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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谢予辞终究还是要失望了。
片刻后,圣神帝尊亦只能神色沉痛的颓然收回手。
他环住太阴幽荧肩膀的手臂,不自觉发力收紧,失声喃喃:
“当日吾曾言,惟愿帝君今后,不会悔不当初。不成想如今居然一语成谶。。。。。。幽荧,你糊涂啊!”
往圣帝君在他怀中低弱轻喘,脸上却还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帝尊,不必忧虑三界两仪平衡,我已在东海练就天地两仪至阴法阵,此后经年,哪怕无我,山河亦无恙。”
圣神帝尊眸中带泪,他沉痛的垂眸看她。
“山河无恙,那么你呢?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当年你用半个元神之力在此子身上设下神封护他不被凶煞之气侵扰之时,吾便心中不安,担心会有这么一日!如今果然应验。。。。。。
你为了他元神大削,神力大减,就连元始神体之态都无法维持被迫化为女身。你曾断言他不会伤你,可如今呢?你本生而圣神,因他神陨道消,值不值得!”
谢予辞闻言一怔。
他说什么?
太阴幽荧为了他。。。。。。元神大削,神力大减,才会被迫择一性别,化为女身的?
太阴幽荧的目光,此时已经微微涣散。
她一时之间没有气力回答圣神帝尊的质问,因为她,实在是太痛了。
原来,元神炸裂之痛、神力四散之虚弱、神体寸寸皲裂之苦,居然是这种感觉。
只是世事难两全,存于世间,本来就是要做出取舍的。
用她神陨道消的风险,换当年的“钧别”一世平安,这桩“买卖”,在她看来已经值得。
若不是钧别意外寻到“穷奇珠”恢复记忆变回了谢予辞,又势要拿回穷奇凶煞之力毁掉岱舆仙山。。。。。。她其实未必不能成功,也未必不能为此生的谢予辞某一世安稳。
所以,哪怕而今落得这般下场,她亦不曾后悔。
一千多年前与圣神帝尊合力而为的那场封印,是此生她唯一遗憾。
但是尽管遗憾,她却不悔。
只因为那时除此之外,她确实再无其他能保全下他性命周全的办法。
既然如此,纵是被他所恨,亦是她的选择,没什么可悔。
她轻轻的笑,此时她体内的血液似乎都快流尽。
渐渐的,她口中涌出的居然已经是血沫,而非鲜血了。
她绝对是上古诸天上神中“走”的最为狼狈的一位,但她太阴幽荧,此生孤傲,不移本心,所言所行,从不后悔。
谢予辞脑中忽然灵光惊现,他似乎也终于捋顺了时间顺序。
太阴幽荧在他身上下了元神神封时,必然正是“钧别”被大妖妖元之力影响,无法控制体内凶煞之力的那次?
他怔怔的看着她此时如此惨烈的模样,不可置信的问:
“半个元神的神封之印。。。。。。这个封印,居然是用你半个元神之力所造的神封?”
他双目中半是慌乱、半是迷茫了一瞬。
“。。。。。。太阴幽荧,既如此,方才我要破此封印之时,你又为何不说?为何不阻我!若你全力阻我,纵然我手握穷奇珠,亦不是你的对手!”
太阴幽荧按住胸口的手无力的倾颓,她太痛了,实在太痛了。
混沌至今,她将成为唯一一位被自己的无上神力攻击致死的上神,当真是可悲可叹又可笑。
也不知后世典籍,又会如何记载她这可笑可悲的一生。
太阴幽荧本想在最后的时光,再好好与谢予辞说上几句话,劝他此后能抛开心中芥蒂,重新开始。
但是她眼风一转,却恰好看到了圣神帝尊眼中无法掩饰的滔天杀意。
她蹙眉,就连手指都痛到痉挛。
。。。。。。圣神帝尊此次恐怕是真的对谢予辞动了杀心。
她与帝尊乃混沌两仪相生,虽非手足,尤甚手足。
待她神陨道消之后,帝尊定然不会放过致她身死的谢予辞活下去。
太阴幽荧神魂本已在消散边缘徘徊,近乎失去意识。
但是,此时她心中焦急思虑骤起,居然又强自打起了几分精神。
不行,她若就这般走了,谢予辞决计活不了!
