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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州平闭上眼,放心地依靠着她。
“他怎么说?”
小松看了会儿怀里的成州平:“他说,成州平这小子要是敢学陈世美,我就拉他下来陪我。”
成州平突然睁开眼:“谁是陈世美?”
小松:“你不知道谁是陈世美么?”
成州平说:“我没空认识他。”
小松跟他认真地介绍陈世美:“陈世美就是抛弃原配秦香莲的负心汉,你不能学他。”
成州平讽刺道,“谁抛弃谁还不一定呢。”
“成州平,我们永远不要说伤害彼此的话。”
小松说完抱着他的脑袋,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爸出事那天晚上,他给我打过电话。我不知道他要去出警,我生气地告诉他,让他永远别回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我知道他会出事,我不会那样说。”
成州平愣了一下,他伸手把小松的后脑勺向下一摁,让她脸贴着他的脸,她的眼泪都流在了他脸上。
“小松。”成州平开口说,“这次我回来了,就再也不接这种任务了,我替他照顾你一辈子。”
她心里那道伤痕,让时间也无能为力。
成州平能做的,只有在她想要下坠的时候,垫在她身下,在她疼的时候,替她擦泪。
说起来,这七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有限,交集为零。
可冥冥之中,他们一直在彼此身边。
他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想到日照金山,想有朝一日以成州平的身份,再次和它相遇。
她对未来迷茫的时候,和成州平有关的人事物就会出现,推着她向一个确定的方向走去。
没有她,没有他,不会有今天的他们。
他们两个睡得很晚,小松没有定闹钟,她已经做好准备要睡到大中午了,但早晨八点半,一通电话打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龚琴。
小松握着手机去了浴室。
她接通电话,“妈?”
龚琴的声音听上去,空前冷静。
“小松,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小松没有否认。
“嗯,你怎么知道?”
“昨天小飞和小敏去看电影,在电影院看到了你,我记得,和你在一起的人,是你爸的同事。”
小松心一紧:“你怎么知道的?”
“小敏不确定是不是你,拍了照片,我认得,你高三的时候,那个男的送你回过家。”
“她拍照片了?”小松反问。
龚琴说:“妈问你,你什么时候和这个人好上的?是不是高三的时候?”
小松的手指渐渐用力地抓着手机,她说:“有什么事,我中午回去跟你说。”
她挂断电话,打开水龙头,凉水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她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净,开始按照流程化妆,甚至还喷了一层薄薄的香水。
她从洗手间出来,成州平已经醒来了。他穿着白色背心靠在床头,佝偻着颈椎在拉伸胳膊。
抬头的一瞬,成州平看到小松上完妆的脸,怔了一瞬,调笑她说:“你这是要上战场么。”
小松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文胸,对成州平说:“我中午回家一趟。”
成州平看她全副武装,就预料到,她不是回去和家人团聚的,而是去战斗。
时隔多年,他还是总能回忆起多年前第一次送她回家,龚琴打她的那一耳光。
那时他出于陌生人的礼貌,走开了。
成州平从被窝里出来,捡起地上的长裤,说:“我陪你一起回去。”
小松下意识地说:“不用了。”
她知道在那个地方,成州平会见到什么,又会遭受什么。
她想把他们的感情保护在安全屋里,永远不受污染,这是她能为他做的,为数不多的事。
成州平系上腰带,穿好衬衣,走到她面前,双手搭在她肩上:“李犹松,我在的时候,你可以不用冲在前面。”
人的感情可以分为很多种,爱情也是。
小松心想,她和成州平,是最坚实可靠的战友。
他受伤的时候,她为他冲锋陷阵,她疲惫的时候,他为她抵挡刀剑。
