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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萧凌安此时会有点真情实感的伤怀,她也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他们找到的“先皇后遗体”其实只是一个谎言,那人是她当初随手救下的宫女淮叶。
在她放火逃脱的前两天,淮叶就已经在偏殿咽气了,弥留之际她们做了一笔交易,她暗中给淮叶的妹妹安排好差事,找一个轻松安稳的活计度过余生,而她隐瞒淮叶的死讯还放她出宫,用她的遗体骗过所有人。
这件事她瞒得极好,淮叶一直被她养在寝阁的小室中,除了她和玉竹无人再见过,每一丝消息都算好了时机放出来的,就算萧凌安来排查也找不出破绽,除非真的将淮叶的肚子剖开,再派人去她祖籍寻人。
沈如霜并未因为这些风险就犹豫担忧,相反她觉得这些都不必多虑。
死了就是死了,萧凌安不会为不值得的人多费心神,她对于萧凌安来说只是百年光阴中悠悠过客,说不准他还会因为有过她这样一位妻子感到耻辱,怎么会冒着众人的流言大费周章去剖尸和去祖籍寻人呢?
不过这些倒是给了她便利,她可以放心大胆地离开了。
沈如霜吃完了手中的包子,又简单收拾了包袱和盘缠,与陈鹿归合计了手上的银两结清了这几日的花销,就再次戴上帷帽离开了。
回江南的商船是一早就商量好的,他们带着江南口音,船老大觉得格外亲切,自然也不会多疑,也不会把粗布麻衣的这对男女和皇后联想到一起,二话不说就让他们上了船。
只是在刚踏入船舱之时,同路掌舵的中年男子瞧着他们觉得奇怪,皱着眉头问道:
“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沈如霜与陈鹿归隔着轻纱对视一眼,一时都没有答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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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夫君2。0(加更)
那掌舵的中年男子生了一副凶相; 皮肤被晒得黝黑,脸颊上的沟壑和斑纹纵横交错,狭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如霜玲珑曼妙的身段; 闪着意味深长的光。
“她。。。。。。”
“他是我二表哥。”
沈如霜见陈鹿归开口,生怕他读书人太过耿直; 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抢在他前头将话说死了。
陈鹿归的眸中有着些许遗憾,但是很快就尽数隐藏在温文尔雅的笑容后面,等沈如霜说完后附和地点着头; 谦和地对着中年男子道:
“她确实就是我表妹,此次一同回江南老家去,这位大哥何出此言呢?”
中年男子半信半疑地又打量了他们好几眼; 像是要将他们全部看透似的,过了许久才拖长了尾音“哦”了一声,敷衍地挥手道:
“船上人杂,照例盘问一下罢了。”
沈如霜和陈鹿归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眸中看到了担忧和怀疑,显然并不全然相信这个中年男子的话,但眼下的情势也不能多问,能躲则躲才是上策; 于是二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跟着船上其他人去了安歇之处。
冬季的船舶本来就少; 从京城到江南这样远航的船就更少了; 陈鹿归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艘,好些的厢房早早被跑惯了水路的生意人订完了; 多出了些银子才勉强让船老大留了库房旁边的小厢房。
沈如霜推开了厢房的门; 这才发觉这里是真的极为简陋; 只有一桌一椅,还有一张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床。两个人若是想在这里歇息,必定要有一人只能趴在桌子上。
好在还算干净,稍微收拾一下也能忍受,总好过当年她与阿娘风餐露宿去京城沈家,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霜妹妹,对不住。。。。。。”陈鹿归内疚地低下了头,为难地想要解释。
沈如霜却不太在意,反倒是笑得很是开朗,透过轻纱都能隐约看见唇边的梨涡和眸中星星点点的光彩,三月春风般温暖人心,安慰着陈鹿归道:
