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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乌青愈发凝重,迈着步子朝养心殿走去。
忽然间,他注意到脚边跪着一个人,看这身影有些熟悉,瘦弱单薄的身板,永远毕恭毕敬低下的头颅,还是满是书生气却又染上些许沧桑的面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
“微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微臣?”
陈鹿归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在春色里看着更是寒酸,袖口处的针脚粗糙简陋,看着像是线头断裂之后自己胡乱缝补的,好些地方都拼接不上,眸光胆怯中带着辛酸和期待,躲闪着望着萧凌安。
“什么事儿?”
萧凌安当然记得陈鹿归这么个人,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在折柳镇找到霜儿的时候,她正要和这么个窝囊家伙拜堂成亲,阿淮当初也一心认他当亲爹。
仅凭这些,他就已经足够让陈鹿归死上千万回了。不过他和霜儿自幼相识,霜儿说过不许要他性命,后面也利用了他几回做事,所以勉强没有下手,只是故意把他冷落遗弃在角落里不理会罢了。
如今在他回想霜儿的时候看到陈鹿归,心情更加烦躁郁闷,也没有让他起身,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五体投地的模样,言语之间没有好颜色。
“微臣本不该贸然觐见陛下,只是想要毛遂自荐。”陈鹿归憋红了脸,文人书生难得厚着脸皮找厌恶自己的人开口,颤巍巍地又磕了几个头,恳求道:
“微臣在陛下身边并没有什么差事,但是一直钻研名家典籍和大梁史籍,心中颇有感悟,还望陛下能够多看微臣几眼,若是有什么事儿可以放心交给微臣来办。”
话音刚落,萧凌安心中就暗暗冷哼,漫不经心地瞥了陈鹿归一眼,眸光轻蔑凌厉让他再也抬不起头,红色从面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死皮赖脸的模样也再难维持下去,贴着地面的胸膛都在发颤。
“你要知道,朕不杀你,到底是因为谁。”萧凌安不留情面地开口说道,眼前闪过曾经霜儿在他面前求情的模样,声音愈发森严阴冷,决绝道:
“朕不会食言,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说罢,萧凌安就烦闷地绕开陈鹿归卑微的身影离开了,连一个多余的目光也未曾留给他,加快的步伐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厌弃和恶心,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觉得难受。
陈鹿归在萧凌安的身后瑟瑟发抖,死死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后也没有移开目光,恍惚地扶着地砖站起身子,拍干净身上的尘土跌跌撞撞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是没有尊严的,但是他自从折柳镇跟着萧凌安回来以后,一直安分守己,心甘情愿成为他手中的棋子,无论要做什么都没有怨言,哪怕有时候明知会陷入险境招来仇恨也没有推脱,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当初是他一念之差,心软地想要带霜儿离开,后来又舍不下权势,但是他现在知道错了,是真心实意想要走仕途,为何萧凌安连平等的机会也不愿意给他?
现在他在周恒之身边做些文官的杂活,每月领着最少的银两,却只能穿梭在枯燥无趣的文稿之间,反复摘抄誊录,丝毫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他草莽出生,自幼寒窗苦读就是为了功成名就,现在让他过这样灰暗看不到光亮的日子,还不如当初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
走着走着,陈鹿归愈发迷茫和乏力,险些被路上的石子绊倒在地,却并未如同所想那般跌了个狗啃泥,而是在身后有一双手将他扶住。
“多谢。。。。。。。”陈鹿归刚想感激言谢,一转头就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熟悉,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仔细想了片刻才一拍脑袋反应过来,作揖道:
“您是。。。。。。季将军身边的参谋大人?”
