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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焰让身后几个短衫汉子先上了一条蓬船,把它稳住,随即对着沐梨比了个手势:“请。要去漕帮,坐船比坐车快。”
沐梨看了他一眼,转头上船。
蓬船穿过几个桥梁,渐渐的离开了城市,经过十二里左右的水路,沐梨远远的看见一个村落。但是近了以后才看清,里头旌旗林立,甲胄齐全,码头处不断有大船小船来来往往。
一行人走进高大巍峨的山门,正对面,一尊威风凛凛的关二爷像立在正中。
旁边经过的有不少短衫汉子,见了李青焰无不作揖叫一声青爷。
沐梨对李青焰的身份有了猜测。
第10章 小神医
来到正屋堂后一个小院,沐梨看到一个坐着的老爷子。那人一身雪白的褂子,正喝茶逗鸟,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正是那天自己在路上救的那位。他精神不错,只面色还有些青白,动作稍有些滞涩。
“小神医!”李老爷子一眼认出自己的救命恩人,忙起身过来迎接。
沐梨笑着走过去:“今天我来给您再看看,把您身上的余毒去了。”
“余毒?我父亲不是心脏病吗?”身后的李青焰瞪大了眼睛,震惊出声。
“心脏病只是结果。如果我所料不错,老爷子这是吃了名叫一种毛地黄的东西。您之前有段时间是不是心脏不舒服?”那边的沐梨把老爷子扶到后面的屋里躺着,边拿出她怀中的布包,边不慌不忙道。
“是。”
“毛地黄这东西,的确有强心的功效,但是,这是对于一个正常的量而言。如果给您的量不对,良药会变成毒药,您的症状,正是长期不断的吃毛地黄,它的毒性在您的身体里不断的蓄积,所以您的心脏病也久治不愈,如此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也许很快就……”沐梨没再说下去,从布包里挑出一根金针来。
听到她的话,李青焰嘴唇紧紧抿起,看向自己正在病痛中的父亲。
听到自己是中毒,李老爷子脸上却是没什么波澜,他听沐梨的话把自己的手脚摆好,笑着道:“不愧是沐家的小神医,看得实在是精准呐,老夫这点毛病,被你说得分毫不差!”
“老爷子过奖了。”沐梨答完这句,便开始专心给李老爷子施起针来。她的动作行云流水,金针轻颤,折射的光在暗纹繁复的锦缎被上划过。
李青焰静静的立着,他的目光在老爷子和沐梨之间来回转了几次,最后不知不觉放在了沐梨身上,再也没移过。
眼前这个少女和他以前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无论是那双似是被墨笔描过的眉眼,还是她精致玲珑的身线,还是她手持金针专心为自己父亲医治的样子,李青焰都觉得无比的好看,以致眼睛都开始发涩,他也不舍得眨一下。
突然,李老爷子胸口一阵起伏,他的脸色慢慢涨红,手不自觉的抖起来。
旁边的几个人提起了心,尤其是李青焰,他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拿一个盆来,老爷子要吐毒血。”沐梨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着。
那边的小厮机灵,在听到她这话的第一时间就出去了,他很快,端着一个红漆木盆小跑进来。
但是老爷子没等到盆举到他面前,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暗红色的毒血被喷到白色的纱帐顶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有几滴沾到了沐梨浅色的斜襟衫上,但是她毫不在意,只不紧不慢的收起金针:“余毒已经去完,之后若无意外,老爷子不会再发病了。”
李老爷子吐出毒血,舒出长长的一口气,面色比起之前好了太多,他轻轻点头,又缓了口气,朝李青焰道:“要替我好好谢谢小神医。”
“那是当然。”李青焰装作不经意的瞥了眼沐梨衣襟上那几滴暗红,目光灼灼道:“沐小姐今天救了我父亲,那就是我整个漕帮的大恩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开口,只要是我李青焰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众人随着他的动作纷纷表态。
沐梨点点头,随即便告别离开。之后他们肯定是要商量那个下毒之人的事,而她不愿参与过多他们帮派之间的斗争。
李青焰派了两个人一路把沐梨送回家中。
她回到自己院中,发现阿岚已经等在屋里。
“什么事?”
