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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却连个眼神也懒得给他。
*
谢纾离开别苑,直接去寻了小皇帝。
明彻见舅舅脸色沉沉地进来,不明所以。
他母亲早逝,父亲又不中用,自幼跟随谢纾长大,对谢纾自也亲昵,私下里不以君臣相称。
“舅舅,你过来有何事?”
谢纾不拐弯抹角,直问道:“我亦适婚,你既要为殿下选婿,为何不把我的画像给她送去?”
小皇帝理直气壮地回道:“不是舅舅你先前自己说,近期朝事繁忙,你无意娶妻,要过两年再说的。”
谢纾:“……”这是四年前那会儿,他为了堵住那些欲往他身边送人的朝臣,随口编的。
“我改主意了。”谢纾对小皇帝道,“你明日便派人将我的画像送去给殿下。”
“画好看点再送去。”他刻意多嘱咐了句。
明彻:!!?
“舅舅你不会是看上了我那沾不得一点灰,受不得一点累,挑剔骄纵,和谢氏祖训一点也沾不上边的皇长姐吧!”明彻直瞪着眼。
谢纾笑:“是又如何。”
明彻:“……”不如何,就是有点吓人。
“等等。”谢纾想了想又觉着送去画像不妥,遂改口道,“罢了不必送画像过去了。”
“臣请愿陛下,为臣下旨赐婚。”
*
被谢纾一顿示爱,整场冬猎明仪都晕晕乎乎的。
同明仪一样晕晕乎乎的,还有为谢纾所作所为震惊到不行的小皇帝。
舅舅生来便是天之骄子,骨子里透着傲气,他几乎从未见过舅舅如此主动去争取一件事。
冬猎结束后,小皇帝被舅舅迫着立刻回宫拟圣旨。
拟定圣旨需废些时日。这些时日,京里倒是出了桩趣事。
听闻那原本最有可能尚公主的裴家二郎裴景先同云阳郡主崔书窈好上了。
这云阳郡主同他那位皇长姐素有旧怨。
也正是因此,京城中多了些似真似假的谣言,说的是他那皇长姐为裴景先和云阳郡主争破了头。
明彻简直想笑,立刻派人将赐婚圣旨送去了长公主府。
接到赐婚圣旨之时,明仪正同程茵两人吃着酒酿圆子。
明仪晕乎乎地听着张内官念完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谢纾,正逢适婚之龄,德容俱佳,温仁恭谦,可堪尚公主。今赐予长公主明仪为夫,择吉日大婚。钦此。”
明仪木愣愣地接过圣旨谢了恩,转过头问程茵:“是本宫醉了吗?”
程茵大不敬地上前捏了捏明仪的脸:“你没醉。”
“……”明仪拍开程茵粘在自己脸上的臭爪。
张内官小声笑言:“听闻这圣旨可是摄政王亲自向陛下苦苦求来的,为的便是能早日迎娶殿下过门呢。”
明仪的脸顷刻一片涨红,捧着圣旨,怔怔的久久未回过神来。
张内官选完旨便离了长公主府。张内官走后,赐婚圣旨一事很快传了开来。
*
而此时此刻,裴景先正同一群京城世家子弟一道在赴诗会。
众位酒肉兄弟听闻其与云阳郡主成了好事,纷纷向其道贺。
见裴景先春风得意,有人提议其在诗会上吟作一首。
裴景先微微眯眼,心中早有成算,将早已准备好的那首《吟竹石》念了出来。
这首《吟竹石》一共八句。
借被风雨摧残却仍牢牢立根于岩峰中的挺拔翠竹,隐喻了他对崔书窈坚定不移的心,表示了他即便受到美色的诱惑,即便被人逼迫向权力屈服,对崔书窈的心也不会有一丝改变的情意。
众人听着裴景先口中的诗,起初不觉,可就着近日盛传的谣言细品,却觉耐人寻味。
这不就是在说长公主用美色和权力引诱了他吗?
