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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青霄扶额叹了口气。不就一阵子没来,怎么他的辈分又往上涨了。“你父亲可曾说过……?”
“说过说过!”柏东谦连忙道,“昔日多得曾叔祖父心善……”
他话没说完,柏青霄直接把一枚芥子手镯丢到他怀里,拉着还在笑的裴庚,两人身影瞬息消失在房间。
“曾叔祖父!”柏东谦连忙开窗看去,空空如也正对小院,小院里什么都没有。
又出门找去,门外人来人往,可没一个是那二人青红的身影。
竟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完整。柏东谦遗憾至极,打开怀里的手镯一看,顿时激动得脸红气粗,捧着手镯语无伦次,“曾叔祖父,谢谢、谢谢!”
只见芥子空间里,满满当当几座灵石山,几乎抵得上一条小型灵脉了。
裴庚被柏青霄直接从那济世堂拽走,想不通怎么他进城直奔这里,此刻又匆忙离去,“师尊,你给他的芥子手镯里装了什么?”
“没什么。”柏青霄含糊道。
裴庚不信,停住脚步,“你要不说,我现在就扭头去抢来看看。”
柏青霄看了他几眼,直接拉着他手腕走。
裴庚才展颜笑了开来,低头看柏青霄拉他的手,“师尊不说我也猜到了。这济世堂这么穷,师尊肯定是贴补他们去了。既然师尊是做好事,又何必怕被道谢?”
“你看那掌柜小心翼翼的模样,我要再呆久些,怕都能给他们供起来。”柏青霄随口道。
“哦?师尊寻常这么抠,倒没看出来还有这份善心。”
柏青霄停下脚步,有些不悦,“你说谁抠呢?”他一句话说完,人就被给裴庚推到角落里,抬起了下巴,两抹深浅不一的软红融在一起。
飞鸟掠过晴空,叫了几声。黑瓦下的青砖墙上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柏青霄抬手一手勾着他脖颈,一手勾着人腰身,脚下错开,转而把裴庚推在了青砖墙上。
“我就不懂了,你的爱好怎么这么特别?”柏青霄有些好奇,额头微微前倾,抵在裴庚额间,手掌缓缓摩挲着对方后颈,眼神相触。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自食其果,怎么样?”
“不行呢,师尊,您还没学到精髓。”裴庚弯了下眼。
柏青霄想问‘精髓’是什么。
前方路上传来隐隐约约的儿童嬉笑声。
光天化日之下,柏青霄一下子不自在起来,他松开按着裴庚的手,正身站好。
师尊这反应也太可爱了些。裴庚眯了下眼,随手划下道藏匿阵法,不依不饶地拽着柏青霄手腕,转而把两人姿势翻转过来。
他有些得意地直接把柏青霄手腕按在青砖墙上,皓白与青砖,洁净与青苔的对比如此显眼。裴庚眸色微沉,内里又如火一般炙热。
拿着风筝的孩童高高兴兴从他们身后的青石板上跑过。
柏青霄挣了两下,皱着眉小声道,“你做什么?有人在呢。”
“你叫啊。”裴庚挑了下眉,想起以前所见,故而用气声搞怪道,“叫破喉咙,今日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这都是些什么浑话?柏青霄无可奈何,又禁不住真被他逗笑了,摇摇头,“你真的是……你这混球。”说罢抬脸亲了上去。
两人磨了一上午,日上中天,方才寻了间客栈休息。
“麻烦两间……”
裴庚斩钉截铁打断他,“一间!”说完自觉掏出一块灵石,搁在柜台上。未免柏青霄反悔赶紧先付了账,“掌柜,一间上房。”
两人随着领路的往楼上走。柏青霄回想裴庚刚刚那豪气付钱的模样,起了逗趣的心,碰了下裴庚小臂,等人回首,便顺势玩笑道,“了不得了,小七财大气粗,唉,不比为师,一穷二白。将来也没个产业给你继承什么的。为师心里那个愧啊~”
裴庚拉过他的手。
柏青霄不解其意,掌心忽然接住一袋沉甸甸的东西。他定睛看去,一大袋上品灵石。
