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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霜沉沉地舒出一口气,干脆更衣起身,再次回到了昨日的门框处等待着消息,脸色是虚弱无力的苍白,纤长浓密的眼睫之下是一片乌青,眸光愣愣地望着山下出神。
今日是江月下山采买东西的日子,她昨日已经托她去集市上打探消息,特别是街头巷尾那些闲来无事的老人家和说书人,还有去看看远处市镇上有无来信,现在算算时辰,也应该回来了。
她不断地踮起脚尖眺望着,一盏茶的时间仿佛一整天般难熬,终于看到江月背着箩筐上山了,忙不迭地冲出门迎接,拉着她的手急切道:
“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娘娘,这正是我要说的呢,您先冷静一下。”江月担忧地看了一眼沈如霜,眸光中不乏怜悯和同情,等到进了屋才擦了擦汗,小声道:
“奴婢也是听集市上的说书先生说的,听说大梁的小皇子生了场重病,而且这场病来的迅猛又突然,活蹦乱跳的孩子忽然间就卧床不起了,连汤药都喂不进去,整日就含含糊糊地喊着‘阿娘’。。。。。。”
听罢,沈如霜整个人都虚脱了,双腿不可抑制地发软,险些稳不住身形倒下去,幸好扶住了墙壁才勉强站立着,滚烫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渐渐地泣不成声。
江月说的每一句话都扎在她的心窝子上,让她这个做阿娘的如何能不心疼难过呢?更何况还是她丢下了这个孩子不管,还骗了天真的阿淮,现在他连病重都在喊“阿娘”,她心中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
“只有说书先生一人这么说吗?其他人呢?”沈如霜意识到太过失态,可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抹了一把眼泪就拉着江月问道。
“邻近市镇上都没有给娘娘的来信,其他人也不过是跟着说书先生附和感慨罢了,其余也无甚特别了。”江月搀扶着沈如霜道。
这下倒是让她再次拿不定主意起来。
姚念雪没有给她来信,这其中究竟是什么缘故尚且不知道,但亦是有可能萧凌安在骗她。但是只是想想阿淮真的到了这般地步,心里就难受得窒息,万一半真半假,她没有在这时候陪在阿淮身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京城到徽州的距离还挺远,快马加鞭和普通的来信,相差也有不少天,若是姚念雪真的来信,也要在这儿耽搁半旬才能拿主意,那时候阿淮是什么状况,到底能不能等得起她呢?
她也不知道了。
这时候,停鹤居的大门叩响了三下,沈如霜擦拭着眼泪望去,看见萧凌安同样憔悴颓然地伫立在门口,声音低哑道:
“霜儿,跟朕回去吧,我们好好陪陪阿淮。”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女鹅会不会和狗子回去?红包明日发放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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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下决心(一更)
门外; 萧凌安身上还穿着原本的那件披风,不知是一夜未眠,还是阿淮真的出了变故; 他也心中焦虑难以合眼,脸色中带着疲惫和悲伤; 向来挺拔如松柏的身影也微微歪斜,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要靠着门框才能勉强支撑。
沈如霜听了他的话后就怔住了,再细细打量着萧凌安从上到下的每一个细节; 心中不安地动摇着。
方才她听得清清楚楚,萧凌安说的是要她一起回去陪陪阿淮,若非是阿淮真的如江月说的那样; 已经缠绵病榻意识模糊了吗?否则萧凌安为何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神色还是外表,都像是为了这件事情心神俱疲的悲痛模样。
“陛下,阿淮究竟怎么了?”沈如霜声音颤抖地问道。
她并不完全相信那些说书先生的话; 那帮子人最会添油加醋,村民都爱听惊险刺激的故事,他们也一味的迎合着,兴许阿淮只是感染风寒咳嗽几声; 在他们口中就变成病入膏肓了,她一定要自己推定出来的真相才愿意相信。
“宫里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 阿淮生了一场罕见的怪病; 身上皆是痛痒难耐的伤口。这场病来的凶猛,太医都未曾见过; 现在汤药都不大喂得进去; 只能拖一日是一日; 争取时间翻阅医书来找法子。。。。。。”