裴景先瞧见众人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只觉泼脏水的目的已经达成。
却不想就在此时,外头忽然有人来报——
“诸位诸位,听说了吗?摄政王向长公主求亲了,赐婚圣旨都已经送去了长公主府。”
在场众人在听见这一消息后,齐齐朝裴景先看去,毫无例外的一脸鄙夷。
圣旨拟定要些时日,也就是说摄政王和长公主早便有了成亲的打算。
如此一来,裴景先的话便毫无疑问是假的,是污蔑。
长公主都有摄政王这样的了,怎么还可能去引诱裴景先这样的。
品味不至于一下子差这么多吧。
长公主又不瞎。
裴景先:“……”
*
明仪接完圣旨后不久,谢纾便来长公主府求见。
程茵识相地从角门溜了,不打扰这对璧人叙话。
明仪手上还捏着圣旨。
月色下,谢纾缓缓走到她跟前。
明仪仰头看他,满脸绯红:“你这么晚还过来?”
“嗯。”谢纾道,“我想着怎样也要亲自和你说一句。”
“我心悦你。”
不是突然,只是不经意间对你动了心,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明仪弯着眼睛笑了,眼里盛满了光,好似一切都圆满了。
月色融融,眼前的一切如雾般渐渐消散……
这场梦在明仪的笑容里结束。
*
明仪自梦中缓缓醒来,嘴角还挂着笑。
“醒了?”靠在她身旁的谢纾低头啄了啄她的眼睫。
“嗯。”明仪声音还带着些刚醒来的粘腻,“我做了个很圆满的梦。”
“我知道。”谢纾轻声道了句,吻上她的唇。
他终于“早一些”告诉了她,他心悦她。
卧房之中,只有他与明仪两人,他一吻便一发不可收拾,正要与夫人再进一步。
忽闻“呕”地一声,他夫人对着他的脸吐了出来。
谢纾:“……”
此时此刻谢纾尚不知晓,这是某人对爹爹无视自己多月的抗议。
第76章 第 76 章
明仪胸口泛着恶心; 她未用午膳胃里空空的,扶着床沿干呕了好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
吐完,明仪垂着眉投入谢纾怀抱; 一脸脆弱:“夫君; 我好像是生了什么大病,呜呜呜呕。”
谢纾心里咯噔一下; 明知道她是“大惊小怪”想多了; 他该理智; 可听见明仪哭丧的声音; 谢纾却莫名慌了神。
于是没过多久,整个太医署的太医都被摄政王请来了宜园。
明仪“病歪歪”地靠在卧榻上,伸手给太医号脉。
上回整个太医署出动还是因为先帝驾崩; 自新帝登基以来,太医署还没有过这种整个署全体出动的大事。
太医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脸郑重; 给长公主号脉的手吓得直抖。
结果这一号,发现还真是桩“大”事。
三十位太医在摄政王的威势下,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替长公主号脉。
号完脉的太医脸色一个比一个纠结,似喜似悲,似哭似笑。
谢纾从未在这群太医脸上看到过如此莫名其妙的脸色。
此事关乎他夫人,一时间他脸上失了从容之色; 紧蹙着眉,直问道:“到底如何?”
三十位太医不敢有任何差池,聚首认真细辨; 终于决定了答案。
明仪伸手虚虚的拉住谢纾的手; 眼睛红红的:“夫君。”
“我在。”谢纾捉住明仪的手; 顾不了身旁那么多人,将她拉进怀里搂紧,“莫哭,我会想办法。”
明仪反胃得厉害,捂着泛恶心的胸口,窝进谢纾怀里,小声哭诉:“夫君,我还没同你做够恩爱夫妻。我喜欢你的日子比你喜欢我的日子要多好多,你还没有完全把喜欢补给我,我就这样死掉太亏了!”
“但若本宫早死,你也不必殉情!”
谢纾:“……”
“说什么傻话。”谢纾轻抚着她的发,安抚她的情绪,“无论是什么病,我会陪你一起扛下去,不离不弃。”
莫名其妙的,夫妻俩之间竟有了种诀别的气息。
却在此时,孙太医代表三十位太医走上前来禀道:“恭喜王爷,恭喜殿下,是喜脉!”