“二哥哥不必如此,地方小才会安心呢,一眼就能将所有东西看清楚。地方大了反而不好,若是遭贼丢了东西,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
陈鹿归知道这些话都是沈如霜刻意说了宽慰他的,面容上羞愧之色更甚,但心底也终究释然了几分,望向沈如霜时更多了些柔情和暖意。
他们将包袱放在小桌上,把唯一的小床铺好,商讨着如何过夜。
沈如霜有了身孕,陈鹿归自然不可能让她受苦,说要向船老大的媳妇再要一床被褥,无论趴在桌上还是打地铺都方便些,沈如霜无法拒绝,但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趁着船还未开动时主动帮他去办。
刚推开门,她就迎面碰上了方才的中年男子,像是守好了似的伫立坐在门口,她带着帷帽未看清吓了一跳,险些没有站稳撞了上去,心尖也跟着一颤,不祥的预感翻涌而上,装作没看到似的埋头走过。
谁知那人竟是毫不避讳,轻薄地凑上来一把掀开她的帷帽,贪婪地将她的容貌尽收眼底,看到脸侧那道浅粉色的伤痕时眉毛一扬,鄙夷和兴奋同时出现在眸中,伸出带着腥味的手就要触碰,被沈如霜躲开后还不肯罢休,高傲道:
“这位小娘子还算有点姿色,养得也算不错,应当是富贵人家的丫鬟或外室吧?只可惜你破了相,回了江南也不会有人要,不如今日跟了冷大哥我,日后也能给你个位分。。。。。。。”
沈如霜被人猝不及防地掀开了帷帽,惊得连连躲闪,忙不迭将轻纱再次放下遮掩着脸上的疤痕,听了这话觉得好笑,大梁皇后会被误认为丫鬟外室,还被一个粗鄙的中年男子贬低轻薄。
她不会在意这种人的闲言碎语,既然逃离了皇宫就有日后被人说道的准备,再者容貌这样的事儿她早就在皇宫时想开了,这些话伤不到她,只会让她愈发看不起这些人。
但这话说得难听,若是故意回避倒显得是她自卑怯懦,只会让眼前这人更加张狂,加之她也窝着火气,索性明目张胆地啐了一口,轻蔑道:
“凭你是谁,青天白日也敢动手动脚?我自有我的好去处,用不着你来指指点点,还不快滚远些去!”
中年男子未曾想到沈如霜看起来娇娇弱弱,性子却这般刚烈不好对付,顿时觉得失了脸面,愈发缠着她不肯放手,不依不饶道:
“你这小娘子怎么不识好歹?瞧你这样子应当还未婚配,等我多给你哥哥些银两,保管他今夜就将你干干净净地送到我房里。。。。。。”
沈如霜灵巧地躲避着他的动作,只被他抓住了一片衣角,可还是抑制不住地一阵恶心,大声地叫唤起来,吸引了周围看好戏地乘客,也让陈鹿归及时赶了出来。
“住口!”陈鹿归闪身挡在沈如霜与中年男子之年,将她死死护在身后,文弱的身子不肯低头地望着那中年男子,坚定道:
“无论你给我多少银两,我都不会把她给你,因为。。。。。。她是我的妻。”
话音刚落,沈如霜和中年男子都是一惊,只不过她立即就拨弄着垂落的青丝,将面容上的诧异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默不作声地躲在陈鹿归身后,攥紧了他的衣袖。
“哈哈哈,方才她还说你们是表兄妹,怎么就变成夫妻了?”中年男子认定了陈鹿归是在逢场作戏,不肯相信地嘲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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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刚上船时我就看见了,别的小夫妻都亲亲热热不肯分开,唯独你们不亲不疏地总隔着一段距离,你当我是瞎子不成?”
陈鹿归涨红了脸,连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忽然灵机一动拉过沈如霜,白净的手指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稍稍抬起眉眼得意道:
“我家娘子有了身孕,自然不能太亲热。咱们本就是隔了几代的表亲,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才成婚不久,她害羞不愿向外人提起呢。”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中年男子听进去后也愣了半刻,望见沈如霜微微隆起的小腹时就全然信了,气恼地瞪着他们没有好脸色,目光还留恋着沈如霜窈窕身段不肯走。
“你可知强夺□□是何罪?”陈鹿归头头是道地同他讲起大梁的律例,一本正经道:
“轻则仗责八十,若是他人之妻已有身孕者,再加四十,共仗责一百二十。寻常人连四十仗都难熬过去,你这把老骨头能撑多少下?”
