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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元攸眺望不远处的山岭,不解道:“易守难攻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要攻打它。”
宁茯苓轻笑一声:“确实,我一点都不想生事去打别人的山寨。可架不住别人把我们当做眼中钉,非要来打我们。”
她扭头对楚元攸道:“豹爷去小石头山转悠了好几天,发现他们山寨好像在准备粮草和兵力,派出不少探子四处打探消息。从探子们前往的方向看来,目标一个是我们,另一个是郡城。——我们怎么办?”
楚元攸微微惊讶:“这帮贼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打郡城的主意?”
“我们山寨挡在他们和郡城之间。他们若是有意攻打郡城,我们是必须跨越的障碍。”宁茯苓道,“如你所说,胆子很大,野心也不小。打郡城就是公开与官府作对,官军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楚元攸想了想,问道:“你想怎么做呢,茯苓?”
“我不想打仗。”宁茯苓干脆地说,“上次是他们抢了我们山寨,不得不打。运气好,无人送命,但你们大家都受伤了,尤其是钟晋。连豹爷身上都伤了好几处。多好的一身皮毛啊,留了疤呢……”
楚元攸:“……”怎么觉得好像心疼豹子更多一些?
“我只想维持在能够自保的程度,不是非要出头去为民除害,那不是我一个平民百姓的责任。”宁茯苓说到这里,语气却沉重起来,“但有句话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可未必愿意放过我们这个碍事的软柿子。”
楚元攸沉默不语。宁茯苓忽然想起自己当时在郡城说服柳易放人时,给他找的幌子就是“剿匪”,便问:“你是不是想主动出击?毕竟你来这里的重责大任是剿匪,得做出点成绩才行吧?”
楚元攸摆摆手:“倒不是这个原因。反正我就算铲平万方郡的匪患,皇兄和朝臣们也会觉得是柳易的功劳,我只是个挂名的招牌。”
或许是看出宁茯苓眼神中明显的同情,楚元攸连忙补充:“我无所谓,真的。要是我太能干,皇兄也会伤脑筋吧?现在这样就挺好,正合我意。”
宁茯苓不置可否,淡淡一笑。楚元攸拉回话题:“话说那个小石头山寨到底有多少人马,敢打郡城的主意?”
“听说小喽啰有两三千,战马上百,能坐上交椅的当家有六个。除去上次被你杀掉的毛财旺,还剩下五个。”宁茯苓道,“对了,豹爷说那个郑老五,上次逃走之后好像又回到小石头山寨了。那家伙真是命大!”
楚元攸皱眉:“还没死啊?真是祸害遗千年。但愿他不要再生什么事。”
宁茯苓“嗯”了一声,情绪颇有几分凝重。楚元攸忽然从马上伸过一只手,轻轻握住宁茯苓拉着缰绳的手。
“我有一些想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听听看是没什么。”宁茯苓微笑,动了动被虚虚握住的手,“有必要手拉手么?”
楚元攸红着脸,悻悻地缩了回来,轻咳两声假装正经:“那个……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山寨目前的实力,别说主动进攻,就连自保也有些困难。以前还好些,现在加上了陆家庄,要自保就更难了……”
“我们与陆家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不可能撇下他们,只顾自己。”宁茯苓道。
“早知道不该把阿桢赶走。”楚元攸叹气道,“应该留下他,把他安置在陆家庄,跟汤武一起负责日常防务和人员调度。”
宁茯苓笑着问:“那你为什么坚决叫他不要再回来?”
“还不是为了表示我留在山寨的决心?”楚元攸叹气道,“算了算了,柳易多半还会叫他再回来的,等等看吧。不过不管他回不回来,我们都需要在陆家庄常驻一些会武艺、稍许懂军事的人。”
“作为防御前哨?”
楚元攸点头,指着周围的山川地形对宁茯苓道:“你看,从小石头山过来,其实没有什么险阻,只有这条小河。而陆家庄背靠大石头山,算是有天然的倚靠。所以我的建议是,在陆家庄外围设立两个了望岗哨,加固村庄的防御。至于上山路上的岗哨,倒是可以撤销。”
宁茯苓琢磨了一阵,明白了他的意思:“防线前移?会不会太激进?”
