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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庭鸾没有说话,在这个情景下,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潜意识里,他也明白,他的心与他的大脑里的想法并不一致,姜庭鸾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坚定。
“你回去吧。”他轻声道。
祁闻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他。
姜庭鸾被他抱在怀里,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可是他却一丝挣扎都没有。
祁闻宥像是用了很大的决心才松开他,又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你先上去吧,我看着你上去再走。”
姜庭鸾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他们说的都是最普通的爱侣之间在这个情境下会说的话,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无比脆弱,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他转身,不再去看身后的祁闻宥,进了宿舍大楼。
费城慢慢进入了冬季,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寒冷刺骨的冷空气和接连的几场雨雪都让温度越来越低,姜庭鸾身边的好几个同学都重感冒了。而最近又是期末考试季,姜庭鸾的心思都用于应付考试,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祁闻宥了。
过了圣诞节,放了寒假,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元旦假期,祁闻宥始终没有来找过他。
或许是这个原因,才让姜庭鸾明白,在内心深处,他也是渴望着再次见到祁闻宥的。
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他也是在隐隐期盼,暗中等待的。
其间越溪和他出去聚过几次,越溪见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也曾婉转地问过他和祁闻宥的事怎么了。
姜庭鸾每次都是笑着转移话题,只是心里却始终是空落落的。
越溪见他不想多提,自然也就不会问了,只是心底多少有些为他担心。
到了二月,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才转晴,姜庭鸾从导师的办公室回来,手里提着几本厚重的书,有些吃力地往宿舍楼下走。
他一直提着装书的帆布袋往前走,没有怎么看前面的路,快要到宿舍楼的时候,忽然觉得手中一轻,抬头一看,却发现把自己手中的帆布袋接过去的人,居然是月余未见的祁闻宥。
见到那张这段时间不时在自己脑海里闪过的面庞,姜庭鸾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怔怔地站在原地。
祁闻宥看上去瘦了一点,眼角眉梢也带着一点疲惫,像是没有休息好一样。他看着直直望着自己、两眼有些放空的姜庭鸾,不知道怎的,心里面暗暗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不过是一段时间未见,都不认识我了吗?”他口吻故作轻松道,“我外公旧疾复发,我妈让我请假回去见他一面,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前几天才刚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就来见你了。”
他说的的确是实话,但具体的经历当然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尽管那天他信誓旦旦对姜庭鸾说了“不会放手”,但是其实,他心里也并没有看上去那样有信心。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深陷其中,那么对于对方而言,无论他的姿态看上去多么痴情不悔,他的坚持都会变成对姜庭鸾的困扰。更何况姜庭鸾提出的问题都是他们以后需要面对的。所以这次回国,他找机会旁敲侧击了一下母亲和父亲对同性恋的看法,也开始思考如何才能顺利出柜,并且开始着手做一些准备。
可是如果姜庭鸾依旧执意和他分手的话,那他做的这一切就都如海市蜃楼,不过是在云端上的虚幻幻影。
所以他特意隔了一段时间才出现在姜庭鸾面前,不管姜庭鸾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和他分手,如果冷静了这么一段时间后,姜庭鸾还是不改初衷,那么他便放手。
当时想到这里时,祁闻宥只觉难过。但现在,看到姜庭鸾眼中的不敢置信,祁闻宥只觉得那一点难过早就烟消云散了。
无论姜庭鸾说了什么,他其实都是舍不得自己的。
祁闻宥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姜庭鸾这才回过神来。
“既然还没适应,那怎么不多休息一些时间?”他心里乱糟糟的,话便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口。
祁闻宥的目光虽然温和又明亮,可是姜庭鸾却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一般,烫得他的心在发热。
“因为我想快点见到你,你呢?庭鸾?”
