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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在担心我?”裴庚笑了笑,按住柏青霄的手,凑近几分,低头枕在他颈窝里,轻轻道,“走吗?”
柏青霄抬手把几颗回元丹塞进他口中,犹豫了,“裴庚,这次除了找入药的龙鳞和丢失的分魂,其实我来此处,还有别的原因。”
他既心疼自己徒弟受伤,又不想放弃目的。
裴庚沉吟着,他的思绪向来简单直白,“所以师尊不想走吗?还想继续探险?”
柏青霄有几分歉意看着他。
深海秘境的确处处危险,自他们来到之后就是一路夺命狂奔。然而,眼前这片地方很熟悉,既会吸引他的分魂,似乎和他有不浅的关系。
玄华还说过,他能在深海秘境这里找到关于身世的答案。
既然都到这里了,他怎么也不能无功而返。
“没关系。”裴庚的神情并不像面对着强敌,相反,还带着几分轻松。他拉着柏青霄的手,捏了捏,“师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弟子一路相随。”
他抽出长剑,简朴的剑身寸寸亮起了火花,然比火花更甚的,是那双燃烧着灼灼战意的眼。
柏青霄抬手结印,白沙地里若细看,尽是随时破土而出的绿意。
面前八位鲛人长老说好了般同时举起手杖,手杖撞在一起,化作刺眼的光融入海龙间,海龙嘶吼着,半黑的身体凝实了几分,喷吐的气息带着比魔气更重的邪意。
它喷吐着气息,绕着鲛人们转圈。
大长老朝柏青霄一指,巨龙睁着可怖的红眼,直冲而来。
裴庚把柏青霄挡在身后,持剑往前跃去。
身后柏青霄手一动,沙地上的芽迅速攀升。
就在此时,从天而降一层浓重的威压,更在鲛人之上。
瞬息把海龙和鲛人群按倒在地。
柏青霄蹙眉和裴庚面面相觑。显然他们都感知到了这层压迫感骇人至极的威压,为何却只针对鲛人群。
难道对方是友非敌?
凶狠的海龙威力不小,然在此不明人士面前却像个伸手即可摁死的蝼蚁,不甘地嘶鸣着挣扎着,翻滚着,终化作海水散去。
八位长老倒在地上,捂着脑袋痛呼流涕,甩着尾巴四处滚动,嘴里念叨着什么。
柔和的灵识拂过众人,柏青霄第一回 听懂了鲛人族所谓的灵识传话,能听明白意思,却听不清男女,更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
那声音在说:
——“死性不改,死有余辜。”
最后一字落下,七位被召唤出来的长老身形散尽。
唯有大长老瞪直了眼,不知是晕过去还是没气了,僵直躺在那里。
可没有人上前打探他气息,鲛人群全都瑟瑟发抖跪下,口中咏着什么,像低低的歌声。
——“走吧。”
柏青霄和裴庚二人,惊讶地发现随着这句话落下,眼前的所有鲛人都消失了。
面前一切恢复了平静与安定,龙墓里一如初见的荒凉,皑皑龙骨半埋在沙堆里,被海水柔柔拂过。
难道这位不现身的大能,还有隔空传送如此强悍的能力?
两人还没从紧张的局势里缓过神来,打量着四周,暗中警惕是否有更强大的敌人。
——“难得你们勇气可嘉,敢跑到龙墓来。回头看看,但凡晚一些,你们就被吃的渣都不剩了。”
那声音这么说。
柏青霄回头看去,周遭无声无息侵吞到他们附近的黑气,散发着浓郁的不祥气息。是刚才试图侵吞海龙的黑雾!
此刻它们被看不见的力量震散,不得不匍匐着后撤离开。
“谢过这位前辈出手相助。”柏青霄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把裴庚挡在身后。裴庚持剑站立,警惕看着周围。
柏青霄道,“就是不知前辈能否现身,晚辈也好当面谢过。”
海水轻拂着粉色的鲛纱,吊在半空的摇篮轻轻地晃,海螺被海水推动着咕噜噜滚下一层。
柏青霄打量着四周,不动声息扫过这些晃动的东西,“前辈可还在?”