他们永远向着同一个地方前行。
她抱住成州平的腰,踮起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第 63 章
去龚琴家里之前; 成州平先回单位取来车,然后和小松去超市象征性地买了些水果。
水果是小松挑的,她默默地选了一些砸起来没有攻击性的水果; 比如橘子啊,杨梅啊; 杨桃啊,草莓之类。
下了车; 本来是成州平提着水果并肩,可到了单元楼下,小松突然握住成州平的手,郑重地告诉他:“待会儿; 不论我做什么; 你都不要拦我。”
成州平从她生机勃勃的眼睛里,看出了自己中学时候跟人干架的气势。
他说:“你悠着点; 有什么问题,尽量和平解决。”
“成州平。”小松扬起头,“我和你不一样。”
成州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这个我能看出来。”
是啊,他们当然不一样。他是男人的时候,她是小女孩; 他到了老男人的年纪; 她好像还是小女孩一样——清澈而鲁莽的小女孩。
小松用手比划了一下成州平的身高; “要是我能长你这么高; 我也可以选择和平对话。但现实是,我还是个没有正式进入社会的学生; 而且我是女生; 我不强硬; 所有人都会认为我是柔弱可欺的。”
这一路,哪怕笨拙,哪怕犯错,她也在坚定地捍卫着自己。
成州平如果没有见过她在李长青葬礼上的坚强,也会被她的外表欺骗。
在一阵小提琴悠扬的声音里,小松敲开了林广文和龚琴新家的门。
开门的是方敏,她看到小松和她身旁的男人,很惊讶。
小松没理她,直接进门,说:“妈,林叔,我回来了。”
林广文从他的基地——厨房出来。
他依旧一脸笑容:“小松回来了?你妈说你中午回来,我就去市场里挑了一只土鸡,今天炖土鸡汤,你和朋友尝尝。”
小提琴声音戛然而止,龚琴从卧室里走出来。
龚琴精神虽然有些问题,但她不是一个劳苦的女人。上一段婚姻结束时,李长青把能给的都给她了,现在这段婚姻,林广文对她更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她生病了,小松不但不担心,相反她觉得很讽刺。
被照顾的人,才敢肆无忌惮地生病。
成州平以前也见过两次龚琴,他对这个女人唯一的印象是会发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清龚琴的样子。
龚琴比小松漂亮,比小松标致。
她不但是语文老师,还会拉小提琴,文学和艺术的双重加持之下,龚琴有种异于常人的优雅气质。
龚琴走向两人,她对林广文说:“他们不用吃饭。”
林广文说:“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你别又把她推走。”
他热情地走向成州平,接过他手上的水果,“你们先聊,我去洗水果。”
龚琴给客厅打游戏的林志飞和方敏使了个眼色,“你们两个,跟我去厨房搭把手。”
林志飞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舍地放下游戏机,“就不能让我打完这局。”
方敏拉了把林志飞,“叔叔说什么你照做就行了,别打扰人家一家。”
她刚说完,小松忽然疾步走到她面前,“谁让你拍照的?”
方敏被她的气势吓到了,之前她觉得小松就是那种很会表现出乖乖女模样的女孩子,有些小心思,但为了维持完美的形象,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不会撕破脸。
林志飞不解地问:“你拍什么照了?”
方敏气虚道:“就昨晚咱不是在电影院碰着他们了吗?我看姐和那人也不亲近,怕她被人骗,就拍了照片让阿姨辨认一下。”
小松说:“拍到正脸了吗?”
林志飞还解释说:“姐,小敏也是好心,删了就行。”
方敏说:“我删不就行了,你干嘛小题大做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删掉了那张带着成州平侧脸的照片。
删照片归删照片,但方敏咽不下这口气,她说:“不就是个破警察吗,有什么拍不得。”
“你怎么知道他是警察?”小松冰冷地发问。
她声音冷到极点,方敏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小松忽然抬高声音,质问她:“说啊!你怎么知道他是警察?”