“没钱才好,师尊往后当真就半步离不开我了。”裴庚俊朗的面上带着几分促狭,阔绰道,“来,以后让弟子养您,甭客气,这是今日份的零钱。”
明明是他想逗弄对方,怎的现在总讨不了好?柏青霄被裴庚这模样弄得牙痒痒,直接把灵石袋摁他脸上了。“胡闹!”他直接推门走进去,啪的一下摔上了门。
被惹毛了?裴庚好笑地接下从半空掉下的灵石袋,随手挂在腰间。
“这……客官要再定一间吗?”小二看得摸不着脑袋,唯恐两人当真是不和。
裴庚试探推了下门,半掩着的门很快便推开了,里头压根没锁。他面无表情,“不必。”说罢跟着柏青霄前后脚进了门。
一进门,里头又热闹了起来。可很快,一道阵法落在门上,隔开了里边的动静,什么都听不着了。
真是对怪异的师徒。小二把擦布往肩上一搭,摇摇头走了。
外头雨声如玉珠落盘,惊醒梦中人。
难得终于从那魔域中出来,能重新吸取灵气修炼。柏青霄休养完毕,从打坐中起来,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去把大开的窗户拉上。
从窗口往外看去,天色晦暗,串串雨水从屋檐上滚落,晶莹剔透。外头起了白雾,笼罩住青山黑瓦。
虽然此处灵气不怎样,却端的一副好山水。
若在这里定居,也不乏一个好主意。柏青霄撑着窗户看了许久,直到一阵凉风进来,才醒过神,合上了窗。
裴庚没有修炼,他在床上睡熟了过去。
起先他起哄着要和柏青霄一同,但柏青霄嫌他太过吵闹,硬是一间房分了两处地方修炼。
事实证明柏青霄没想错,裴庚看了阵书,又不知道捣鼓了什么,最后干脆倒在床褥上,睡熟了过去。
柏青霄把他身旁的书捡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入门的丹修基础。
这小子。柏青霄摇摇头,丹理就这般无趣,能把人看得睡熟过去?也不知先前是谁说一定会跟着他好好学习炼丹的?
不过说起来,裴庚这混吃等死的模样实在不该啊。裴庚并不嗜睡,好奇心又旺盛,什么都想学上一学。这难得了空,不去修炼,怎么反倒睡起觉来了?还是消化鬼灵过于消耗精力?
柏青霄轻轻按在他腕上,半晌皱起眉。
内里一片生机勃勃,灵力澎湃,运转无碍。
正是如此,反倒觉出蹊跷来。柏青霄收回手,垂眼静静地看向侧身面向里边睡着的裴庚,若有所思。澄净的眸色里头若深潭,让人看不清想法。
裴庚先前修为长进之快,一度让他惊诧。每逢长进,不论境界高低,总要来他面前嘚瑟。这回吸收了这么大量的鬼灵魔气团,为何却不听他说半点后续?是魔气团对他修为没有帮助,还是说……
柏青霄本来尚且算好的心情一点点沉下去。他唇角低了几分,把书放到一边,单膝跪上床沿,缓缓俯下身,掀开尤带着体温的被子,冷白的手钻进衣服里。
裴庚睡梦里打了个冷颤,像被一条白蛇缠住了,白蛇冰冷的鳞片亲密游移在身上,浅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裴庚从这沉重的压力下惊醒,回过神,才发觉自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那人从后面拥着他。左手揽着他腰,右手从他颈下穿过,微凉的手指轻轻抚弄着他的喉结,似温柔又充满了掌控力,微一收拢,便逼着他仰头。
“师尊?”裴庚睡意消散。他寻着大概摸到了腰间那凉物,准确扣住柏青霄的手腕,“手怎么这么凉?”
“裴庚。”柏青霄把人半抱在怀里,像抱了个暖炉。他一低头,下巴便搭在裴庚肩上。裴庚只听见耳畔一声喟叹,“你为何不修炼?”
裴庚眼神看着帐顶,内心小九九翻滚不休,思索着怎样糊弄过去,又听得柏青霄淡淡道,“因为我么?你也已经想到了吗?”
这一句,才是令裴庚心底滋生了些许恐慌,他转过头想去看师尊的脸、看师尊的神情,却被柏青霄抱在怀里,桎梏着脖颈身躯不得不仰头,如同被个孩子充满占有欲地拥着的娃娃,仿佛一松手两人就会分离。
裴庚蹙眉道,“师尊……”
侧脸带来几分温度,柏青霄在他耳边似乎笑了一下,“本来嘛,为师觉得,像二师姐和玄华的事情,世上少有。可是,你也已经察觉到了吗?”
