相貌已经扭曲到脱离了人形。
“把如弦……还给我!!”
嘶吼声响彻山林,悬在他身侧的无涯珠似乎蚕食到了什么看不见的能量,光芒更为炽烈。
强悍的灵力潮扑过来,再避开也于事无补,周刻直接握紧和光剑发狠刺入地上御起结界抵消,而潜离手中则凭空出现把素扇。扇启,一晃而过的同尘二字和剑铭上的和光二字同时闪烁,潜离扬扇猛力一挥,配合着周刻一起抵消掉对方的灵力。
“还给我,还给我……”
周刻咬牙大吼:“贺如弦死了三百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话音刚落,贺如钰更受刺激,周身灵流涌动更加凶猛,攻击越发可怕,但是毫无章法,周刻和潜离且战且避,不多一时周围的环境已经被一次次的强劲灵力轰得不成样子。
周刻挡下几波,虎口发麻:“他不该有这么强的修为!”
潜离提着一把同尘扇不住反扇反弹,衣袖灌满了风。他眯着眼看了一会,侧首对他道:“那颗无涯珠是他灵力的来源,他的情绪越激烈,珠子光芒愈盛。”
周刻按住放在胸膛里不住躁动的另外三颗无涯珠:“无情珠……那玩意以他的爱恨为饲料?”
“是的——”一个稚嫩微弱的声音传过来,周刻看过去,竟是那只引路的白兔。它软绵绵地趴在个坑里,垂着大耳朵冲他们奋力叫喊:“是那颗珠子让他变成那样的,击碎那颗珠子,快击碎那颗珠子——”
周刻怔了一瞬间,贺如钰的攻击来到眼前,潜离瞬移挡下,低声对他说:“贺如钰和无涯珠恐怕是共生关系,想好了周刻!”
兔子的叫喊和潜离的声音一起在他耳边重复回荡,三颗无涯珠越发躁动,几乎就要脱离他的控制跳出来。
周刻看向那逐渐不成人形的贺如钰,耳边的万种喧嚣不知怎的越来越弱,最后天地间变成了一片死寂。
他取出了一颗无涯珠,就像儿时捡着小弹珠扔着玩那样简单,对准了另外一颗珠子。
灵力爆开,冬末的山间光芒万丈。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大火焚烧前的贺府夜晚。
小公子十六岁生辰,他背着他跃上贺府高高的楼顶,陪他等飞星。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趁着小公子打盹没注意,他大喝道:“有飞星飞过去了!”
“在哪在哪!”
“在天边。如钰,快许个愿吧。”
于是小公子在嘴里叽里咕噜快速地念了一大段,最后睁开眼睛高兴地大喊:“我许完啦——”
他便笑了起来,对着夜空也大喊:“祝我们如钰如愿以偿——”
那少年笑得天真且快活,环着手放声大喊:“祝天下太平,祝老爹健康长寿,祝大家永远待一块,祝我和哥哥——”
“哥哥”的回音拉得老长,他没等到下文,便揉着他脑袋问:“和我怎的?”
少年快速念过一串口型,而后嘿嘿傻笑:“明年生辰再告诉你。”
如今……三百年已过。
第53章
天亮; 芦城女官带领浩浩荡荡的官军杀进城外山匪的据地里,匪贼的两个当家一受捕一无踪,群龙无主的收拾起来省了不少劲。有刺头的,夏女官自己冲上去解决。她不惧明枪暗箭; 但敏锐地感觉到周遭好像有股气流; 有暗箭飞来; 她的剑已拉开了架势准备打开,那暗箭却总会在离自己两步内的距离被弹开。
三次以上是邪门; 夏宿雨在打斗间得空往半空中望了一眼,那儿有个不易察觉的小黑点,是御剑飘在空中的仙长。
夏女官只看了这一眼便继续投身剿匪; 丝毫没有多想。
郭春山注意着那边凡人们的混战,陈定却急得御剑不稳:“潜离他们到底在哪?”
展秋柏俯瞰地面:“别慌,专注感应。”
陈定一边御剑一边干着急:“这里面一定有反常,周道长修为不低; 潜离既是大妖,修为一定也不弱,岂会被他人捕获……”
话音刚落; 山的另一边就传来轰炸声,巨大的灵流席卷了半个山头。
陈定二话不说就御剑飞去; 展秋柏拉过郭春山把他也拽过去:“找你大哥去。”
郭春山跟被刺猬扎到一般:“嗳呀还用你说!松开松开我自个来!”
地面的灵流轰击越来越强,三人组御剑落地就身陷一片飞沙走石,郭春山落地没注意; 差点被石头碎片砸个满头包,幸而展秋柏抬手挡住了。
“谢了。”他别扭地道了个谢; 抬头时去看到展秋柏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