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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他不问还好,一问姜庭鸾便如受了极大的刺激一样,扬手将他面前的盖碗“哗啦”一声扔了出去,滚烫的茶水从盖碗里泼洒出来,盖碗“噼里啪啦”摔得粉碎。
这一下连姬期衍都惊住了。
茶盖在地上孤零零滚了几圈,然后滚到了姬期衍脚下。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先生,出什么事情了?要我进来看一下吗?”
姬期衍看了一眼姜庭鸾,见他胸前微微起伏,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有些无奈,扬声道:“没事,只是不小心摔碎了一个茶杯,你们不用进来。”
门外顿时便没有了声音,姬期衍起身,抽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用手帕包着手,一块一块捡起地上的碎瓷。
他捡完之后,将手帕包着的碎瓷片放在桌上,对着姜庭鸾轻声道:“刚刚在四合院里走过去的年轻男人,应该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一个‘罗密欧’吧。”
原本犹自沉浸在自己难以压抑的愤怒情绪中的姜庭鸾此时此刻不由得有些惊疑地看着他,像是不解姬期衍怎么会知道一样。
姬期衍眼底有几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自嘲,眼神却依旧沉静自持,他的眼眸虽然依旧乌黑澄澈,但和姜庭鸾印象中那一个天真单纯的姬期衍完全不像是一个人。此时此刻……姬期衍在姜庭鸾的眼中,更像是一个出世的智者。
“你在我面前,只有两次这样失态过,而上一次,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
姜庭鸾听到他的话,嘴里就像是咬破了一枚新鲜的苦胆一样,又苦又腥又涩,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甚至是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是那种又苦又腥的味道。
他抬起头来,笑容凄楚。
“你都知道了。”
姬期衍看着他,轻声问道:“所以你当时执意要回国,也是因为他吗?”
“对。”姜庭鸾回答得十分干脆,他现在急需一个出口,好让自己身体里奔涌乱窜的、像是激流一般的情绪发泄出去。
“就像当时你和我说的那样,即使我那样憎恨姜君维,却依旧对他无法忘怀。我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于是克服万难,回到了他的身边。”
和祁闻宥重逢之后的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他和那个看上去就美丽高贵的名门淑女站在一起的那一个瞬间。
姜庭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姬期衍看着他眼角的泪光,只觉得不忍,却听到姜庭鸾用几乎嘶哑的声音说道:“我知道我欺骗了他,利用他对我的感情,伤害了他,无论他对我如何戒备疑虑,我都没有关系,我总觉得,日久见人心,我在他的身边的时间长了,他一定能够明白,我在离开他的时日里,是真的悔恨万分,痛入骨髓,我回到他的身边,不是为了处心积虑给外公和母亲复仇,只是因为,我依旧深爱于他……”
姜庭鸾几乎要痛哭出声:“可是我忘了,命运从来都不会眷顾于我,他现在是决定要彻底将我从他的生命中分割,重新回归他平安顺遂的人生吗?”
姬期衍看着姜庭鸾,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
他虽然不知道姜庭鸾和他所说的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纠葛,但是他却能够感受到姜庭鸾对那个人的感情,绝望而浓烈,汹涌而悲伤。
在他的心中姜庭鸾是一个永远对这个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的人,没有什么能够打破他心中的和外界的那一层看不到摸不着的玻璃墙,但他却从来不知道,姜庭鸾会因为一个人,伤心失态至此。
他只好言不由衷地安慰姜庭鸾:“或许……这只是个误会?或许他们只是一起来吃饭?”
姜庭鸾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里的光亮得吓人:“真的吗?”
姬期衍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样,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说不定是这样呢,你既然说了,你们已经重归于好,那么我想,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姜庭鸾正想开口说话,但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先生,请问现在可以上菜了吗?”
他只得咽下自己想说的话,抽了几张纸出来擦干净自己的脸。然后低着头,不让来上菜的服务生看到他的异样。
整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很沉默,姜庭鸾更是心不在焉,频频看着手机。姬期衍知道姜庭鸾是在等那个男人的电话,也不说破,可是直到他们吃完这顿饭,姜庭鸾的手机都没有响起过。
本来姬期衍回国,姜庭鸾说好了给他接风洗尘,自然也安排了其他的活动,但是出了这件事,两个人都没有了什么心情。
姜庭鸾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些,从四合院中走出来,B市这个季节早晚风依旧有些凉,吹在人身上,吹得人头脑都清明了许多。
“对不起,”姜庭鸾低声道,“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姬期衍见他状态好了许多,心里面也轻松了起来:“没关系,毕竟我也知道,你这火不是冲我发的。”
两人相视一笑,姬期衍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最近还有跟你的心理医生联系吗?”