姜庭鸾听到他的话,却只觉得心里面更慌乱了。
祁闻宥见他目光闪避,也不逼他,只道:“我送你上去吧,这书很沉,你刚刚拎了那么久,应该也累了。”
姜庭鸾没有拒绝。
上了楼,到了姜庭鸾宿舍,他给祁闻宥泡了一杯咖啡,祁闻宥喝了一口,道:“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说,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去宾夕法尼亚中溪鸟类保护区吧。今年天气温暖,雪雁提早到了中溪的栖息地。你见过雪雁吗?它们每年这个时候从墨西哥湾启程,途经中溪栖息地,一直要飞到北极苔原冻土区繁衍后代,然后到了八月北极圈夏季结束的时候,再带着已经羽翼丰满的后代沿着原路返回……”
姜庭鸾听他说着有关于雪雁的信息,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以为祁闻宥会说他们的关系,他也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拒绝,但是祁闻宥却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过姜庭鸾之前提的分手的话,依旧兴致勃勃地计划两个人的周末出游。
姜庭鸾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艰涩:“可是,我不是已经说了……”
他的话并未说完,祁闻宥就定定地看向他。
“庭鸾,感情并不是一个人的事,你要先结束,那么至少也要给我一个挽留的机会。如果你说要停就停,那么我对你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过度章节,比较短小~!
第16章 决定
祁闻宥甚少在姜庭鸾面前表现出这样的一面,姜庭鸾一时间并不好回答。
但是他心中却一直有一个细弱但顽强存在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渴望,在心里不断地呐喊:“答应他,快答应他!”
“好吧,”他垂着头,低声道,“那我这两天准备一下。”
祁闻宥听到他的话,眼中一瞬间便绽放出喜悦的光芒,整张脸都神色飞扬起来:“不用准备什么,我们只在那里住一夜,其他的都交给我好了。”
他既然这么说了,姜庭鸾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祁闻宥得了他的回复,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起来:“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准备。”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天气很冷,要观鸟还要早早就起来,你要带些厚的衣服才行。”
姜庭鸾看了他一眼,道:“嗯,我知道。”
祁闻宥很想吻一吻他的长而细密的眼睫,但他也知道,现在还是和姜庭鸾保持距离比较好,他深深看了姜庭鸾一眼,像是要把他刻在脑海里,这才离开。
到了周六那天下午,祁闻宥准时开着车来接姜庭鸾。姜庭鸾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小型旅行箱。祁闻宥开了后备箱,帮着姜庭鸾将旅行箱放了进去。
他所说的中溪鸟类保护区离费城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姜庭鸾上车之后,就一直闭着眼睛在休息,祁闻宥知道他的心结,也不勉强他,只是开车的间隙,却一直不由自主地从后视镜中看他的睡颜。
到了中溪,祁闻宥先和姜庭鸾去了附近的酒店,却在订房间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祁闻宥想订两间单人间,但因为现在是雪雁迁徙经过中溪保护区的时节,许多摄影和鸟类爱好者慕名而来,这家酒店只剩下了双人标间和大床房了。
祁闻宥于是征求姜庭鸾的意见:“要不然,我们就订一间标间好了。”
姜庭鸾知道如果祁闻宥不是顾虑自己的想法,也不必这么麻烦,便点了点头,祁闻宥于是继续和酒店前台交涉,订好了房间。
放了行李之后,两个人按照纸质地图册的指引,沿着徒步道走了十多分钟,便来到了雪雁栖息的地方。
这是一大片人工浅水湖,据地图册上面所说,足有400英亩,一眼望过去几乎无边无际。很远便能听到鸟类嘹亮的叫声,走近才发现,大片大片的雪雁像雪花一样成群结队地栖息在湖面上,也有一些在岸边低头啄食草籽,偶尔还有几只扑棱着翅膀从岸边飞回湖中,十分热闹。
姜庭鸾是第一次见到雪雁这种鸟类,外观和中国的大雁有些类似,浑身洁白,只有双翅边缘锯齿状的羽毛是黑色的。他从未见过这样鸟类大群集结的壮观的场面,一时不由得怔住了,祁闻宥看见他这样,便笑道:“这是一条雪雁固定的迁徙路线,只要它们认定了路线,那么无论有什么阻碍,都会历尽艰险完成飞行。我在官网上查看了一下,今年在中溪栖息的雪雁,就有九万多只。”
九万多只,对于姜庭鸾而言,这虽然只是一个数字,却也依旧让他大长见识。
他颇有兴趣地问道:“那这群雪雁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呢?”