萧凌安的声音低沉又沙哑,眸中的红血丝比往常更为细密,像是为了这件事茶饭不思也不能合眼,越是说到后面声音越是微弱,听得沈如霜的心都揪了起来,顺着他的话语想象着现在阿淮的状况。
她离开皇宫的时候,这孩子还细皮嫩肉很是娇贵,白皙粉嫩的小脸蛋肉乎乎的,身上养得连一处伤疤也没有,跟剥了壳的鸡蛋般光滑柔软。
若是真的如萧凌安和说书先生所说的那样,这孩子该是怎样的痛苦和煎熬,更何况这种病当真罕见,阿淮在最困难的时候找不到阿娘一定会哭的,如果最终没有医治的法子,最后的时刻她也要陪在他身边啊。
沈如霜如此思忖着,但是依旧没有下定决心回答着萧凌安的话。
她知道萧凌安一心想要她回去,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说不准这些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利用她对阿淮的疼爱与不舍,设好了圈套等着她奋不顾身地跳进去。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印证,除非收到姚念雪的来信抑或是别的法子,她才会完全相信。
“霜儿,阿淮一定很想见你,若是朕不能把你带回去,又有何颜面去见他呢?”萧凌安的凤眸之中皆是愧疚和悔恨,隐约可见闪烁的泪意,叹息道:
“这孩子不喜欢朕,都是朕做的不好,太医说能不能挺过去要看阿淮自己,兴许他看到了霜儿,心里觉得好受些了,这病就能好了。”
这话说的巧妙,把她的回宫和阿淮的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让沈如霜充盈着猜忌和怀疑的心绪都跟着凌乱起来,想着自己如若真的狠下心不回去,阿淮就少了一分希望和机会,对阿淮就更加羞愧和心痛了。
“陛下,若是我回去了,等阿淮病好了,你还会放我离开吗?”沈如霜眼圈发红地问出这个问题,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可笑,这样的问题还需要问吗?
她凝视着萧凌安躲闪的目光,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落寂的眸子里带着坚定和决然,只不过只是片刻就被他收敛得极好,让她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听见他苦笑着道:
“霜儿,你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朕都改,好不好?朕往后。。。。。。都听你的。我们一家子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共同将阿淮抚养长大,后面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罢,沈如霜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嘲讽的冷笑。
萧凌安说得深情又好听,言下之意不就是不愿意放她走了?她从来没有指望过改变萧凌安,也不相信他这样偏执疯狂的人真的能够改变心性,她只是想一个人好好活下来,阿淮就算是牵挂和羁绊,深藏在心底也就足够了。
见沈如霜没有答话,萧凌安的眸光失望地垂落在地砖上,隐于宽大袖口中的十指缓缓攥紧,面容上却只有悲伤和失落,扬起头依依不舍地望着沈如霜,哽咽道:
“霜儿,朕知道你不愿意跟朕回去,是心里还生朕的气,说到底还是朕的不好,朕也不会再逼你了。”
他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滑落一滴泪,顺着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滴落进衣领之中,俊逸威严的身影在零散的光影中破碎又颓然,仿佛因为他的过错没能让孩子见霜儿最后一眼悔恨不已,轻声道:
“今日戌时之前,朕会一直在山下等你。”
说着,萧凌安就抬首将失态落下的泪水拭去,勉强算是平静的眸光之下藏着千丝万缕的悲痛和哀伤,转身离开的背影恍惚十分恍惚,跌跌撞撞地险些摔下山去。
沈如霜明白萧凌安的意思,她还剩下半天的时间去考虑这件事情,若是戌时之前萧凌安没有等到她,这件事情就只能作罢。
她望着萧凌安强撑着的身影一路从半山腰行至山下,脚步一直是虚浮无力的,心中的理智再次被他扰乱了,心烦又纠结地折下手旁的一簇绿叶,沉闷地叹了一口气。
*
心思烦忧之时,每个时辰都过得煎熬又迷茫,一晃眼夜幕已经沉沉地从天际压了下来,天边的晚霞收敛起最后一丝光芒,群鸟扑棱着翅膀飞回了山林之中,戌时已经到了。
萧凌安已经打点好了准备离开的东西,干净利落一样也没有落下,带着暗卫和安公公一直在村口等待着,始终没有看到沈如霜的身影,甚至连从停鹤居下来的人也没有。
“陛下,皇后娘娘会不会真的不来了?”安公公试探着问道,亦是忧心忡忡。
