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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他所固守的幻觉里,他依旧拥有祁闻宥。
不过被Sophie提醒后,他在下次和姬期衍见面的时候,明确地说了自己近期没有想要谈恋爱的打算。
姬期衍看起来很是难过,却依旧不死心:“那,以后呢?”
姜庭鸾道:“大概也不会有了。”
这大概是最彻底的拒绝了,虽然姬期衍并不明白,为什么姜庭鸾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还这样年轻,”他抽噎着道,眼睛有些发红,“为什么就不想谈恋爱了呢?”
姜庭鸾耐心地给他递了几张纸巾,安慰他道:“没关系,你以后会遇到更喜欢,也喜欢你的人的。”
姬期衍半晌没说话。
姜庭鸾静静地坐在一边,也不打扰他,陪着他平复心情。
要是在以前,他是绝对没有这种耐心的,喜欢他的人多得就像稻田里数不清的水稻谷粒,他没有时间在乎不相关的情绪。
但是现在的他,却已经不一样了。
祁闻宥身体力行地教会了他,每一份纯粹的喜欢和爱意,都值得被珍惜,都应该心存感激,致以笑容。
因为这个世界所给你的温柔,实在是太过难得。
姬期衍却依旧没有放弃,又问了一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姜庭鸾想了想,觉得在姬期衍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我有一个很爱我我也很爱他的恋人,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有办法继续和他在一起,但是,我的心和灵魂,依旧属于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他和祁闻宥决裂之后,这样坦诚地说出他对祁闻宥的感情,不知道为什么,姜庭鸾只觉得像是一块压在自己心口的巨大的铁石被搬开了一样,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姬期衍疑惑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这样爱他,却依旧离开了他?”
姜庭鸾低下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吗?”
姬期言大惊失色:“难道你们两个家族有宿仇,他还在决斗中杀死了你的堂兄?”
他的话成功逗笑了姜庭鸾,甚至让姜庭鸾觉得他实在有些可爱。
“也并不完全是这样,”姜庭鸾斟酌着措辞,“我和他……是有血缘的兄弟,我们的父母辈之间有些恩怨,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外公,也因为这些说不清楚的恩怨去世了,所以……无论我多么爱他,都不能再和他在一起。”
世人大多知道罗密欧和朱丽叶爱情的凄美结局,却很少有人在意,他们爱情会变成悲剧的根本原因是,他们生在两个有宿仇的对立家族,他们的爱情本来就是一颗不该存在的种子,直至被两个人殉情流出的鲜血灌溉,长成荆棘上鲜艳明媚的玫瑰。
即使被永世传颂,但这依旧是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
姬期衍看上去十分困惑,又问道:“那,你外公的死,和你的那位恋人有直接的关系吗?”
姜庭鸾下意识地摇头:“没有,跟他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
姬期衍又接着问道:“那你那位恋人有参与这些恩怨吗?”
姜庭鸾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也没有,他其实完全不知情,他甚至不知道他的父亲做过这些恶。”
姬期衍便道:“那,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一定要离开他呢?”
姜庭鸾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姬期衍的问题才好。
祁闻宥做错了什么呢?姜庭鸾好像到了这一刻,才开始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许崇山死去之后,他的心里便满是悲愤和仇恨,他被这些情绪冲昏了头脑,只想让祁闻宥一家人付出代价。
但他报复不了姜君维和祁琼瑟,只能让无辜的祁闻宥代为受过。
但祁闻宥又做错了什么呢?
姜庭鸾想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道:“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他犯的最大的错误,大概就是遇见了我,并且爱上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姜庭鸾的错觉,姬期衍看着他的目光,似乎带了几分同情。
“不,爱永远都没有错。”他摇了摇头,“就像罗密欧和朱丽叶,哪怕被他们的家族所不容,但这个世界的人不会觉得他们不应该相爱,错的是安排他们出生在这样的对立家族的命运,而不是爱。”
姬期衍这番话,颇有几分大智若愚的感觉。
姜庭鸾不由得沉默。
“但是我没有办法和他再在一起,”他轻声道,“只要想到我死去的外公和母亲,我就会有深深的负罪感,期衍,你不明白,也许对于别人而言,我外公不过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人,但是对我而言,他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后的安全港和依靠。”
“我明白,我知道的。”姬期衍大声道,“我和我爷爷感情也很深。但是,姜,你有想过吗,他们的去世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把这个罪责揽在你自己身上。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灵魂的话,你外公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把自己爱的人远远推开,带着莫须有的负罪感活着。”
姜庭鸾却唯有苦笑。
事情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姬期衍见状,便转移话题道:“之前我听Sophie说,你好像很喜欢喝酒?我之前去过阿尔卑斯山下面的一个酒庄,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喝葡萄酒?就算不能成为恋人,成为朋友也很好,我依然很喜欢你——朋友间的那种喜欢。”
姜庭鸾看着他清澈乌黑的眼眸,神情真挚,毫无作伪,心间一暖,能够认识姬期衍这样的人,的确是他的幸运吧。
但他还是婉拒道:“我并不是喜欢喝酒,只是很长时间都没办法睡着,所以借助酒精入眠而已。”
姬期言惊讶道:“你睡眠不好吗?有没有去看医生?”
姜庭鸾不语。
和祁闻宥分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踏入过费城,和周宸的心理咨询自然就中断了。
那天他们分别之前,姬期衍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也许你现在并不想解决关于感情的问题,可是关于健康的问题应该放在首位。我想,真正爱你的人,都会这么觉得吧。”
姜庭鸾心中有淡淡暖意,也很认真地和他道谢。
抽空在周末去了费城周宸的研究所,却也是在两个星期之后了。
在研究所的预约前台等候的时候,他看着外面红绿相间的爬山虎,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前台的女孩子和周宸打电话。等她确定了姜庭鸾预约的真实性之后,便很有礼貌地请姜庭鸾上去。
到了周宸的治疗室,姜庭鸾还没说话,穿着白大褂的他就问道:“之前的治疗有一定起色之后,你怎么就突然长时间没有再来了?”