“你想如同保护山寨一样保护陆家庄,只能前移。”楚元攸拍着胸脯保证,“等水渠修好,我接着带他们加固防御,你就等着看吧!——前提是你不反对我的想法吧?”
“你为山寨设计的种种防御机关,我都听钟晋说了,实用又全面,尽管设在聚义厅里的陷坑好像有点多此一举……”
楚元攸露出一副鄙视的表情:“真不识货,那才是我为你设计的终极杀手锏啊!你想,万一有一天,山寨被人攻陷,你来不及逃走、被人堵在聚义厅,到时就可以假装认输。等对方放松警惕走到陷坑上,你只要拉动藏在寨主交椅左侧扶手下的机关,就会让对方掉进陷坑,从而反败为胜!”
“……我谢谢你哦,楚元攸。”
“别客气。我早就想给皇兄设计这么一套护身装置了,可惜他说用不上,不让我在金銮殿里挖陷坑……”
宁茯苓脑补了一下“金銮殿里有个陷坑、通过龙椅手动遥控”的场面,觉得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真不愧是楚元攸。
“你皇兄不要,你就给我安排上?”宁茯苓故意表现出不悦。
楚元攸赶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原本是我压箱底的设计,你不觉得很精巧很实用么?”
“……”精巧是精巧的,实用嘛……
宁茯苓实在无法违心地称赞,只好转移话题:“除了这个,其他都还不错。尤其是后山小路埋设的机关,可以节省岗哨的人力,夜间也不必再担心了。”
“除此之外,我们也要加强情报刺探。不过以我们山寨的人手,大概无法派出多少探子吧?”
宁茯苓笑道:“这个倒是我的强项了。”
楚元攸一拍手:“我懂了。你的‘探子们’可比小石头山寨什么的强多了。”
“不是探子,是朋友。”宁茯苓笑吟吟道,“不过豹爷去一趟要走好多天,它目标太大也很危险。我已经跟它说过,叫它不要再去了。”
“小石头山上,也有豹子吗?”楚元攸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宁茯苓看了一眼河对岸的小石头山,“听说那边的扛把子是一群狼,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能见到。——咱们回去吧。”
楚元攸眼见宁茯苓御马转身,心中那点小小的念想顿时又冒了出来,刚想开口,听到宁茯苓唤他:“元攸,我很高兴你决定留下来。”
楚元攸张了张嘴。他有点想问——还有呢?除了高兴之外,还有么?
他摸了摸鼻子,终究没敢说出口。总觉少女并非不明白,却又分明不想与他捅破这层窗户纸啊……
第56章 、祭月节
皇城后宫怡心殿,满室熏香。身穿龙袍的男子对着怀抱白猫的年长贵妇恭敬行礼:“儿子给母后请安。”
太后用保养精致的指甲轻轻抚摸白猫的长毛,点头示意皇帝儿子落座。皇帝忐忑地坐下,小心翼翼道:“母后看起来气色有些不好,是否近来季节变换之故?”
太后叹气:“本宫昨夜又梦见小攸了。你说说你,怎么就容不下小攸留在京城?让他去那么个又远又穷的封国,跟发配边疆有什么两样!”
皇帝很头疼,耐着性子安抚一无所知的老母亲:“母后您别急,小攸的封国离京城也不远,要说贫穷更是谈不上……”
“那怎么能跟京城比?”太后狠狠白了皇帝一眼,“你自己说说,你吃什么用什么,小攸也能有么?”
皇帝认命,但还在挣扎:“并非儿子容不下兄弟,是他自己……”
太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陡然拔高了音量:“是他自讨苦吃吗?你说这话,对得起天地良心列祖列宗么?本宫只有你们两个儿子,你都容不下!你父皇在天有灵,作何感想?”
太后怀里的猫跟着“嗷嗷”叫,像是在助威。皇帝欲哭无泪,感觉自己百口莫辩,怎么说都是个“心胸狭窄、迫害亲族”的罪名了。
“那……儿子下旨,让小攸入朝?”
太后翻了个白眼:“小攸也不喜欢京城,就让他在外头多玩几天,正旦朝贺时再叫他回来吧。”
“……”皇帝很无语,皇帝很无奈。皇帝很想告诉太后,听说小攸在外头看上个野丫头,为了这个丫头不惜落草为寇,不知母后愿意成全不?
