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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沈如霜转念一想,她没资格也那没办法拦住陈鹿归。
他们本就是因为往日情分才一同搭伙过日子,算起来还是当初她亏欠多些,现在银两和人情都基本还清,借此机会各走各的路也好,谁也不妨碍谁,日后也能留得情面相见。
“二哥哥的心思我自然明白,也没有阻拦之意。”沈如霜很快就镇定下来,收起方才流露出的神色,轻咳一声道:
“只不过如此一来,我断不能再留在这里。如今离产期还有一段时日,我明日就再选一处安定下来,此后咱们就先断了联系,若是有缘再见面罢。”
她说的利落果断,没有分毫的留恋,每一句话都算计得周全体面,将两个人的处境都顾及到了,但陈鹿归听后却慌了神,下意识就把这个念头否定,忙乱地拉住沈如霜的衣袖道:
“不可不可,都到这个时候了,霜妹妹怎能独自离开呢?”
沈如霜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但陈鹿归只能更为胆怯地逃避,更不敢将自己的心思说出口。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留住沈如霜,包括在客栈细致入微的照顾,在商船上挺身而出的保护,还有为她费尽银两买伤药。。。。。。这都是想打动沈如霜的心,让她心甘情愿地跟了他,有朝一日能做真正的夫妻。
如今眼看着二人相互扶持着过日子,愈发有夫妻彼此依赖的模样,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离开?如此一来,不仅前功尽弃,若不幸被萧凌安发觉是丢了性命的下场。
“方才是我太着急了,此事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抉择的。”陈鹿归将慌乱的神色稍稍收起,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轻不重道:
“今日就此作罢,往后我再多加考量,天色也不早了,还是霜妹妹的身子要紧,快些歇息吧!”
沈如霜倒是想趁机将事情分辨清楚,但现在陈鹿归摆明了在逃避,她也不好在紧要关头硬逼,只能敷衍地应了声,回到帘幕之后的小床上躺下。
陈鹿归借着晦暗的月光将碗筷杂物收拾了,也换了衣衫试图入睡,可到了后半夜也未曾睡着,双眸在黑夜中转悠,时不时望向一片漆黑的帘幕,一直被纠结折磨着。
或许有的念头一旦在心底种下,就算不管不顾也会生根发芽,终究在不知不觉间长成缠绕的藤蔓,再也摆脱不掉。
*
平凡百姓家要节省灯油钱,但宫中养心殿的烛火却是彻夜长明。
今日在御花园赏春景时当众咳血,萧凌安除去担忧被看出端倪外,混沌的脑海也稍稍清醒了些,自知再这样毫不克制地服用还梦丹,他早晚和父皇一个下场。
但漫漫长夜太过难熬,他既然梦不到沈如霜也不再入睡,就这样守着烛火熬到天明,等到白日里撑不住了再歇息,多少能好受一些。
安公公点上安神香,又端来一盏七分烫的清茶搁置在檀木长桌上,待到萧凌安有些倦怠之色时才凑上前去,陪着笑脸压低声音道:
“奴才日夜忧心陛下龙体,只要陛下能康健无恙就万事大吉,故而思虑后斗胆冒犯问陛下一句,陛下喜欢先皇后何处?若是眼下有相似的官家女子,陛下会想见一面吗?”
萧凌安闲来无事,听了这话后提起些精神,认真地思索片刻后却迟迟答不上来。
是啊,他到底喜欢沈如霜什么呢?或者说,这种纠缠不清的感情应该叫喜欢吗?
