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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奈示意人形们袭击宴场,它们都很听话,沉默地冲向宴场,唯有那天鹅少女凝视着人群中表情幸福的森澈,一动不动。
“好孩子”何奈微笑道,“你不见见你的好朋友吗?”
天鹅少女迟疑了一下,但仍旧听从了何奈的“建议”。她刚走了一步就听到身后的人又说:“她身边的男孩子看起来很不耐寂寞,你要好好陪他玩哦。”天鹅少女木偶般点了点头。
术士与邪祟之间的战役在悄无声息中展开了,一想到接下来马上要发生的故事,何奈几乎要笑出声来。他兴奋地俯视着下方,等待着好戏上演。
冷月凄迷,洒在海面上,是孤寂的光。
漫天星辰被云雾遮蔽,海面变成深沉的蓝黑色。甲板上的灯火足够明亮,却使得忽然出现的亡灵显得格外诡谲。亡灵们看起来几乎与常人无异,只是身上燃着或多或少的黑火。
战争一触即发,两边都没有废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见面既是死敌。
森澈正与苏妄并肩作战,一个用剑一个用拳,配合起来却也相得益彰,可是当森澈隔着人海与灯火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剑慢了,致命的黑火舔让她握剑的手,一种砭人肌骨的寒冷缠绕手臂,沁入心底却变成令人窒息的孤寂。
那是黑天鹅般的少女,穿越混乱的人群,笔直地前进,朝着森澈前进。
那是多年前熟悉的面容,清秀美丽。
那是曾在午夜梦回时瞥见的一双眼睛,孤独入骨,像折翼的蝴蝶一般哀伤至极。
苏妄疲于拼命:“阿澈!你怎么了,小心!”
森澈却听不见了,她所有感观都集中在那天鹅少女身上。
少女走近了,她身上的所有细节都被暴露在森澈的眼前。
森澈已经长大,不再是当年那个爱说爱笑中二病的小丫头了,可少女却还是当年模样,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是那副纤细而修长的躯体,那稚嫩又忧郁的面容。她甚至还穿着人间蒸发那天的黑色天鹅绒连衣裙,足着芭蕾舞鞋,看起来随时为了她的朋友翩然起舞。时间在她的身上凝固了,她穿越了光阴,回到了森澈面前。
森澈呆愣地看着她,喃喃道:“花羽……”
第59章 森之黑山羊(一) 故友厮杀
森澈长大了; 不再为过去感伤,那些曾经贯穿心灵的伤口也逐渐愈合,留下名为“记忆”的疤痕之后; 不再受到关注。哪怕偶尔想起,那些画面也不再清晰; 那些情感更是被时间的洪流冲淡,再不复曾经的刻骨铭心。
可当记忆里的主人公再次出现在森澈的面前,她的心里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那是曾经冗长的思念啊……
那是无数个深夜里抬手摘不到的星星……
两个人目光交织; 隔着的时光。
冗长的光阴形成了看不见的壁垒,让她们对彼此感到陌生。
花羽木然的面庞上丝毫没有为人的光彩,像是一具毫无生命力的躯壳,或者不知名的邪祟借尸还魂。
森澈知道花羽肯定已是非人; 但仍忍不住去靠近; 想要问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有没有记忆; 冷不冷; 孤不孤独。A先生曾经说过噬魂之火是从人心中诞生的火种; 因为孤独才会有黑火。在花羽刚刚失踪的时候,无数个夜晚她都在复盘,反复的去想跟花羽相处的细节; 去想为什么有自己这个朋友花羽还是会被孤独吞噬。
森澈前进一步,花羽却退后一步。
苍白纤弱的黑天鹅,她抬手便是焚魂的烈焰,两人之间迅速燃起漆黑的高墙。
“别过来。”
花羽开口了; 嗓音细弱而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
“这些年你都在哪里?”