姜庭鸾缓缓开口,眼睫低垂,微微发颤:“因为……这一段时间,我身边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让我的生活有了彻底的改变,我和我的男朋友分手,我搬去了纽约,找到了工作,度过了艰难的实习期,我曾经以为我能够重新开始,但是却发现,我一直都生活在那一场灾难之后的现场里,我的周围都是一片废墟,而我被困在这片废墟里,从未离开过。”
周宸的眼神变得深邃,他双手交握,身体前倾,是一个专业的倾听姿势:“说说看。”
在专业并且十分信任的医生面前,姜庭鸾终于可以放开所有的顾忌。
他从他和祁闻宥的相遇开始说起,说他知道祁闻宥真实身份之后的震惊难过;说他决定向祁闻宥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他在一起时的苦涩的决心;说他和祁闻宥在一起时如同梦境一般的幸福和喜悦;说他们在一起时,哪怕是紧紧被祁闻宥拥抱在怀里,都会患得患失的担心……
当姜庭鸾说到许崇山的死时,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很痛苦,好像又一次开始经历那一场末日一般的灾难。他眼里开始泛起泪水,周宸从手边拿出抽纸,递给姜庭鸾,并不打断。
“也许我那个时候真的已经疯了,我满脑子都是想着让他们也经历跟我一样的痛苦,所以我用最恶毒的语言告诉了他真相,并且编造了一个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的谎言。看到他这样痛苦,我居然有种为我外公报仇了一样的快感,我逼走了他,决定和他永远都不再相见。可是为什么,我现在依旧不能够真正地重新开始?”
姜庭鸾已经有些声嘶力竭,他说了太多的话,喉咙又干又渴。
周宸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金丝眼镜。
“因为你后悔了。”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哗啦”一声,姜庭鸾猛地站了起来。
“胡说!”他双目赤红,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了下去,包括那杯还没有喝一口的水。
“我没有后悔,我绝不会后悔。”他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姜现在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失去许崇山之后,他不能够只依靠仇恨活着。
只要放下那些该放下的,他才有可能面对自己的真心。
第52章 深流
姜庭鸾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在外人面前这样失态过,而周宸却只是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沉静如冬日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的贝加尔湖。
“其实,你有没有后悔,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周宸的语速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真正需要面对这个答案的,是你自己的心。”
姜庭鸾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下来,双手交握在一起,头深深埋在两臂间。
“你可以问一问自己,在每次午夜梦回,你会梦见什么?梦境是潜意识的折射,而在潜意识里,你所逼迫自己压抑下去的任何想法,它都会真实地反映出来。因为人类天生就需要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就像一只鸟儿生来就要歌唱,如果你一定要逼迫自己否定你真实的想法,那就会像那些不能歌唱的鸟儿,被压抑了它的本能,迟早会郁郁而终。”
姜庭鸾双手紧紧抱住头,大脑里许多画面飞速转动,变成薄而锋利的刀刃向他袭来,头疼欲裂。
“我做不到,”姜庭鸾喃喃道,“我做不到,如果我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我的母亲和外公,不就白白死了吗?!”
“我永远都没办法忘记,他们是怎么死的。我有时候做噩梦,经常梦见我的母亲全身都是血,她躺在那里,就像别人告诉我她死前是怎么样的一样。我还梦见我外公,他孤零零地躺在那张病床上,盖着一块白布,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他已经那样瘦,那样轻,好像连那块白布都会把他的身体压塌一样。你让我怎样去忘记,怎样去顺从我自己的心意?”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说出这一大段话,周宸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他。
“我明白,我知道,”许久,他才开口道,“我明白你的至亲接连去世对你的打击有多大,我也知道这是不可磨灭的伤痕,但是,这一切并不是你造成的。”周宸道。
“你说了,你母亲会自杀,是因为放不下抛弃了你们母子的父亲。而你外公也是因为你母亲自杀才引发急症身亡。但,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你,你是这出悲剧里,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你父亲贪图你母亲的美色,却又不愿意信守诺言,这是这出悲剧的起因。你母亲性格偏执,到死也放不下被自己心爱的男人抛弃的事实,这是她自杀的原因。你外公爱女心切,才会因为你母亲的自杀而心神俱衰,这是他去世的诱因。如此种种,都让人扼腕,而你,又为什么要把这一切的罪责背负在自己身上呢?”周宸叹息一声,声音带着姜庭鸾没有察觉到的悲悯。
“我……”姜庭鸾开口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宸为他重新倒了一杯水,并不开口,等他厘清思绪。
“我一直觉得,”姜庭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隐秘的想法,我觉得,如果我不和他在一起,按照我原来的计划,用两年的时间完成精算师的所有考试,然后开始工作或者回国,我也许就能及时发现我外公的异常,也许,他就不会死……”
这是他心里面折磨他许久的念头,姜庭鸾一直在固执地想,如果他做了另外一个选择,也许他就不必要面临这样惨痛的离别。
周宸又叹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作所有的意外,其实都是上帝无聊的时候掷的色子而已。”
“而你以为你的行为能够阻止上帝掷下这枚色子,其实不过是一种妄念而已。要是在这种妄念里越陷越深,你会逐渐分不清楚真实和虚妄,最后彻底陷入这种虚妄之中。”
周宸看着他的眼睛,非常认真:“并且,最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你再后悔,你也只能接受。命运的法则就是这样残酷,它永远不会让时间为你逆行。你只有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