他向来以为自己不可能喜欢任何人,包括沈如霜。
记忆中的沈如霜笨拙又不识礼数,姿容清丽但不够端庄典雅,更无皇后应有的母仪天下,他怎么可能喜欢?与其说喜欢,还不如说是习惯。
习惯了她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习惯了她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习惯了她乖巧温顺的模样,抑或是说记恨她猝不及防地辞世,因为她的命也属于他,没有他的允许沈如霜就不能死。
至于相似的官家女子。。。。。。萧凌安这才反应过来,不悦地瞥了安公公一眼,冷声道:“朕看你是忘了分寸,竟做起朕的主来了。”
“奴才该死!”安公公毫不犹豫地认错赔罪,但瞧见萧凌安的脸色并未太难看,赶忙给门口的小顺子使了个眼色。
殿门“吱呀”一声敞开,一位玲珑曼妙的少女缓步走来,一身桃色彩绣披风有些眼熟,发髻上戴着水头极好的白玉海棠步摇,肌肤通透白皙如冬日冰雪,俏丽的鼻尖微微发红,眉若远黛,眸似秋水,那份江南的温婉风韵似曾相识。
萧凌安看得出神,恍惚间觉得这一幕像极了沈如霜曾经的模样,那日她来御书房送梅花糕,就是这样一身装扮,他还责怪她衣衫颜色太过艳丽。
少女弯下盈盈一握的腰肢行礼,故意手忙脚乱地不成体统,抬眸时泪盈于睫,蒲扇着纤长浓密的睫毛,眸光纯澈灵动,柔声道:
“夫君。。。。。。”
作者有话说:
萧凌安:真的栓Q,见鬼了
晚上十点还有更新哦~
第38章 赝品
她的声音干净温柔; 和沈如霜有七八分像,绵软中半是惊喜半是埋怨,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像极了久久等待着丈夫归家的妻子; 正羞怯地不敢迎上去。
萧凌安有一瞬间的错愕,眼前的身影渐渐模糊前来,与记忆中沈如霜的模样重合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明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
他太久没听过这声“夫君”了。
不仅是霜儿仙逝后再也听不到了; 似乎在这之前就听到得越来越少,仔细想来,自从他那一夜给沈如霜灌下避子汤后; 就再也没听到她这么含羞带怯地唤过,每一声呼唤都变成了冷冰冰的“陛下”。
现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他蓦然间以为回到了从前,他还是扮作清风朗月的三皇子; 沈如霜依然会笑吟吟地等他回府,只要温声软语几句就能揽娇入怀。
少女见萧凌安沉醉其中,心中不禁暗暗得意,嘴角勾起几分得逞的微笑; 原本清澈的眼底闪过精光,愈发惹人怜爱地挤出几滴泪。
但她这点细微的变化也没有逃过萧凌安的眼睛; 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涣散的眸光一点一点聚焦,再次看向少女时已经是一片清明; 怜惜和怀念消散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危险的审视和讽刺; 冷冷扫了她一眼道:
“谁允许你这么唤的?”
虽然他从未认可过沈如霜唤他夫君,甚至大多时候嗤之以鼻,但不知为何,心中却偏偏认定只有她一人能这么唤他,换做别人只会觉得不悦烦闷,生生玷污了这声“夫君”的深远意味。
他清楚地知道,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霜儿,眼前之人也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沈如霜从前迎上来唤他时,眸子都晶亮如星,唇角笑意温婉明媚如三月春风,能一眼望到心底纯粹的爱意,而不像眼前之人,所有哀婉的神色都算计得分毫不差,相似的皮囊下尽是谄媚。
“臣女季兰儿叩见陛下,求陛下恕罪!”少女没想到萧凌安这么快反应过来,慌张地收拾起方才练了大半日的神情,恭敬胆怯地在萧凌安面前跪下,道:
“臣女奉郡主之命入宫陪伴陛下,一时糊涂才学了先皇后的模样,并无冒犯之意,求陛下宽恕臣女吧!”
听她提到云徽郡主,萧凌安从胸腔间溢出一声冷笑,但眸中的狠厉之色稍稍褪去,估摸着萧凌月应当也是好心,不屑道:
“你们也是胆子大了,竟会以为朕这般好骗,知道欺君是何下场吗?”
