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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的手落下,他似有察觉地低头,发现腰上的印记消失了。
他伸手去抚摸那一小块皮肤,上面什么也没有,光洁地像是从来没有过那个印记。
琴酒站在那里,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就像是……他和希欧多尔之间唯一的联系都断开了。
琴酒终于意识到,希欧多尔从来没有说过他不会死,他只是说……他不会回家。
小怪物从来没有骗过他。
………………
“养”了一个月的伤,也差不多到了要出门的时候。
琴酒重新回到了组织繁忙的生活中。
一切都回到了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也没有任何不适应,琴酒心想。
但心里这么想的,身体却不是这么说的,习惯也在反对。
习惯和细节是很可怕的东西。
“希欧多尔,我……”琴酒闭上了嘴。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强迫自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去餐边柜准备给自己倒杯水。
餐边柜上的杯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是肉眼可见铺上了灰尘。
琴酒垂眸看了几秒,从中把唯一还在使用的水杯拿了出来,倒上水。
他握着杯子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喝进嘴里才发现大概是因为水是冷的。
他皱了下眉,水明明是从热水壶里倒出来的。说起来他上一次烧水是多久以前?一天前,还是两天前?
在大冬天喝冷水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琴酒草草地喝了一口,放下了杯子。
杯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声音不大,但琴酒莫名觉得这个声音很让人烦躁。
他转身准备回到沙发上继续工作,餐边柜在家里的边角,转身时他忽然发现家里好像变得拥挤了很多。
琴酒对生活条件没有什么要求,在过去,家里的家具都是从简布置。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厨房多了的空气炸锅、平底锅、烤箱。都是因为希欧多尔说想要做很好吃的东西给他吃,所以才买来的。
餐桌上精致成对的餐具。家里现在太多东西都是成对了的,好像是希欧多尔说想要用情侣款,磨了他好久他才答应换的。他其实应该是无所谓的态度,但很想看到小怪物哼哼唧唧地恳求讨好他,所以拒绝了好几次。
间厅柜上很丑的画和很认真拍下来的照片……画是希欧多尔画的,很丑,但是勉强看得出是人形,是两个人,被希欧多尔很珍视地用相框裱了起来。照片也是希欧多尔拍的,但是上面没有出现正脸,因为琴酒不喜欢,所以大部分是相握的手,或者是一些暧昧的身躯。
琴酒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家里没有任何关于希欧多尔的照片或者是视频。他不经常记住死去的人的脸,或许很多年后他会忘……
琴酒的心脏猛地揪起,他像是被烫到眼睛一样把视线移开了。
视线从间厅柜移开,入目却依旧满是零碎的物品。
地上毛绒绒的拖鞋,门口衣架上挂着的两条围巾,沙发上摆放着的可爱抱枕……
琴酒抿起唇,不允许自己再看下去,他大步地走回沙发,把自己摔进去,看着电脑,继续处理组织的事。
但手落在键盘上,却很久都没有动。
手机在身边震了两下,不用想也知道是组织的人,他恼火地拿起手机,回复完愚蠢的问题。
锁屏的时候他不小心误触了信息。
琴酒鬼使神差地没有退出,他点进了和希欧多尔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信息那个简短的“会”。
琴酒握着手机,最后手指像不听使唤一样,按着那个“会”字,把它删除了。
琴酒很慢地敲出两个字:【不会。】
他按下了发送键,很快信息显示已发出。
紧接着他听见卧室里响起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琴酒动了一下,却没有站起来。
他知道那是希欧多尔一直放在卧室的手机。
琴酒罕见地发起了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胃都开始因为饥饿抽疼,他才把手机扔开。
手机被他粗暴地扔在地上,琴酒懒得去捡,他把眼睛闭上,也懒得起来做饭,任由胃部发疼。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了,手生,懒得动。
就这样睡一觉算了。
…………………
“说起来,琴酒,很久没有见到你的小情人了。”贝尔摩德在一次任务结束后突然问。
自从上一次贝尔摩德有疑似出卖自己的行为后,琴酒就一直对她保持警惕,基本上是问什么都不会回答。
贝尔摩德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在抽烟,烟气吐出,琴酒没有搭理贝尔摩德。
但贝尔摩德打量着琴酒,她观察力很好,也很敏锐,所以即使琴酒表现得
没有任何破绽,她也凭借直觉和一些不协调看出了点什么。
“他死了?”贝尔摩德的问题直戳要害。
琴酒的手抖了一下,他顺势自然地敲掉烟灰,冷笑一声:“不要多管闲事,贝尔摩德,与你无关。”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确实是死了。贝尔摩德心想。她摇摇头,惋惜地说:“可惜了,还小呢,被你盯上真是倒霉。”她记得那个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和工藤新一差不多大。
琴酒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烟气弥漫遮挡视线。
想到工藤新一,贝尔摩德就不由想到是谁让工藤新一和组织产生了联系,所以她不怀好意地又问了一句:“不会是你杀的吧?那个孩子。”
琴酒松手把烟头扔在地上,鞋子碾上去,琴酒冷冷地说:“是我杀的。”
第37章 第 37 章(正文完)
希欧多尔以为自己死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 他确实是要死了。
身体再也撑不住,一天天地衰败虚弱。所幸他不是人类,琴酒看不出来他在逐渐走向死亡。
阿阵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伤心吗?希欧多尔不知道。
但他已经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继续陪着阿阵了; 他也没有等到阿阵说一句喜欢自己。
或者说他甚至不知道阿阵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那些占有欲和控制欲是出自喜欢还是别的; 他无从得知,也没有机会了。
希欧多尔靠近他的阿阵; 很慢地舔了一下他的唇。
是甜的。
阿阵身上的气息也是清甜的,一切和第一次见面那天没有什么区别。
要说有区别的话……大概是阿阵身上现在沾染上了他的气息。
濒死的感觉接近; 他最后呼出一口气,在心里对他的阿阵说再见。
冰冷的感觉降临; 死神在招手; 他陷入一片漆黑中。
但是当他睁开眼的时候; 发现眼前是熟悉的身影。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死后第一个见到的会是自己那讨厌的弟弟。
这家伙也死了吗?