察觉到两人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小,在彼此交叉过后,兴许很快就会远离开来。
真难以想象,他们已经是同修为的修士了啊。
裴庚的速度并非常人可比,哪怕是所有已知存在过的天之骄子都无法媲美。他能在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里从凡人变成化神。自然也有可能在未来短短数十年间一步步走向大乘、走向渡劫,然后飞升。
可柏青霄呢?他固然出色,却只是个出色的凡人。柏青霄从元婴突破化神用了近百年,若再想突破,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裴庚的速度。再且,万一他在某个阶段也遇到了瓶颈,这辈子与大道无缘了呢?
两人的未来,冥冥中似乎早有了预兆。
“告诉为师,”柏青霄的声音温和轻缓,眼里却没有笑意,却执拗地问,“你为何不修炼?”
答案明明彼此心中通透,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出口的。
裴庚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
柏青霄在一片安静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里,耳边好像响起了二师姐不久前说过的话。
——“青霄,你不懂。”当时,青欢捂着脸,用那沉重又难过的语气说,“我这一生顺风顺水,从来只有成为别人依靠的份,倒是头一回做了别人的累赘。”
累赘么。想过两人会因为各种缘由不合而分开,没想过原是天意弄人。
呵,那时他不懂,现在却隐隐有了几分体会。以至指骨泛白,身心皆冷。
第106章 渡劫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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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裴庚拉下颈间的手,十指相扣,在唇边碰了一下。他转过身; 眼神坚定,“我们定下同心契吧。”
柏青霄不说话,眸色波光潋滟; 像雨夜里的湖面; 被打碎了平静,却也同样让人看不清湖底。
“师尊!”裴庚面上带了几分急切; 催促道,“和弟子永远在一起; 永远不要离开。我们签同心契吧!以天道为证; 共享生……”
柏青霄有了动静,却是抬手捂住他嘴。
心间的慌乱一点一点占据了脑海,裴庚拉下他的手; 装作无所谓地嗤笑着,“师尊,你不会对自己以后没有信心吧?我的师尊这般厉害; 将来无论如何也定然能够飞升; 做天上神仙。”
“不要告诉我,什么不愿意拖累弟子这样的话。弟子不想听。”裴庚被柏青霄的神态弄怕了,急忙道,“难道你……”
柏青霄闭眼,向前吻住了他。
两抹嫣红微微分开。柏青霄抵着他的心口,“别说了。”
“别说了。小七。”柏青霄呢喃着;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失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这雨下的实在不合时候; 明明不久前还是晴日,该是场不受人喜欢的意外,可晴日时谁也没想过。现在这天气不好,为师有些冷。”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裴庚却懂了。他有些茫然地抬手圈住他的身体,想来想去,那些未曾出口的话到底随着柏青霄的意愿掀了过去,顺着他话道,“那,弟子给你暖暖?”
柏青霄似乎笑了声,又回到原本大大咧咧的模样,似乎刚刚的才冒了个尖的脆弱是过眼云烟,欣然颔首应允,“好啊。用你的身体来暖么?”
“未尝不可。”
衣带渐宽,红烛春宵,帐中春色正浓。
相互依偎的体温带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像一场易碎的梦,引得人沉浸在此不愿清醒。
裴庚抬手,手背轻轻顺着清隽的面容滑下,他心里喜极爱极,又是难受又是不舍,还带了点隐晦的执拗,“师尊,就算是二师伯那般情境,弟子也会努力争取,告诉您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何况,我们不是才开始,一切正好吗?”
长睫微动,装睡的人犹豫着,却始终没有睁眼。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弟子很是高兴。”有人轻轻伏在他胸口上,朝他念着,“原来师尊也是会因为弟子而有心事的。”
庸人常自扰。他终究是人,而不是无情无欲无念的神仙,柏青霄微一拧眉。便有手指寻着上来,试图揉开他的眉结。
柏青霄既已打定主意装睡,便干脆故作不知,转了个身。身后贴上一副充满暖意的身体,和被子一同把他拥在里头。
柏青霄竭力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情绪,没想到这次当真睡了过去。
“是这个方向吗?”裴庚寻着柏青霄的指向,转舵。
飞驰的灵舟从晴空往下一点一点浸入海面,舟底甫一触及海面,割开一道向前的海路,两边涌起朵朵泛白的浪花。
海面的风极大,带着微咸的气息阵阵拍打着脸面,带起衣摆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