“大小姐你回来了。”阿岚给她端上一杯热茶:“我们打听到一件大事,明日城中福麟洋行要举行拍卖,这家洋行拍卖会的场面很大,听说城里的很多名流都会去。”
“大型拍卖会?”沐梨心里一动。
沐老爷子恪守本分,没给家里置办什么产业,又因为心地好,时不时给人免费看诊不说,看到实在困难的人还要倒贴过去。他医术高明,求诊的人源源不断,在的时候家里日子过得不错,但是按现在这样下去,一家人守着本来不厚的底子,只会坐吃山空。
沐梨让阿岚和阿云两个人去街上打听消息一部分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她想找个生钱的法子来。
而眼前的这个拍卖会也许正是机会。
想到这里,沐梨不再迟疑,她来到老夫人屋中:“祖母,我想向您借五千大洋。”
“这么多钱?阿梨,你想做什么?”祖母的眼中有疑惑,但是她信任沐梨,这么一问只是想知道前因后果。
沐梨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
听完她的话,祖母没有再多言,而是转身回了里屋,不久,她端着一个顶头嵌有血红珠子的雕花木匣来,当着沐梨的面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了一沓银行兑券,还有一些其他的财物。
老夫人从里面抽出五张来,递给沐梨:“孩子,好好拿着。祖母相信你,但是要记得,不管做什么,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沐梨双手接过兑券收入自己怀中,郑重的点点头。
现在的一块大洋可以买三十斤上好的大米,三百大洋能买下一栋不错的小洋楼。
而祖母二话不说就把五千大洋借给了她。来自家人的信任和心意落在沐梨的心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次日,都督府的别克又停在沐家大门口,他们来接沐梨去复诊。
来到都督府,沐梨发现顾斯钦竟然不在,莫名的松了口气。
今天的拍卖在下午三点开始,因此她为大都督复诊一结束,便匆匆回到了家中。
第11章 鉴画
沐梨的屋子里有一个小青花瓷瓶,她把它放入一个棕色藤条箱,让阿岚带着,两个人来到了福麟拍卖行金光灿灿的招牌下。
走进大厅,里头站满了人,很是热闹。
正对门的地方坐着三位花白胡须的老者,他们是这场拍卖会的鉴宝师。
沐梨走到最右边的鉴宝师面前。
突然,中间位置传来一阵骚动。
她看了过去。
中间那个鉴宝师戴一副圆框眼镜,看着比其他两个要年纪大些,不知对他面前等着的一个穿大衣的男人说了什么,男人的声音很激动:“这是我祖上代代传下来的,不可能只值这么点钱。”
“这画至多值一个大洋,还是看在它画得还不错的份上。你要是不愿意,上别处问去吧。”
圆框眼镜不屑的摆摆手,示意男子赶紧走开。
沐梨脚步一转,朝那边走过去:“您好,能给我看看么?”
“看吧看吧,反正是不值钱的玩意儿。”男人颓丧的低下头,刚还双手捧着的画被他随手拿起递给沐梨。
这是张山水图,不过上面没有任何落款和章印。
感到这画气息的第一时间,沐梨心里有了定论。
她朝那个圆框眼镜鉴宝师道:“从上面笔法、章法、墨法、格调等,均能看出,这就是清湘老人的真迹没错。”
老者眼皮一掀,面色十分不喜:“老夫做了半辈子鉴宝,自打出来做掌眼,就从未失手过,小丫头年纪轻轻的,不要在这大放厥词!”