转念一想还是不要给自己惹麻烦。要是让偏袒小儿子的母亲知道她的心肝宝贝在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穷山寨里挨饿受冻,皇宫怕是要闹个底朝天。
同样都是儿子,母后怎么能这么偏心?为何自己起早贪黑操持政务,每天都来给母后请安问好,母后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皇帝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唉声叹气嘟囔“小攸真可怜”的母亲,心里酸溜溜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个不务正业的皇弟,当真看上个来路不明的山野丫头,好像也有点麻烦……
太后忽然来了一句:“小攸也该成亲了……”
皇帝差点以为母亲听到了自己的心声,大声道:“不是!应该还没有!”
太后:“……皇帝在说什么?”
皇帝:“……儿子是说,的确是该给小攸觅个王妃,也好让他收心……”
太后喜上眉梢:“那你还不上心些?别只顾着给自己充实后宫,也想想你那可怜没人疼的弟弟。二十出头了还没成婚,你这个兄长是怎么当的?”
皇帝:“……”都是朕的错,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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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头山寨今天很热闹。因为今天是中秋节。
本朝将中秋唤作祭月节,据说京城会举行盛大的祭祀,祈求月神保佑当年的收成,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照理说各封国的王也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但本朝封国并不多,规模也都很小,只有每年的冬祀会依照惯例举行仪式,规模也都从简。
楚元攸其实接到了柳易的信,询问他对今年的祭月节有什么安排。楚元攸理所当然地回信让柳易自己看着办,转头却对宁茯苓提议在山寨举行祭月仪式,祈求山寨繁荣兴旺。
这个目标宁茯苓很喜欢,当即同意。可当她对颖王殿下寄予厚望、准备好好欣赏一下本朝的皇家祭仪时,殿下却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你来主祭啊!山寨寨主是你,如果让别人当主祭,祭祀就不灵了,神明会生气的。”
宁茯苓不由地有些慌乱。楚元攸大包大揽地表示:“一切交给我,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没什么难的。”
于是原本平平无奇的中秋节,稀里糊涂变成了一场大张旗鼓的祭祀活动,让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宁茯苓无比紧张。
“红云姐,你说要是出错了怎么办?我要是说错了祝词,月神娘娘会生气么?要是生气了,会不会影响今年的收成?”
浴室中,正在为即将开始的祭祀仪式沐浴净身的宁茯苓坐在浴桶中,边沐浴边止不住想要说点什么的冲动。
斐红云舀起热水添进浴桶中,笑着安慰紧张的寨主:“寨主别担心,只要诚心诚意奉上祭品,月神娘娘不会那么小心眼的。何况咱们还有个皇家血脉镇场子,月神娘娘怎么也要给点面子吧?”
宁茯苓用力揉搓肌肤,愤愤道:“都怪楚元攸乱出主意,给我挖坑跳。他要是一开始说主祭要我来做,我就不会答应了。”
斐红云笑而不语,瞄了一眼搭在衣架上的全套新衣。里衣是月白的帛,中衣是浅紫色的绢,外服则是青色锦缎的礼服,搭配一套精美的头面首饰,穿戴起来不知有多美。
她不得不怀疑楚元攸提议举行祭祀就是为了看宁茯苓穿这套衣服。否则他用私房钱从郡城买来的那些昂贵衣料,平日里轻便装扮的宁寨主根本用不上。
“洗得差不多了,我来给寨主穿衣化妆吧。时间虽说还早,但我也不太擅长这个,早些着手准备比较好。”斐红云道。
足足捯饬了一个时辰,斐红云才帮宁茯苓装扮好。二人平日里都不会穿这么繁琐的女装,对梳发髻也不在行。勉强梳妆完毕,斐红云还是怎么看自己给宁茯苓梳的发髻怎么歪。
“没法子,我也不敢再调,再动可能真的会全部散开。待会仪式过程中,寨主记得不要用力甩头。”斐红云没什么自信地说,“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散开。”
宁茯苓很无语:“好歹是个祭祀神明的仪式,应该不会有甩头这种动作?”
房门被“啪啪”敲响,钟晋在门外问道:“寨主、红云,军师问好了没有,时辰差不多了。”
二人这才发觉天都黑了,肚子也有点饿。斐红云应着“好了好了、这就好了”,扶着不习惯新衣服的宁茯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