这下轮到中年男子语塞接不上话了,他大字不识,这些律例也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仗责一百二极为折磨人,若是这个白面书生说得没错,他要赔上性命,一时间进退两难。
正在僵持之际,不远处船老大的媳妇张二娘快步走了过来,大声喊道:
“冷大哥,你怎的在这里啊?找了你老半天了,马上就要扬帆了,你快些去前面的船舱吧!”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只能作罢,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了。
沈如霜终于松了一口气,强撑着发软的床腿扶着墙走进屋内,“哐当”一声将门关严实,疲惫地阖上了双眸。
“霜妹妹,方才是无奈之举,我不得不。。。。。。”
陈鹿归还未等她问就眼巴巴地上前解释,却只见沈如霜摆摆手表示无妨,用食指抵着唇让他不必再说下去。
他细细瞧着沈如霜的脸色,知道她只以为自己是为了帮她开脱才故意这么说的,心间半是欢喜半是酸涩,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现在看来,这船上之人也并非良善之辈,既然方才都开了口,不如往后这段时日,烦请霜妹妹与我好好将这出戏演完吧?”
沈如霜缓缓睁开双眸思忖片刻,打量的目光在陈鹿归的面容上打转,犹豫着没有答话。
虽然她离开了萧凌安,也清楚地明白永远不会再把萧凌安当做夫君,但这些年一直将“夫妻”二字看得很郑重,当下忽然要和哥哥一样的人扮演夫妻,总是有些不习惯。
可是说到底,陈鹿归是为了帮她才不得不这么做,从皇宫逃出来后一直有赖于他的照料和接应,这么算起来她才是人家的累赘,没有道理不配合,于是只好点头答应。
船只扬帆起航,摇摇晃晃地行驶在江面上,沈如霜本就神思倦怠,方才又受了惊吓,不一会儿就靠着枕席睡着了。
她没有看到,陈鹿归在她睡去后悄悄靠近,指尖触碰着她白皙细腻的脸颊,顺着流畅的曲线一路滑落到殷红的唇瓣上,爱怜地摩挲着。
*
在皇宫的角落里有许多废弃的屋子,其中靠近西南偏殿的一间正敞开着大门,简单清扫后搭起一张较高的木板床,似是摆放着一具遗体,用一块白色麻布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萧凌安刚刚踏入半步,就闻到一股怪异难闻的气味,让他不禁皱起眉头,用锦帕捂住口鼻,每一步都走得犹豫又艰难。
他平日极爱干净,容不下身边有一丝异味,这样的味道对他来说简直是煎熬,他不会再想往前迈一步。但一想到这里躺着的沈如霜,他总是要最后送一送她,又硬逼着自己向前走去。
“陛下,这是在废墟中唯一找到的遗体,但面容体貌全部烧得模糊,不知陛下能否认得出是皇后娘娘?”周恒之提心吊胆地问道,生怕萧凌安见了这样的场景再控制不住。
然而萧凌安却出奇得平静,仿佛方才在养心殿压抑不住心绪的人压根儿不是他,刀刻般的俊容肃穆威严,郑重地上前揭开了素色麻布的一角。
展露在眼前的果真是一具烧得漆黑的尸体,皮肤如同枯叶般发皱发烂,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大片地掉下来,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个人形,眼眶空洞吓人。
萧凌安只瞥了一刻就压不住翻涌而上的恶心,趁着身边只有周恒之一人,赶忙扶着门框一阵干呕,根本不能把这具腐败的尸体和记忆中清丽灵动的沈如霜想到一起。
兴许是他转身时动作太大,底下临时搭建的木板随之一震,一只绵软无力的手臂从麻布下面垂落下来,隐约暴露地森然腕骨上戴着一只镯子。
萧凌安起身时注意到了这只镯子,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只种水极好的玉镯,中间用黄金雕刻了一只金凤,凤凰的眼睛镶嵌着藩国上贡的红宝石,奢侈华贵又不失精巧端庄,是他入主东宫时亲自找了玉匠为沈如霜打造的。
她非常喜欢这只手镯,每日都珍宝似的戴在手上,连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只怕一不留神将玉镯打碎了,有时候看得比命都重要。
还记得有一次策马带她出京郊游玩,她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