这些年……花羽冷凝的神色松动了,那是恍惚的回忆之色; 回忆充满了绝望和瞳孔,她清秀的面容因此微微扭曲。
那是个无边黑暗的深渊,却很温暖,曾抹平她眉心的褶皱,抹去她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在哪里,她不再感到孤独不再感到绝望,什么感觉都消散了,溶解在了那浩浩之暗中。她像是回到了子宫,婴儿一样,半梦半醒间,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从未给流动,那样冗长的时间却一点也不枯燥,因为她感觉不到枯燥。她曾经想要永远待在那里……
可后面,情形倒转,忽然各种负面情绪纷至沓来,那些令人难受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播放,就算想要逃避也不行,那是关不上的电视。于是温暖的子宫变成了地狱。
从那个深渊里出来的人,都是负能量的聚集体,内心流淌着无尽的痛苦和恶念,唯有通过破坏和毁灭,才能宣泄。眼下的战役就是由此而生。
花羽看起来十分平静,那是因为内心早就被那些痛苦折磨至麻木,她曾经善良,如今,却泯灭人性。那个着华夏汉裳的男人是深渊的主人,她必须听令于他,否则她将会再度回到那个恐怖的牢笼……
花羽看向森澈身旁的少年,苏妄。那是深渊之主要求抹除的人。
花羽抬手,对准了苏妄。
森澈一开始以为花羽对准的是自己,于是眼中闪烁痛苦和歉疚。
可烈焰烧到了她身旁之人的身上,“小苏!”
苏妄也没料到自己会是首当其冲的那个人,他本来注意力就在森澈身上,生怕下一秒来历不明的亡灵就会向森澈发难。苏妄中招,浑身都被荆棘一样的漆黑烈焰包裹,他耳边响起地狱恶鬼们的嘶吼,心脏像是裂开一般,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浑身如坠冰窖,寒冷无比,他的身体逐渐失温……
眼看着苏妄要倒下了,森澈连忙扶助苏妄,扭头质问花羽:“你对他做了什么!”
花羽是她曾经的好朋友,苏妄是她现在的好朋友。
虽然她对苏妄的感情距离爱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是不可否认她曾经为他所感动。她无法看着苏妄死在她面前,绝对做不到!
森澈看着花羽的眼神逐渐失去温情。
曾经的花羽是何其善良的人啊,科协要求解剖兔子,她偷偷吧兔子藏起来,其他人熟练地解剖青蛙,她闭着眼睛不敢看,事后看到青蛙的亡灵以为青蛙还活着,就想要救治青蛙,她连收养的蝴蝶的死都会感到难过……现在却随手就要人命!这不是花羽!
黑天鹅少女朝着苏妄他们走去,她每当走近一步,苏妄的体温就低一分。
低温是恒温生物所无法承受的,过度失温就会死。苏妄跟森澈不一样,森澈有蛇神的血统,但苏妄却只有巫族血统,是个百分百纯血的人类,他不可能抵抗低温!
苏妄的眉眼很快就被霜雪所覆盖,浑身颤抖,靠着少女的娇躯,意识逐渐朦胧,“阿澈,你别管我了,虽然这说很俗套,但,快走……”
“我这么说也会很俗套,但是我要说,我不可能走。”森澈冷静下来,她把苏妄放在集装箱附近,让他靠着集装箱,“你在这边呆着,撑住哦,好不容易……”她顿了顿,“有了‘女朋友’,艳福还没享呢,死了就太可惜了。”
“你第一次亲口承认是我的女朋友呢,我好高兴啊,”苏妄意识不清地笑着说,“我死而无……”
“闭嘴!”森澈粗暴地打断。
森澈安置好苏妄之后,站了起来,幻化出刀刃,刃尖直指花羽。
不远处灯光找不到的黑暗里,一双发亮的眼睛凝视着这一幕,何奈饶有兴致地说:“哦,最终还是要为了自己的恋人,跟昔日好友拔刀相向吗?”
花羽凝视着光凝的刃,然后看向刃后的森澈。
风拂过她们之间,卷起她们的长发。森澈的头发还是温暖的金桔色,像是夕阳下的蔷薇花,但是她的五官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张开了,是从少女迈向女人的面容,明艳轻熟,而神情更是跟过去大相径庭。
昔日的森澈表情多么的生动,千变万化,快乐得像是无忧鸟,随时要飞上青空翻转歌舞,带来一片欢声,但现在的她,面无表情,若冰山,若磐石。
昔日的森澈,眼神是多么的灵活,就像藏着不安分的山中小鹿一样,那小鹿随时要跳出来,而如今,她眼里没有了小鹿,变成了一片荒芜的沙漠,却十分坚定,她剑所指的地方就是她要征服的土地。
深渊改变了花羽,人间改变了森澈。
花羽心底叹息一气。
烈焰与灵剑之间的战斗爆发了!