白玉石铸造的平台上,疑似梳妆台的物件上,铜镜里亮起了光。
——“你找了我们很久。既然都到这里了,那就来吧。”
找了很久?柏青霄把字浅浅咀嚼过一遍,脑海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他微微睁眼,欲言又止。“你是不是……”
最后带着裴庚踏上平台,往那铜镜走去。
裴庚跟在他身后,在柏青霄伸手去触那铜镜时,拉了他袖子一下。“师尊,”裴庚对这不肯现出身形的无名人士忌讳的很,“小心些。”他这般道。
柏青霄冲他笑笑,拉起他的手。
两人站在这抹光前,裴庚迟疑地看向柏青霄,不明白他怎么不动。
可只有柏青霄自己知道,他在紧张,遏制不住的紧张。手上忍不住使了些力气握紧,又散开,柏青霄深呼吸几口,对裴庚道,“抱歉,弄疼你了吗?”
裴庚摇摇头。
柏青霄终于做好准备,拉着裴庚抬手触碰那抹光。
一瞬间,两人都消失在原地里。
脚下是翻滚的海浪,头顶着蔚蓝的天空,远处水天一色。
这个空间里,除了绝美的景象外,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柏青霄环视一圈,有些失落,“前辈,你不在吗?”
——“不,我在。”
那声音回答他。
可是柏青霄怎么看,此处空间仍然只有他和裴庚二人,此外什么都没有了。
柏青霄这才留意到裴庚的表情,他的徒弟直直看着前方,神态里夹杂着震惊、失语、尴尬、抱歉等种种复杂的情绪。
裴庚张开的口又合上了,转头一脸复杂地看向柏青霄,似乎想观察柏青霄的表情。但他显然没料到柏青霄看不到,现在正盯着自己徒弟观察。
柏青霄顺着他视线看去,前方空空如也。
他不明所以看向裴庚,“你都看到什么了?”
裴庚微微睁大了眼,指着前方,意识到不礼貌后迅速按下自己的手,他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师尊!”他说,“那里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还有个鲛人,女的。”他犹豫着,“你看不见吗?”
柏青霄揉了揉眼,再看去。
当真什么都没有。
是魂魄?还是什么?
柏青霄往眼上蒙上一层灵力,能看见所有灵力流转的气息。但凡有灵力波动,是人是鬼,他都能看到。
可当他睁眼时,面前还是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你能看得到?”柏青霄有些不甘,“为什么我看不到呢?”
裴庚摇头,“不清楚。”
——“因为他是天生神兽。他能看到神,能看到仙,能看到天道,也能看到超脱这个世界却又与天道相一体的守护灵。”
那声音说着。
——“睡吧,青霄,你想知道的一切,在梦里我都会告诉你。”
柏青霄眼皮越来越沉,控制不住自己沉重的身躯往下倒,相反,魂魄飘飘然似乎要脱离身体飞出去了。
终于,他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裴庚抬手想去接住倒下来的柏青霄,却晚了一步。
在他的视野里,那银蓝鱼尾的鲛人以他压根看不清的速度游过来,轻柔接住了倒下的柏青霄。
鲛人抬起脸,那是怎样一张风华绝代的面颊,素面朝天依旧令人怦然心动,发上戴着瑰丽的珍珠王冠,抬手朝他勾了勾食指。
裴庚愣怔间,衣襟里的丹药瓶子便飞了出来。
裴庚犹豫一二,没有阻止,只是仍旧带着几分不肯定的警惕看着面前二人。
“你们究竟是谁齉睿俊�
“我以为这是很清楚的事情了。”男子抱臂慢吞吞走了过来,玉面朱唇,星眸带着几分狡黠,唇角勾着抹笑,语调散漫,“我是他爹啊。”
盖子打开了,沉睡的分魂在鲛人手里,渐渐与柏青霄本体融合。
鲛人带着柏青霄,转身,宽大轻盈的银蓝鱼尾轻轻一甩,二者身影渐渐消失在面前。
那女的要带师尊去哪?他们真是师尊的父母吗?
若是他人假扮的可怎么办?!
“你们要去哪!”裴庚抬手想阻挡,却被柏玉霖按住手腕。
这手只轻轻搭在他手背上,却让他瞬息失去所有力气。裴庚有些骇然抬头看着面前这人,不知这人究竟何方神圣。
“她们母子说会话,我也有话和你说。小凤凰。”柏玉霖笑的好看,话里夹着几分意味深长。
裴庚愣了下,脑海里闪过一串疑问:
师父的师兄姐叫师伯。
师父的师弟妹叫师叔。
师父的师父叫师祖。
求问:师父的爹我该叫什么?