姜庭鸾不知道姬期衍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个,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回国之后,和周医生的咨询,就都变成视频了。”
“那就好,”不知道为什么,姜庭鸾只觉得对面的姬期衍像是松了很大一口气一样,然后对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饭也吃完了,我现在觉得有点困了,先回酒店了,你先回去吧。”
姜庭鸾知道姬期衍必定明白自己此时此刻心里眼里牵挂的都只有关于祁闻宥和那个年轻女子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思陪他到处玩乐。
姜庭鸾感激他的体贴,却也因为他的体贴心中有些不安, 踌躇了一会儿,才道:“那,过几天……”
他的话未曾说完,就被姬期衍打断了。
姬期衍很认真地看着他,对姜庭鸾说道:“庭鸾,你不必这样。”
“我们是朋友。”
只这一句话,便让姜庭鸾眼眶微湿。
他明白姬期衍的意思,因为他们是朋友,所以姜庭鸾并无必要顾虑这么多。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叫车回去吧。酒店离这里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姬期衍道。
姜庭鸾想了想,同意了,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就和姬期衍告别,准备去打车。刚转头走了几步,却又听见姬期衍在叫他的名字。
姜庭鸾停下来,转过身去,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姬期衍似乎是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说道:“庭鸾,无论如何,你还有我这个朋友。”
姜庭鸾刚听到时面露不解,但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姬期衍的言外之意,对着姬期衍有些感激地笑了笑。
姬期衍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便也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
第76章 炼狱
姜庭鸾回到别墅里的时候,除了由智能家居系统自动开启的灯光,和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在玄关处等待他的Undine,便再无其他。
祁闻宥并没有回来。
姜庭鸾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无视Undine有些焦急地让他去开罐头的喵喵叫,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画面,祁闻宥和那个高贵的名门淑女想携而来,就像是金童玉女一般赏心悦目。
他只觉得大脑都要炸裂开来,不由得低下头紧紧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却丝毫不能延缓那种有什么在自己大脑里横冲直撞的力量到来的痛苦。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不会给他一个答案。
他想要大叫,想要大哭,想要拼命宣泄掉这种几乎快让他死去的痛苦,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Undine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还主动为他舔去两颊边的泪水。可是无论它怎么舔,那样咸涩的液体却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它困惑地看着姜庭鸾,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庭鸾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冷静下来,去了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给Undine的猫碗里添了水和猫粮,又喂了它半个罐头。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出自己的塑料药盒,药盒里装着他今天要吃的药物,姜庭鸾从厨房里倒了一杯冰水,毫不犹豫地将那一大把药物塞进嘴里,和冰水一起咽了下去。
他想起姬期衍说过的话,或许他们只是和他和姬期衍一样,仅仅是去吃一顿饭而已。
可是只要想到他们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姜庭鸾就无法说服自己。
他拿着手机,点开和祁闻宥的微信聊天界面,上一次的祁闻宥回复他的消息的时间,还停留在上一个月。
姜庭鸾咬了咬自己的唇瓣,下定决心,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今晚你有时间回来一趟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这行字发出去之后,姜庭鸾紧张地捧着手机,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好像生怕他只要一眨眼,就会错过心心念念想要收到的消息一样。
好在祁闻宥并没有让他等太久,没多久便回复了一个“好”字过来。
尽管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姜庭鸾瞬间心安了不少。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否则再这样煎熬下去,他真的就快要疯了。
姜庭鸾打开工作的电脑,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静下心来去看那些繁琐枯燥的数字。好不容易有一点进度,却又因为一个比较冷僻的专业问题难住了。姜庭鸾皱眉想了想,祁闻宥在二楼的书房有一个极大的书柜,他曾经进去过几次,也许在书柜里会有相关的专业书籍可以参考。
这么一想,姜庭鸾便起身去了二楼。书房的门并没有锁,他很轻易就打开了。
那个书柜很高,整齐排列了许多或新或旧的各种类别的书籍,姜庭鸾一排一排仔细寻找,终于在书柜最高那一层找到了他要的那本书。
他有些吃力地站直身体,伸手去书柜最高一层拿自己想要的书,他的手却意外碰到了书柜上面,似乎有一个箱子。
姜庭鸾有些意外。
他退后几步,仰头看著书柜顶部,发先那里确实有一个箱子,只是因为书柜实在太高,平常很少有人会注意到。
姜庭鸾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在书房的露台上拿了一把椅子,站在椅子上,把那个箱子拿了下来。
那是一个实木做成的木箱,纹路清晰,做工十分精美,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姜庭鸾想要打开,却发现箱子外面有一个三个字母的密码锁。
这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能让祁闻宥这样珍而重之地放在这里。
姜庭鸾有些困惑地想着。
可是没等他想明白,露台外传来汽车行驶进大门的声音,祁闻宥回来了。
姜庭鸾顾不得多想,忙把那个人木箱放回原处,然后拿着那本他找到的书籍,离开了祁闻宥的书房。
祁闻宥一手拿着脱下来的长风衣,正在玄关的地方换鞋。姜庭鸾默默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风衣,然后又去厨房里给他倒了一杯水。
祁闻宥已经换好了鞋,正坐在沙发上,姜庭鸾把水递给他,看着他一仰头喝下,对姜庭鸾说了一声“谢谢”。
姜庭鸾站在那里,看起来平静。
“天下盐的菜的确是地道的川味,麻辣鲜香,不过我记得,你每次吃完这样重口的菜,都会觉得很咸,冰箱里有昨天榨好的果汁,现在喝正好,要不要我给你倒一杯出来?”
祁闻宥听了这句话,果然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在宾夕法尼亚的时候,祁闻宥一直迁就他的口味,给他做姜庭鸾喜欢的重油重辣的菜式,即使自己一直都不太吃得惯,却还要笑着对姜庭鸾说:“没关系,你这么瘦,当然要多吃一点才好。”
祁闻宥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像是一把经历了岁月流逝却依旧典雅华贵的大提琴。
“你想说什么?”
姜庭鸾看着他长而明亮的凤眼,直直看着自己,没有半分回避退缩之意。
姜庭鸾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恨意。
他恨他怎么可以这样置身事外。
姜庭鸾深吸一口气,心底像是有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滚烫炽烈的岩浆在他的心底缓缓流动,可是他面上却愈发平静:“没什么,只是关心你会不会因为今天的晚餐口味太重而觉得口渴,哦,对了,今晚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位小姐看上去就温柔体贴,想必也不至于让你吃完饭之后一直口渴着回来。”
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毫无波澜,却依旧掩盖不了里面的妒忌和醋意。
可是祁闻宥却依旧对他说的话没有任何的回应,侧过头去的时候却看到了姜庭鸾从他的书房内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