“你醒了?希欧多尔,妈等着你过去给她解释; 她很生气。”讨厌的弟弟开口; 幸灾乐祸地说。
等等,希欧多尔突然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他记得自己是因为和面前这个讨厌的家伙打架而去到了阿阵的世界。
但如果他那个时候其实并没有撕裂空间; 而是中了什么幻觉……做了一场梦……
不!不可能!希欧多尔从床上弹起; 直截了当地给了弟弟一触手。
他在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所以毫不客气,恨不得立刻就用本体把面前这家伙按住拷问。
“哎哎哎,别打!”讨厌的弟弟躲了过去,大喊; “不要以为是我怕你!是妈说的不让我跟你打架!”
“希欧多尔。”母亲的声音适时地出现了。
希欧多尔本能地停了下来; 身上的触手缩了回去; 他不情不愿地站在那:“妈妈。”
弟弟在母亲的眼神下做了个鬼脸就跑了; 希欧多尔重新坐回床上,低头发呆。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缓慢地思考了两秒,眼睛亮起,激动地用触手去翻衣服上的标签。
这件衣服,是他和阿阵一起买的!
他翻到了标签,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是梦。他是真的去到了那个世界,世界是真的,阿阵也是。
“在想什么?”母亲站在他面前,语气不是很好,“你是怎么做到出去一趟把自己搞得一身伤的?你被哪个家伙骗了感情?”
希欧多尔移开视线,下意识说:“不,我没有……他不是故意的。”
母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干脆地说:“反正你也成年了,我管不到。”
希欧多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先问了最想知道的问题:“我以为我死了,我没有力气回来,可是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母亲哼了一声:“你现在能在这里好好坐着,全靠我感受到你要死了,把你强制召了回来,然后给你治疗。庆幸吧,你离开的时候刚成年,感应没断。你再多待个一千年,你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希欧多尔呐呐地说:“谢谢妈妈。”
他知道自己完全好了,就开始坐立不安,被母亲一眼看了出来:“说,你想要干嘛。”
“我,我想回去找我的人类。”希欧多尔小声说,“他可能以为我死了,我怕他会伤心。”还怕他遇到危
险。
母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现在回去是没有问题的,但你确定你不会又一次虚弱得回都回不来?”
“不会的。”希欧多尔轻轻地说。
母亲摆摆手:“反正你成年了,有机会带你的人类回来看一眼就好。”
希欧多尔知道这是不会阻止的意思,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从床上坐了起来,拔腿就想往外走。
但在要离开前,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还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转过身,迟疑地问:“说起来,我在那个世界……能力被压制了——在我没有被欺骗前——能力好像就逐渐在被世界意识压制。妈知道是为什么吗?”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他担心自己就算回去也没有办法很好地保护阿阵。
母亲若有所思:“你喜欢的也是人类。那个世界有非人类吗?有我们这样的生物吗?”
希欧多尔摇摇头。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轻松地笑了起来:“那我知道了。”
………………………
希欧多尔没有在自己的世界停留很久。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同,他心急如焚,担心自己离开的时间里会发生意外。
空间被轻而易举地撕开一条口子,却没有人注意到,希欧多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街上,周围的所有和他刚来到这里的那天看起来并没有区别。
但希欧多尔现在能很轻松地听懂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也能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他第一时间想要凭借曾经在琴酒身上留下的印记去找他,却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感受不到。
大脑空白了一秒,心脏像是停止跳动。希欧多尔站在路中间,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为什么会感应不到?不,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希欧多尔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一定是阿阵出事了。印记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濒死而消失。
希欧多尔闭上眼睛,试图在整个世界寻找琴酒。
他一回到这里,能力就开始逐渐被压制,他费力地寻找,绝望地想要恳求世界意识不要那么快压制自己的能力。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恳求,又或者只是正好碰巧,希欧多尔感受到了琴酒的存在。
但是气息凌乱,似乎在经历着什么危险。
他几乎要掉出眼泪,心跳声比鼓点还有密集,像是在预警,在催促,他毫不犹豫地就瞬移想要过去。
但没有印记的时候他没法准确瞬移到琴酒的身边,只能勉强圈出一个范围,等希欧多尔再次睁开眼,眼前的场景转换,面前是一栋正在坍塌的建筑。
地面传来能把人掀倒的震动,轰鸣声响彻天空,灰尘漫天扬起,楼房倾倒,钢筋像是凶兽的爪子张牙舞爪地暴露出来,大片大片的混凝土墙壁炸开破碎。
阿阵……他的阿阵就在里面!
希欧多尔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冲了进去。
他化成灵敏的原形,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碎石一次又一次砸在他身上。
他不是那么的刀枪不入,甚至此时更趋近于普通人的体质,身上被砸出伤口,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狼狈地在崩塌的建筑里寻找着。
一路上他瞥见了不少尸体,每一次视线触及他都飞快地逃窜,他在恐惧,在恐惧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成为显现实。
灰尘掩盖气息,希欧多尔费力地去嗅空气中的味道,想要从衰败的气息中找到想要的气味。
他找到了。
是熟悉的香气,就在附近!
希欧多尔在破碎的楼层中腾跳,落在地上变回人形,他看见了——
熟悉的银色长发沾上了尘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