周围的人目光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此时听到这话,纷纷附和:“小姑娘你也太不懂事了,想出风头也不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有人不屑:“小丫头是卖画那人的托儿吧,也不看看福麟拍卖行是什么地方,这位鉴宝师的眼力是在我们这里是出了名的,也不打听清楚就来班门弄斧。”
看到围观的人和自己一起谴责那两个人,圆框眼镜愈发得意,他不耐烦的朝旁边招来两个伙计:“把这两个捣乱的赶到一边去。”
男人面色一红,动作越发窘迫,他迅速收起画,走出了队伍。
沐梨想了想,也跟了过去。她观察到男人的大衣用料很讲究,但是边缘起了毛,不起眼的边角还有几处因洗过多遍而泛旧的痕迹,想必是家中突然遭难,出来卖画换钱来了。
她朝那人道:“我出五千大洋,买下你这幅图。”
“你说什么?”男人大惊:“可是刚刚那拍卖行的老师傅说它并不值钱。”
“我觉得它是值钱的。”沐梨嘴角弯起。
“成交!”男人的眼里泛起光,这个少女似乎自带一种让人稳住的气场,让他觉得刚刚鉴宝师的羞辱一点都不是事。
他接过沐梨给的兑券,心急火燎的走了。
周围的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沐梨:“这小丫头怕不是托儿,是个家里有钱的纯傻子,不然哪个正常人会用五千大洋去买一副值一个大洋的画!”
那人的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沐梨垂下眸子,面色沉静的拿着那副画,转身走到右边。
瓷瓶鉴定结果出来了,是一个不错的价格,和她预估的差不多。
沐梨把刚刚收的画也摆上去。
这个鉴宝师刚刚看到了那边发生的事情全过程,他面上露出些为难:“小姐,那边那个是我们行有名的鉴宝师,他鉴过的东西,如果说不值钱,那就是不值钱,准没错。你现在去追上那个男人,还来得及要回你的五千大洋。”
“您再仔细看看,这行笔,这渲染,很明显就是清湘老人的真迹。”
沐梨把画在他面前摊开,目光坚定。
“沐小姐?”
突然,旁边一个清亮男声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少东家,青爷,张爷。”老者听到动静看到来人,忙起身作揖。
沐梨转头看去,那边走过来三个人,说话那个步子飒沓锋锐,正是她昨天才见过面的李青焰。旁边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男子,穿一身格子西装,里头打了领带,油头锃亮,还有一个看着年纪大些,雪白的褂子,颧骨稍微隆起,肤色温润有光。
没等沐梨开口,李青焰抢先几步快走过来,脸上笑出两个好看的弯弧:“果真是你,我们又见面了。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有一幅画需要鉴定。”沐梨把手里的画幅展示给他看。
李青焰看了一眼,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道:“张爷,您看这?”
张老听到李青焰的话,温声开口道:“沐小姐,可否让我瞧瞧。”
一旁的鉴宝师心下一紧,他忍不住看了眼那边的沐梨,心想这个少女看着小小年纪,怎么会认识这几位大人物。
沐梨把画递了过去。李青焰凑到她耳边轻声介绍:“这位是画坛张爷,不仅作画是一绝,鉴画也是,人称一触纸墨,即能辨别宋明。”
那画在张老手上甫一展开,那拍卖坊少东家和他齐齐吸了口气。
“石涛。”少东家口中说了个名字,张老赞同的点点头:“构图清奇,笔墨雄健恣重,是清湘老人的真迹没错。这画,至少价值一万大洋。”
“一万大洋!”旁边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打脸来的太快,围观的人群一时都有些讪讪。他们想起来之前的事情,把目光纷纷投到了那边圆框眼镜鉴宝师身上。
圆框眼镜看到这一幕,慌了,急忙高声辩解:“我怎么可能看走眼!那画绝对是假的!”
张老面上露出一丝不快。
少东家看到他的神情,忙出声怒斥:“竟敢质疑张玉书先生?”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又是一阵惊呼,这里在场的人即使不到对古董了若指掌的地步,那也至少是略有涉猎的,谁没听过张玉书的名号?那可是在整个画坛都名望极高的大佬,一个洋行的鉴宝师怎么可能比得过?
而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那边的圆框眼镜也是心里猛地一震,他当然知道张玉书是何人,他说那画是真迹,那绝对是真迹。
少东家冷冷道:“眼睛还比不上一个小姑娘,看来是年纪太大老眼昏花了,之后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少东家!”圆框眼镜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但看到对方冷漠的眼神,他嘴唇嚅嗫了半天,竟也不能再狡辩出一句话来。自己干了半辈子,没想到竟然跌在了一副没有印章的画上,终究是自己技不如人。
他最终还是颤颤巍巍低下头,应了声:“是。”
第12章 揭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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