他当初为了获得萧凌安的青睐,曾经利用自己是京城新面孔的优势在季世忠身边混过一段日子,虽然没有与他本人直接接触,但是身边那些大人物还是认得七七八八,其中就包括这位心腹参谋。
“陈兄不必客气,我只是顺道路过罢了。”这人狡黠地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鹿归失落的神色,笑容更加意味深长,抚摸着胡须道:
“方才我也看见了,陈兄也不必难过,说不准只要回头看一看,一切就柳暗花明了。”
陈鹿归愣了愣,望着这人笑吟吟的神色,才猛然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在萧凌安这儿备受打击,可若是能够为季世忠效力,就是一个全新的机会,加上他的学识和对萧凌安的了解,于他们而言是极好的助力。
从前他并非不是没有想过,但总想着效忠正统皇室,既然这条路已经堵死了,他又何必再撞得头破血流呢?同样是为了功名,万一季世忠以后成了,他就是大功臣。
“参谋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劳您替我给季将军带句话。”
*
当沈如霜在山洞中悠然转醒的时候,已经可以透过被尘泥堵死的洞口看到些许亮光,耳畔听到几声鸟鸣。
她困乏地揉了揉眼角,支起身子想要活动僵硬的四肢,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上披了件衣裳,看着像是顾寻舟的,而她自己也靠在了顾寻舟的肩头。
沈如霜赶忙起身,不知是她睡迷糊的时候主动靠近,还是顾寻舟好心为她盖上的,生怕他心里会觉得不悦,趁着他还未完全醒来,小心翼翼地拍干净披风上的尘土,干干净净地叠起来放在他身边。
这个时辰估摸着至少到了卯时,明明昨日顾寻舟说过一早就能离开,现在还是没一点变化,洞口还是被死死堵住,沈如霜担忧地看了看周围昏暗的环境,都快怀疑顾寻舟是不是昨夜故意说这话来哄她。
她焦急地山洞内踱着步子,脚步声吵醒了顾寻舟,且他一眼就看明白她在担心些什么,悠闲懒散地舒展着身子,道:
“别慌,再等等。”
沈如霜根本不知他在等什么,正要开口细细询问,却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山洞外传来了巨大的声响,仿佛是有不少人走过,脚步行进声很是壮大。
“瞧,这不就来了。”顾寻舟扬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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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狗败(二更小修)
沈如霜还是不明白顾寻舟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山洞外这些浩浩荡荡的人都是为了他来的?且不说他们是怎么知道顾寻舟和她会在这里,这脚步声听着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村民; 短短时间内又如何能聚集这么多人呢?
“公子,你在里面吗?”江月焦急的呼喊声通过堵塞的山石和尘土传了过来。
顾寻舟淡定自若地应了一声; 沈如霜跟在他后面也作了回应,于是只听得江月让他们退后到洞口最远的地方,并且快些捂住耳朵。
沈如霜和顾寻舟听完后照做,只不过山洞并不是很大; 就算退到了尽头也只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况且她还懵懂地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眸光在黑暗中纯澈明亮地望着顾寻舟。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像是有少许火药在洞口炸裂开来,山石和尘土在眨眼间就崩裂成碎片,大块大块地从洞口滚落下去,扬起一层细密如烟的黄土朝着二人扑来; 刺目的天光也在这时候争先恐后地挤进山洞。
沈如霜还是第一回 看见火药原来是这么用的,炸开的瞬间被吓了一大跳,浑身一个激灵险些跳了起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面对猝不及防的黄土就手足无措,呛咳了好几口也无法平息。
她的手还愣愣地捂着耳朵没有拿开; 看的顾寻舟是又好笑又无奈; 火药炸完后就用锦帕帮沈如霜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只用衣袖捂着自己的; 待到黄土消散些后还轻轻拍着沈如霜的后背; 帮她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气。
“公子; 您可有伤到哪里?”
江月率先冲了进来,关切地上上下下检查着顾寻舟的身子,沈如霜闻言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江月身后跟着的一队人马果然不是普通村民,而是穿着玄色铠甲的骑兵,不远处停着许多马匹,想来方才的火药也是他们的手笔。
按理说,江月和停鹤居的人发现顾寻舟和她不见了踪影,下山去官府报信也能说得通,但是她好歹在萧凌安身边待了这些年,大梁的骑兵可不会为了寻常百姓出动,而玄甲骑兵又是其中最为精锐的一支。
所以顾寻舟能够惊动玄甲骑兵,要么就是与皇室关系匪浅,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但是无论哪一种都足矣让沈如霜心中惊叹和猜测,她本以为顾寻舟只是寻常权贵,隐居在此可能家中变故,没落之后除了钱财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权势,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
“我倒是还好,你今日惊动了人家,可要好好打点。”顾寻舟气定神闲地吩咐着江月,转头又望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沈如霜,轻轻推了一下,轻笑道:
“现在还觉得我在骗你吗?”