只是,为了让他活命,这次恐怕便只能再伤他的心一次了。
怕只怕如此行径或许能保下他一命,但待她魂飞魄散后,谢予辞这一腔遗恨无处倾泻,恐怕此生再难消弭。
但是,哪怕再怨恨于她,活着也总是比死了强,不是吗?
她打定了注意,旋即强行提起一丝精神,轻轻咳嗽着,缓缓道:
“本君为何要阻你?虽然本君答应过让你全身而退,但却并未说过不会惩罚于你。谢予辞,你损坏仙山岱舆气韵、罪在九天。
本君如今虽元神碎裂,却还有一身神骨。
今日,我以神骨为祭,于九州设下四大秘境结界,分封你神魂神力,你——自去悔过万年吧。”
第75章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圣神帝尊一怔,旋即垂首定定看向怀中之人,轻声喝止道:
“——幽荧!”
他目光沉痛的注视着怀中身形已格外单薄的人。
哪怕到了如今这般情景,哪怕你即将神陨道消,却还要相护于这不知好歹的凶神吗?
他究竟又有什么好!
谢予辞怔怔的看着她。
“你。。。。。。要用神骨封印于我?”
哪怕她已经命在旦夕,却还是如此嫌恶于他吗?
嫌恶到。。。。。。哪怕自己不久于世,也要先将他永世封印?
他忽而遮住眉眼低哑的笑了。
当年她曾说天生凶煞非他之过。。。。。。而今看来,原来只有他自己信以为真了罢了。
太阴幽荧却并未再看向谢予辞,似乎是已经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她轻轻伸出纤长的手指,摸索着抓住圣神帝尊的衣袖。
她此时似乎已将难得聚起的精气神消耗殆尽,眼中的眸光再次微微涣散,视线游移不定,甚至无法聚焦在圣神帝尊的脸上。
“。。。。。。帝尊,求您。”
圣神帝尊沉默,他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他实在是太恨了。
身为生而慈悲的神明,圣神帝尊太阳烛照此时唯一一次真正抛去了神性,像一个通晓八苦的凡人一般,明白了什么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
对谢予辞,如今他恨之欲其死,封印了他实在太过便宜了他!
太阴幽荧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也渐渐看不清圣神帝尊此时的神情。
于是,她抖着伸出手来,几乎将圣神帝尊的衣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痕迹。甚至指甲用力间不小心划破了帝尊漏在外面的手背皮肤,她都不知道。
太阴幽荧轻轻喘着气,竭力嘶声道:“帝尊,幽荧此生,但凡您所命,我无不死报。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是我最后一次求您,请帝尊答允,可好?”
她抓住圣神帝尊的手指,用力到仿佛下一刻便会折断一般。
。。。。。。最后一次。。。。。。
圣神帝尊眼底早已潮湿一片。
他似乎不忍再看她,猛地转过头去。
好一会儿,他终于应允。
“好,吾允了你。”
往圣帝君太阴幽荧的脸上蓦然绽开一缕极淡的笑,那笑意纵然稍纵即逝,亦将她那张血迹斑驳的脸,衬得极美。
哪怕狼狈至斯,她依旧是美的。
如同染血的寒梅,哪怕零落成泥碾作尘,依旧香如故。
谢予辞怔怔的看着她,忽而面无表情的轻轻笑了。
“太阴幽荧,你是要死了吗?”
太阴幽荧费力的牵起一丝笑,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谢予辞忽然捂着脸大笑起来,他边笑边摇头道:“那你可真不愧是生而至圣的无情神明,哪怕到了这一刻,居然还想着为三界苍生除我这一大害。
怎么,我体内的鸿蒙紫气,就这般让你难安?哪怕神陨之前,也要拼的神骨支离破碎,再次封印于我?”
圣神帝尊眼底蓦然如惊雷乌云。
他豁然转头,冷冷道:“幽荧,吾早便说了,此凶神不识好歹!合该当死!当真不该留他!”
谢予辞却断喝:“太阳烛照,你真当我怕了你吗!”
他突然双目赤红,两行清泪蓦然坠落,却不自知。
“太阳烛照!那便来战!你我不死不休!”
毁灭吧!
就让这一切都终止吧!
圣神帝尊的眼中冷光闪过,带着风雨欲来的冷笑。
“竖子,既然你要寻死,那么吾便送你一程又何妨?”