烈焰所过之处,是亡灵的领域,这里冰冷、孤独、令人绝望。但是森澈并不害怕这些,她是从绝望之中重生的凤凰,是孤独中行走了经年的剑客,她的脖颈、脸颊两侧都生出细细密密的金红蛇鳞,眼睛换发着长河落日般的光辉。
何奈教给她的剑术终于有了发光发热的机会了,那是神仙才能创造出来的绝世剑法,使得她一举一动都有流风回雪之美,剑尖落处却是暴岚一样的杀机。那是能斩切一切邪祟的灵能剑,花羽从深渊中归来的身躯出现伤口,流出了的确实脓一样的黑血。花羽面上不带痛色,但模样十分狼狈。森澈不忍心伤害她,就对她说:“回去吧!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回到哪里……深渊吗?那个比人间还有令人痛苦千万倍的地方?
花羽笑了,那是冷漠入骨的笑容。
“阿澈,你从来都不懂……”
森澈愣住了。
森澈从来不是真正懂得花羽,花羽提到自己家庭的时候,她只会转移话题,只会用一些浅薄的台词去安慰她,从未真正了解过那是什么样的家庭,更不知道花羽为何会走向孤独的深渊。如今花羽从深渊里回来了,森澈并不清楚她在那里经历了什么,却叫她回去。
花羽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心”的心脏痛了。
花羽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对森澈展开了毫不留情的攻击,每一次都是下死手的。黑火虽然不知名,但是黑火凝聚的刀刃却致命。
森澈发现自己的攻击被制住了,她的一招一式,对方似乎都能提前预见,并且提刀封住。
森澈使的是剑术,花羽使的是刀术,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却有微妙的相似之处,仿佛……同源。
刀剑相击,因为并不是金属物品,所以默然无声,黑刀释放出烈焰,灵剑喷薄出炽光。刀光剑影之中,是她们对昔日好友毫不留情的杀意。
花羽的杀意带着痛恨,森澈的杀意带着痛心。
最终她们也没有分出胜负,花羽的刀法是在深渊里跟其他亡灵邪祟缠斗历练出来的,且带着无端的戾气,森澈虽然没有那样多的实战经验,但是天赋惊人,且从未疏于练习,剑气坚定而正直,难分伯仲。
但花羽不得不走了,她往后跳出三步,拉开十米距离。
周围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有的是术士,有的是亡灵。那些亡灵死后,迅速被黑火蚕食,变成深渊的养分,彻底消失。
暗地里的指挥者宣布战役结束,剩余的亡灵便不再恋战。甲板上凭空出现数个黑洞一样的“门”,那些还未“死”的亡灵从“门”撤离,包括花羽。有人类术士想要追入门中,却被黑火阻隔,根本进不去。门逐一消失,船上恢复了平静,留下一地伤亡。
森澈赶紧去看苏妄。
之前混战之中,术士们自顾不暇,中途有发现苏妄受伤的,苏妄作为他们的雇主,性命自然经过,所以发现他受伤的人都去保护他了,他没有二次受伤。
森澈举剑,术士:“你干嘛!”
森澈用剑斩落苏妄残留的黑火。
术界并未有针对黑火的治疗术法,一些擅长治疗的术士给他施加了回温的术法,但也只是让苏妄没有立刻失温而死,苏妄的体征一路下跌,陷入了性命垂危的境地,还好船上配备里高新技术医疗设备,这才保住了苏妄的性命。
苏妄陷入昏迷,一直不醒,还得上岸后去术界医院进一步观察治疗。
森澈一直呆在苏妄的病床边,照顾他,他不需要照顾的时候就靠着病床的柱子,陷入呆滞。她始终无法明白,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戏耍她。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跟花羽的重逢,却没想到过会是这样的情景。
而这一日的战斗,不过是整个世界步向末日的序章。
第60章 森之黑山羊(二) 凡人视角……
一夕之间; 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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