“你要和我说什么?”裴庚尴尬又无措,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用力都抽不回来。“放开!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和你爹一样的臭脾气。”柏玉霖松了手,却叹了口气。
“不敬长辈,跪下。”柏玉霖轻声道,似是感叹又像责备。裴庚双膝发软,竟然就这么跪下了!
怎会?!
裴庚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发力撑着手起来。可膝盖就像黏在地上一般,当真只能跪着。裴庚不忿地抬头,正对上柏玉霖审视他的视线。
锋锐的眸色对上温润的笑眼,裴庚恍惚觉得这人的确有几分像师尊,心里不由信了几分这人的说辞。
可这人当真可恨!怎能见面就让他跪!
“要和你谈的可多了。”
“比如,”柏玉霖微微眯起眼,“我把你捡回来当儿子养,你却把我亲儿子拐跑这件事。”
裴庚悚然一惊,“你说什么!”
第117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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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青霄,你想知道的一切,在梦里我都会告诉你。”
柏青霄听到这句话; 无声无息睡了过去。
他只觉得自己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像回到儿时般。梦里走马灯似的什么都有,又好像一掠而过什么都没有了; 睡得无忧无虑。
醒来时神采奕奕; 还没睁眼,听得耳畔一声女声惊叫; 吓得他心里一跳。
“啊!”
“伤哪了?没事吧?!你身子不比平常,怎么还敢替我挡法术?”
“他们是来抓我的; 你先走!我不会有事。”陌生的女声急促道。
谁; 谁在说话?
柏青霄挣扎着睁开眼,却直面对上一张他曾见过无数次的脸。
他对这脸既熟悉又陌生,是他只曾听闻却未曾亲眼见过的父亲; 在师尊的书房画像上,在偏远小城的城门雕像上……
柏玉霖抓着他肩膀,满是着急; “你还不懂吗?念念; 你有了我的孩子,他们不会放过你!连血灵草都能用到自己祖先尸体上的人,怎会放过你?只要被捉回去,你就只能变作傀儡,和历任鲛人王一样被抽干修为和血肉,化作白骨永永远远守着那龙墓!”
柏青霄想说话; 却说不了。
想动; 也动弹不得。
很快他意识到了:柏玉霖说话的对象不是他; 而是这份记忆的主人。
他所看到的视角,完全是这份记忆的主人的视角。他作为旁观者,自然无法改变过去。
柏青霄仔细一想,有些吃惊,四处找着镜面,试图看看自己亲生母亲的样子。
可他的视线被迫固定在面前,只看得见柏玉霖一人。
这身体的主人哽着哭腔道,“七位长老修为已臻大乘,甚至有一位渡劫,这已经是修真界难以企及的高度!我们两个联手都打不过,一起走只会一起死,谁还能帮我们?”
柏玉霖带着血迹的手在抖,却温柔拂去她面上的泪,“听话,念念,我有办法。你先走,保护好自己。”
“你有什么办法?”
柏玉霖笑了一下,“我有的办法可多了。你先走,听话,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等我去找你。”
柏玉霖按着她肩膀的手很重,猛地把人勒进自己怀里,抱得很紧。
还不够两个呼吸的时间,他松开手,“他们要追来了,快走!”
‘念念’游出数米,扭头犹豫地回看。
“快走!我晚些去找你,再和你解释!”柏玉霖催促着,“快些!不要回头,会误伤你的。”
看着这个分离的场景,柏青霄脑子一直在发懵。
他想,他们说的这个孩子,总不会就是我吧?
念念游得很快,比柏青霄那种稳不住平衡左歪右倒的要快很多,像一抹闪电横行在海水里,转瞬过了百里。
她真的没有再回头。
直到一声惊雷,念念停止前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天际盘桓着巨大的漩涡,可怖的天雷在云层间穿行,海水翻涌,海底所有生物感知到不详,纷纷逃离。
那也是柏青霄见过的最大的雷劫,比玄华的还要可怖。
方圆千里,看不到一点晴天。
念念掐紧了手心,抖着唇,几不可闻的声音里夹杂着惊慌,“他、他渡劫了?”
柏青霄百思不得解的思绪里闪过一丝亮光,渡劫?
为什么要在逃跑路上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