“够了,是我说的。”一直一言不发的龚琴,忽然开口说。
小松回头看向龚琴。
龚琴说:“小飞,敏敏,你们俩到卧室里去。”
林志飞也有点害怕这情况,拉着方敏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有龚琴、小松和成州平三人。
龚琴这一次没有发作,她自始至终没有看成州平一眼,冷冽的目光,钉着小松:“你以为你带着这么个人来,跟我耀武扬威,你很伟大吗?你以为你喜欢上一个缉毒警察,你就伟大了吗?”
当龚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松就知道,她是不被理解,不被认同的,而且,永远不会。
她喜欢成州平,和他是做什么的,其实没有关系。
一直以来都很简单,两个渺小的人,意外相逢,发现他们殊途同归,仅此而已。
她淡淡地说,“我们跟你和我爸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龚琴冷笑。
能有什么不一样。
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在他们年轻的时候,李长青也曾为她背井离乡。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小松,李长青拿自己在这座城市的第一份工资,给她买了一把很贵的小提琴,李长青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失眠,她就给李长青念课文。
她曾被李长青身上的英雄光环吸引,妄想他来拯救世界,而自己拯救他。
小松也是在爱里出生的孩子。
可后来呢。
李长青因为工作的原因,长期不归家,她被他抓过的人报复,家门口被扔死猫,被寄恐吓信。她抱着小松担惊受怕的时候,那个男人从来不在。
离婚的时候,都说她无情,她的胆战心惊,她怕他出事,怕小松没爸爸,这些,谁又替她承受过半分?
龚琴不想女儿再步自己的后尘,可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让她回头。
母女关系再僵,她也不想小松一辈子都毁在这个男人手里。
她把目光转向了成州平,竭力保持冷静说:“我知道你是李长青的同事,我不问你什么时候把我女儿拐跑的,就问你一句,你要真的为她好,舍得她后半辈子过得跟我一样吗?”
成州平和大多数男人一样,懒得,也不敢去面对这些问题。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有了想要牢牢抓在手里的东西,有了必须要捍卫的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细微地将小松护在身后,“我不会委屈小松的。”
委屈——这个词,过于精准。
小松这一刻,满心骄傲。
不必别人的认可,见证,她已经是胜利者了。
果然,他看到了。
她被荆刺扎破的灵魂,褶皱的内心,不与人知的委屈,成州平都看到了。
他没有去缝补她灵魂的破洞,没有抚平她内心的褶皱,他只是为她掩盖这一切。
他是懂她的,就算别人都不懂。
小松扬起头,骄傲地看着母亲,“我和成州平,跟你们不一样,因为,我跟你不一样。”
小松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很少,可所有人都说她像李长青,一样莽撞,一样倔强。
“能有什么不一样!”龚琴愤怒地嘶吼,“你让他放弃他的工作,他能吗!”
小松在很小的年纪,就听到父母为工作的事情争吵。
李长青最开始,也不是做缉毒的。
他是刑侦大队的,而且是难得的研究生学历。在一次案件里,犯罪者为了拿钱买毒品,杀了自己全家,他是第一批赶到案发现场的人,看到婴儿车里的婴儿,比刀扎到他自己身上都疼。
那次案子给了他极大的感触,他不顾所有人劝阻,调岗去了缉毒大队,后来一次来这座城市出差,遇到了龚琴,两人相爱后,他不顾一切申请调到这座城市。
但因为他见过太多因为毒品支离破碎的家庭,最终,他选择了保护那些家庭,而不是自己的家庭。
龚琴的一切担忧、愤怒都有理有据,只是她忘记了,小松本来就和李长青一模一样。
那么痴,却那么勇。
你无法在她身上看到一丝怯懦,当她下定决心往前冲的时候,她不顾一切。
她一往无前,压根不给任何人评判她对与错的机会。
龚琴发作起来,谁都伤,有一次她做梦梦到李长青,直接用指甲把身边的林广文胳膊掐出了血。
“你为什么就跟你爸一模一样!”龚琴声嘶力竭地大喊,她开始摔东西,先是果盘,然后是烟灰缸。
她举起那个烟灰缸,向小松砸去。
在它砸来的瞬间,成州平抱住了小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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