“不会停留多久,”祁闻宥道,“等北方天气转暖,它们就会一批一批陆续飞走,大概会留在这里二十天左右。”
最近宾州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他们周围有不少的人都在笑着用英语交谈,还有很多人带着摄影器材站在鸟类保护区的围栏旁边,准备拍摄。
“这里生态环境很好,除了雪雁,还有加拿大雁、天鹅,”祁闻宥指了一个方向,“你看,那里有几只野鸡。”
姜庭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阳光下野鸡的羽毛非常绚烂而耀眼,头冠是艳红色,颈羽却是泛着湖绿的幽蓝色,熠熠生辉,像是倒映着星空的湖水,身上的羽毛是带着斑点的浅棕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子一样的光泽,非常漂亮。
姜庭鸾的目光一时被它们吸引住了。
到了快五六点的时候,日头渐渐西斜,血色的残阳慢慢坠入湖水的尽头,而湖面的雪雁群发出的叫声却越来越嘈杂,像是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而周围那些带着摄影器材的人则目露兴奋,都开始半蹲下来,准备拍摄。
“这是怎么了?”姜庭鸾不解。
祁闻宥却只是笑:“你等着看好了。”
湖面的雪雁鸣叫声越来越大,像是被什么召唤一样,一只雪雁率先从湖面飞起来,有了它领头,第二只,第三只,一群一群的雪雁都腾空而起,飞向远处的高空。一时间,原来在湖面的雪雁都成群结队地起飞,一边嘹亮地长鸣,一边振翅飞翔。天空中飞起了几千只雪雁,遮天蔽日,连霞光都逊色了几分。
是难得一见、并且无比震撼人心的场面。
他们周围的摄影爱好者都在抓紧时间拍摄,祁闻宥低声对姜庭鸾说:“雪雁每天日出和日落时分都会起飞,很多人都会在这里蹲守,就为了拍起飞时候的场面。”
姜庭鸾这才了然。
只是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翱翔的雪雁身上,仿佛思绪也跟着它们飞上了云端,仿佛所有沉重的痛苦都和肉身一起停留在湖边的黄昏里,灵魂却轻盈地停留在雪雁的翅羽间,去触摸那些变化莫测的云絮。
是这样让人热泪盈眶的体验。
天光渐渐变淡,雪雁也渐渐飞回了湖中,安静地栖息在一起。身边来观鸟的人群大部分都走了,在摄影的人也有些开始收拾器材。祁闻宥便对姜庭鸾道:“天快黑了,我们也走吧,明天早起再来看好了。”
姜庭鸾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晚饭是在酒店里吃的,这里附近都是乡村,很是荒凉。姜庭鸾便问祁闻宥怎么对雪雁这样了解,祁闻宥便笑道:“以前看过相关的纪录片,十几岁的时候来过这里,之后便念念不忘,这次就和你一起来了。”
其实事实是那次是他们全家一起来宾州看雪雁迁徙,但是祁闻宥知道姜庭鸾家庭的情况之后,便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既然知道姜庭鸾心上有这样鲜血淋漓的伤口,他就不会用自己的家庭的幸福再往姜庭鸾的伤口上撒盐。
姜庭鸾听了他的话,安静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用刀叉吃牛排。
吃完晚餐,两个人回房间休息。
虽然下午在湖边时他们之间的气氛很不错,但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祁闻宥还是察觉到姜庭鸾有些不自在,他也不点破,一边让酒店送一瓶红酒过来,一边打开房间里的电视,调到在播放财经新闻的频道。他们两个人的专业都和金融有关,一起看财经新闻,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等酒店将红酒送来,祁闻宥和姜庭鸾两个人闲适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红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祁闻宥见姜庭鸾明显放松了许多,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十点多的时候,祁闻宥便让姜庭鸾先去洗漱:“明天六点多就要起来,还是早点睡比较好。”姜庭鸾也没有推辞。
两个人洗漱完,关了灯各自在彼此的床上入睡。
经年的红酒醇美的味道还停留在舌尖,姜庭鸾一想到祁闻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