沈如霜心服口服地摇头,抿紧了唇瓣打量着这一切,生怕被那些骑兵注意到,所以一直磨蹭着在后面低着头没有出面,等到他们都先行离开后,才松了口气迈着步子从山洞里出来。
这时候江月已经收拾好了一切,还贴心地带了水袋和干粮给顾寻舟暂且应付着,休整片刻后便要回去。
顾寻舟瞥见了窘迫伫立在一旁的沈如霜,又看了一眼他已经喝过的水袋,最终把并未动过的干粮递了过去,又随手摘了片宽大的树叶倒了些水冲洗干净,用来盛纯净的水,让沈如霜就着一起吃。
起初沈如霜还是下意识地推脱着不肯接受,触及顾寻舟干净明亮的目光时,刹那间就想起了昨夜他说过的那番话,心头一热就接了过来。
二人都缓过来些后就要继续赶路回去,江月在前面带路,顾寻舟闲庭信步跟在后面,只有沈如霜走了几步发现脚腕不知何时肿了起来,又实在不想再出声麻烦,硬是咬着牙根慢慢走着。
直到顾寻舟蓦然回头望去,发现沈如霜还在很远的地方喘息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让江月暂且在原处等着,独自三两步往回走到了沈如霜的身边,目光中带着关切,言语却不饶人道:
“这才走了几步,这么快就撑不住了?京城里娇贵的小姐也不至于这样。”
沈如霜张口想要说出缘由,但是一想到这段时间已经麻烦太多,又把原本的话收了回去,顺从着顾寻舟的话语认可地点了点头,目光指了指红肿的脚腕,故作轻松地笑道:
“公子快些走吧,我不要紧的,虽然慢了些,倒也能跟上。”
顾寻舟在看到她小半个馒头大小的脚腕时就微微怔住了,再抬起头望着她春风和煦的笑意很不是滋味,藏在袖中的掌心暗暗攥紧,轻咳一声嘀咕道:
“你这么慢,等你跟上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说不准天都要黑了。”
说着,他转过身背对着沈如霜,压低了身子半蹲在地上,指着自己的后背示意道:
“上来。”
沈如霜正因为他的冷嘲热讽心有不甘,在下一刻看到顾寻舟的动作有些不可置信,赶忙扶着树干退后几步道:
“公子不可,这怎么行。。。。。。”
“你快些,蹲着腿酸。”顾寻舟不容抗拒地瞥了她一眼道。
听他这么说,沈如霜顿时觉得她真心实意地推脱有些像欲拒还迎,生怕顾寻舟误会些什么,也担心他是真的蹲在地上腿会难受,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安安稳稳地趴在了顾寻舟的背上。
平日里顾寻舟看着挺拔清瘦,远远看去仙风道骨,但是当沈如霜靠着他的脊背时才发现这人肩膀宽阔有力,背着她还算轻松,走起来还是一如方才般沉稳迅捷,莫名让她晃荡的心安定下来,脚腕也没有那么疼了,欣赏着一路的风景。
江月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先是诧异地稍稍捂着嘴,仿佛她也想不到顾寻舟这般高高在上之人也会主动背着沈如霜,不过一会儿就了然地笑弯了眉眼,对上顾寻舟警告的目光又收敛起笑意,乖乖装作什么都看不到一样在前面带路。
到了下山的那段路,台阶虽然宽大但是有很多级,顾寻舟背着沈如霜走下去的时候还要躲避两旁丛生的枝丫,免不了时常摇晃动弹,沈如霜的膝盖被他架住,也使不上力控制,所以会磕磕碰碰。
沈如霜眼睁睁看着自己带着尘土的鞋尖碰脏了顾寻舟竹青色的衣衫,青葱的竹叶颜色都被她碰成了深绿色,心中内疚又胆怯地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尽管顾寻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公子,实在对不住,衣衫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