萧凌安的唇角紧紧绷成了一条线,幽深漆亮的凤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思绪,棱角分明的俊容在火把之下忽明忽暗,拧着的剑眉流露出几分焦急和不安。
他在赌,赌霜儿到底有多在乎阿淮,赌他今日的表现能不能打动霜儿。
至于往后又该如何,霜儿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以后会不会更加怨恨他,他们还能不能好好过完往后的日子。。。。。。。这些心烦的问题萧凌安根本没去想,现在这个地步他连想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把霜儿带回去,一切才会有盼头和希望,否则再多的思虑也只是空想罢了。
眼看着着戌时已过,萧凌安还是没有等到沈如霜的出现,心中骤然间闪过一阵懈气的失落,不禁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是他所作所为让霜儿发现了端倪,还是霜儿的心已经冷到了这个地步,连阿淮都可以撇下不管?
“陛下,咱们现在是回宫,还是继续在这里等下去?”安公公看着打点好的行囊和备下的车马,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凌安托着下颌思忖片刻,眸光不免黯淡和失望,心中亦是受到了些许打击,但很快就想到什么似的再次抬眸,恢复了从前的冷静和深沉,望着一路等着他下令的人马,沉着道:
“按昨日定下的计划启程吧,现在就走。”
“陛下,当真吗?”安公公迟疑地在马车之下问着,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
“这可是把皇后娘娘带回去的最后机会,陛下真的就这样放手了?”
萧凌安没有理会他的焦急和劝阻,微微上扬的眼眸遥遥望着隐蔽在夜色之下的停鹤居,隐约还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木之后看到点点光亮,霜儿现在也应当在为了这件事纠结不已,多次想要下山与他同行,却又收回了脚步吧?
“不必再说了,此话当真。”萧凌安坚决地说着,让车夫驾着马车就率先离开了,转悠了几下深褐色的眼珠,转头吩咐道:
“在行马村前面的驿站停下来等。”
*
停鹤居的夜晚格外寂静,沈如霜独自守着一盏烛火,连自己心口紧张剧烈的跳动都听得清清楚楚,按捺不住地在屋内起身踱步,就算顺了好几次气还是觉得微微喘息,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已经过了戌时了,若是一切都是真的,萧凌安应当已经走了。
她也在赌,赌萧凌安究竟有多疼爱阿淮,赌他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
从前萧凌安骗了她许多次,逼得她也变得狡猾起来,不轻易相信萧凌安的所作所为,一定要到了最后时刻才愿意做决定。
按照萧凌安偏执的性子,她只要咬紧牙关不下山,他只要说了谎就一定不肯罢休,一定会在行马村等到她愿意离开为止,甚至还会编出更多阿淮病重的谎言来欺骗自己。
所以,她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就在这时,屋门被敲响了三下,沈如霜赶忙去开门,望见江月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着急地拉着沈如霜道:
“皇后娘娘,陛下已经走了,现在人马都撤离行马村了,一个人都没留下!”
话音刚落,沈如霜就诧异地睁大了双眸,方才有条不紊的思绪再次被打乱了。
萧凌安竟然真的走了?还把所有人都撤离了。。。。。。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阿淮已经到了他不得不回去的地步,所以在必要的时候,宁可暂且将她舍弃,也要回去陪孩子走完最后一程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阿淮在忍受折磨的时候定然很难受,他如果撑了这么多天,拼尽全力都等不到阿娘,会不会心灰意冷,再也不相信她了呢?
沈如霜慌张地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心里乱糟糟地想要收拾行囊,却又不知该从哪里做起,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听到顾寻舟悄无声息地进了屋,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柔声问道:
“霜儿,你要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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