太阴幽荧费力的喘着气,她死死握住圣神帝尊的手,向他微微摇头,面露恳求。
圣神帝尊微微一顿,终于停下欲起身的动作,亦不再说话。
太阴幽荧费力的轻喘,她不能再任由他们再争执下去了。
因为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待太阴幽荧喘匀了这口气后,她轻轻偏头转向谢予辞。
她的神体已在支离破碎的边缘,她从痛到几乎撕裂一般的喉咙中,缓缓挤出一丝声音,哑声道:
“谢予辞,你确实放肆,桀骜难驯。此去凡间经年,若你心中煞气不除,本君布下的封印便永世不消。”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在谢予辞那说不清是痛还是悲的注视下,将二指并于胸前,竭力将全身最后一丝神力汇聚于心口之处,然后轻声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舍我神骨,布星九章。
三界相往,九州八荒。
——遂成此阵,镇尔四方。”
话音方毕,苍穹之上溢彩芬芳!
混沌初开上古上神以自身神骨之力,引得天地两仪万象相往!
无数流光溢彩的天地八方神力,从苍穹之巅天地之间凝聚而来,最终汇聚于往圣帝君太阴幽荧身上!
她在圣神帝尊怀中骤然一抖,几乎因为痛苦险些从他怀中挣脱而出,下一刻却又生生忍住。
谢予辞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但却又止住了。
“——幽荧!”
圣神帝尊双目含泪的看着她。
太阳烛照能感受得到,此时他怀中这具元神溃散的单薄身子,正在经历根根神骨寸断之苦!
活生生的以自身神骨为阵,这是此等痛苦,又是何其残忍!
“——啊!”
往圣帝君太阴幽荧最后无法克制的轻轻痛叫了一声,她那双曾经让谢予辞恨不得此生沉溺其中的双眸,定定的看着他的方向。
但是其实,她已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谢予辞,抱歉。
其实,她还有好多话想说,但是总是没有时间与他开诚布公的倾诉。
他们相识相遇相知这几千年,似乎总是背道而驰,擦肩错过。
但是,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事到如今,看来很多话未曾有机会诉之于口,反而更好。
对他来说。。。。。。更好。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谢予辞,你此生尽尝八苦疾,便知风月无可医。
今日死别不相忆,了断情思从此绝。
以我神骨为封,你自睡去,待复醒来,便是新生。
谢予辞,永诀了。
此别之后,他们再无相见。
她的身体内所有神骨尽碎,元神业已彻底消散,整个身体慢慢变成淡金色,又慢慢变得透明。
“——啪!”
一声响彻三界的,天地间无比沉重的悲鸣声骤然响起!
——那是九重天堕神汀畔的殉神钟碎裂的声音!
混沌初开便伫立于九重天上的殉神钟,数万载历经三次钟鸣示警,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上神陨落,殉神钟碎,沧海哀鸣,天地同悲!
无数金色光芒从往圣帝君太阴幽荧消散的身体中飞出,笼罩在谢予辞身上,将他层层环伺。
谢予辞怔怔的看着太阴幽荧消失的地方,看着圣神帝尊此时空空如也的手臂。
他甚至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环伺于他的金光究竟会对他做什么了。
不就是将他的神力神魂一分为四,分别封印于凡间吗?
她以神骨为封,与他今后相伴,不知这到底算不算的上凡人口中的“生不同衾,死同穴”?
谢予辞怔怔的低头,看向包围着自己的、上神神骨神体所化的金芒。
这些金芒温温凉凉,轻轻触碰他时还带着余温,就像她的人。
若是这般想想,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似乎还有些不能消化这个事实。。。。。。往圣帝君,太阴幽荧,那个冠绝九天的上古真神,居然真的“走”了。
今后,哪怕上天入地,踏遍三界九州,世上亦再无此人。
不论是那个哄骗他的人,欺瞒他的人,憎恶他的人,亦或还是嫌恶他的人,都再不会有了。
这个人,彻底不在了。
谢予辞眼中的泪水忽然如同断了线的冰晶玉落,不受他所控般滑落,顷刻间湿了容颜。
他缓缓抬起手,疑惑的摸了摸自己冰冷潮湿的脸颊。
然后,他忽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