“臣女不敢。。。。。。”季兰儿小声地回应着,底气却不足。
萧凌安将她的心思看穿,但这样的把戏并不想费心神去理会,倒是她现在的模样让她想起曾经的一件遗憾之事。
还记得沈如霜有一回于偏殿院中弹琵琶,弹得是街头巷尾流传的江南小调,引得众多宫人围着观赏夸赞,他不愿让她被那么多人看到,逼着她只弹给他一人听,谁料沈如霜怎么也不肯。
那时沈如霜面上也是这般恭敬守礼,但是所作所为没有半分乖顺,心思也早就飘到了别的地方去,闹起来后还说要离了他,让他心里堵了许久。
他始终不明白,为何霜儿会因为弹琵琶这么细枝末节的事儿拼死抵抗,如今恰好有容貌相似之人,他心中亦是泛上探究的玩味。
“会弹琵琶吗?”萧凌安不再追究季兰儿私自入宫之事,话锋一转问道。
“会。。。。。。会的。”季兰儿还沉浸在方才的担忧中,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一问没缓过神来,回答得磕磕巴巴。
安公公让人速速取来了琵琶,交到了季兰儿手中。
琴弦都是调好的,季兰儿稍稍试了几个音就开始弹起曲子,纤弱修长的指尖熟练快速地在柔韧琴弦上撩拨,清雅流畅的琴音源源不断地在耳畔响起。
就算没有琴谱,她的每一个音节也都完美无瑕,精准落在了原本应有的曲调和位置上,井然有序地演奏着,时而欢快婉转,时而哀婉动人,神色也随之或勾唇轻笑或眸光闪闪,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气氛,听得人身临其境。
一曲作罢,季兰儿自己也满意极了,轻快地用最后一个清亮的音节收尾,骄傲满足地抬起头望向萧凌安,如同一个期望夸奖的孩子。
可萧凌安脸色阴沉,剑眉微微拧在一起,冷峻的面容上尽是淡漠,丝毫没有被她的琴音打动,烦躁之色愈发明显,薄唇紧紧抿成了一道线。
他亦是懂琴之人,听得出季兰儿方才弹得曲子是上古名曲,较为难学也难以演奏,能够这般熟练又生动地演绎出来定是受过名家指点,可以与宫中乐师相较。
但是他下意识地皱眉,想着若是此刻换作沈如霜,她定不会弹奏这样一首曲子,更不会这样一板一眼地演奏。
正是因为太过完美,反而失了原本应有的生动灵气,如同精雕细琢的碧玉,表层之下尽是空洞。沈如霜愿意拼上性命来护住琵琶,应当是对此事有别样的情感,就像当初愿意捧着一颗心爱他,愿意无论无何都跟在他身边一样。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却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而眼前之人只是拙劣的赝品,怎么可能模仿出霜儿的真心呢?
萧凌安顿感荒谬,甚至觉得他这样寻找霜儿影子的做法也可笑无趣,像丢了玩物的孩子在哭喊着满屋子找替代品,遇上相似的就不肯撒手。
他唇角的笑意透着失望和落寂,心中却不愿承认自己已经到了这样无可救药的地步,目光冷淡地从季兰儿身上扫过,居高临下地环臂道:
“你连江南街巷的小调都不会,还有何脸面效仿先皇后?”
话音刚落,季兰儿姣好面容上期待的笑意僵住了,扬起的嘴角缓慢地抚平,羞愧地低下头沉默良久,委屈不甘地泪水在眼眶中凝聚。
怎么说她也是正经的将军嫡女,娇生惯养长大,练了许多年才有如今的技艺,无论在哪里都人人夸赞,萧凌安不喜欢便也罢了,何必苛责她不会街巷小调呢?
她学的都是阳春白雪,那些街巷小调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自幼听都听不得,先皇后出身低微会弹这些靡靡之音,哪有她不会还有错的道理?
本来被逼着模仿先皇后就已经够难受的了,萧凌安这么一说季兰儿就更是压抑,按捺不住心口翻涌而上的自尊和气性,嘀咕道:
“陛下若是想听这些,又何苦来找臣女?从姑苏城随便寻一个街巷民女不就行了。。。。。。”
萧凌安险些以为是他听错了,眸光倏忽间狠厉起来,刺在季兰儿的身上。
他没有降罪于她已经是格外开恩,季兰儿竟然与他辩驳?她只是个人人皆知的替代品罢了,能够有几分像沈如霜算是她的幸事,怎敢因此愈发放肆?
季兰儿触碰到萧凌安的目光时,心下也是惊惧不已,但一想到这般耻辱就觉得憋闷难受,不甘心地挺直了脊梁,顽强地不肯立即服软。
“你现在倒真有几分像她。。。。。。”萧凌安冷笑出声,想起了每次与沈如霜发生争执,她都是这般不肯屈服的样子,仿佛一切的错误都在他这个帝王身上。
他向来最不喜欢沈如霜这样,但若眼前之人真的是霜儿,他或许也会情愿耐着性子哄一哄。
可惜,她不是。
萧凌安挥了挥手,让人把季兰儿强行拉出了养心殿。
*
折柳镇的日子晃晃悠悠地过着,一日也就只有那么点事儿,眼睛一眨就混过了一天,是个放松身心的好去处,就算再紧迫的心事也能慢慢沉下来。
陈鹿归让孩子们放假几日,独自在院子里坐着观天,遥遥望着北边变幻的风云,神思仿佛也跟着飘到了那个地方去,时常沈如霜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后来他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用积蓄买了上好的茶叶,换了一身清爽干净的衣衫又来到了苏思林的宅院门口。
“上回是晚生唐突了,犯下了不少过错,此番特意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