“这喜脉稳健有力,确诊无误,殿下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明仪:“……”
谢纾:“……”
喜脉……身孕……
谢纾微怔,低头看向明仪尚平坦的小腹。
明仪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三个月……”
这孩子都在她肚子里呆了那么久了,比姜菱和程之衍的孩子还大一个多月。也就是说,在姜菱成亲那会儿,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虽说她小日子从未准过,可……
“本宫上个月还有月信。”否则她怎会一点也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
孙太医回道:“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多是由于胎位不稳所致,月份大了便好了。”
“方才臣等为殿下号脉,孩子很稳妥,这一点殿下不必过于忧心。殿下害喜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头太医署开些健脾止吐的丸方给殿下便可缓解,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谢纾神情严肃。
孙太医余光瞄了眼谢纾唇角残留的口脂,小心翼翼道:“只不过殿下气血虚弱,这段日子需好好调养,切记……不可操劳。”
孙太医本着医者仁心,冒着得罪摄政王的风险,开口提醒道:“臣的意思是,请王爷节制。”
谢纾:“……”
明仪:“……”
送走了“多嘴”的太医,谢纾小心解开明仪的裙子,看向她的小腹。
这里头悄无声息多了个小人。
他抬手抚上她白皙纤瘦的小腹,细细感受,似乎的确比之从前要鼓了一些。
谢纾记得当初明仪假孕那会儿,太医告诉他,明仪坠马伤过身子,虽已康复无大碍了,但子嗣上会比寻常女子稍不易些。一切都看缘分,也许很快就有了,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有。
谢纾低头在明仪小腹上轻吻了一下:“抱歉。”
近日明仪嗜睡,又丰腴了不少。
“我早该察觉的。”
谢纾总觉得自己该在夫人面前无所不能,不过有生以来头一回当爹,还是在夫人面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明仪倒显得比他沉稳很多。
她护着自己小腹,在卧榻中间隔了个枕头,义正言辞道:“夫君,太医说了,我近期不可太过操劳,为了你我的孩子,望你能稍稍节制一二,睡觉便睡觉,莫要越过这枕头,对我行不轨之事。”
谢纾:“……”开始了他的真。斋戒之路。
*
当晚,明仪有了三个月身孕之事便传遍了京城权贵圈。
次日,各式各样的贺礼如流水一般送进了宜园。
钦天监那帮马屁精还测算到这个尚在娘胎里的孩子,是集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的祥瑞之子,乃天上星宿转世的灵童。
问得此消息,朝中有一部分人不淡定了。
谢纾为如今大周的掌权人,明仪又是先帝独女,生下的孩子便是掌权人和皇室嫡系的血脉。
而当今圣上却只是逼不得已上位的落魄旁系。
倘若摄政王与长公主有了子嗣,这皇帝当着当着没准有一日就要让位。
有心怀不轨之人便到小皇帝跟前撺掇,撺掇了半天被小皇帝轰了出来。
当初明彻本也对皇位无意,被逼上高位之时曾想过退缩。是舅舅告诉他,国不可一日无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若舅舅想夺了明氏的江山,早在三王之乱那会儿便可动手,以他之能早已得手,何必等到现下,他羽翼渐长?以他那副不愿多事的性子,何必日日叮嘱他为君之道?
且先帝临终前,为保独女安危,让她余生能安稳度过,曾下有遗诏——任何人不得利用公主夺位。
此事,舅舅一清二楚。
在他选择与皇长姐成亲的那刻起,他便不可能在与皇位有任何关系。
*
据姜菱所言,民间有个说法,孩子名取得越贱,长得便越好,往后的人生之路也会越顺畅。
于是乎,她给自己与程之衍的孩子取了小名叫虫宝。
望这孩子出生后,莫要做虫,能破茧成蝶一飞冲天。
这个小名男女都适用,姜菱很是满意。
明仪左思右想,也给肚子里尚才三个月大的孩子取了个小名。
谢纾一回来,她便急着要告诉自己夫君。
谢纾眼皮跳得厉害,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嘴角抽了抽:“你取了什么名?”
明仪叉起腰,扬起下巴道:“男孩叫狗蛋,女孩就叫臭丫。”
谢纾:“……”
孩子长大会恨死你这个当娘的。
“大名我也想好了呢!”明仪得意洋洋道。
谢纾脸色一僵:“……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