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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年的眼神瞬时变了,脚上踩着太极步,翩若惊鸿,游龙戏凤。
她习惯用的是十三路快剑,手速惊人,一连串剑影,将她牢牢的护卫在其中,碧落寸步近不得身。
越打便越是心惊。
碧落曾以为,自己走南闯北,遭遇无数,也有不少奇遇,在武功上,定能胜过始终待在军中的顾惜年。
没想到,顾惜年那些从战场上融会贯通的本事,竟隐隐透着返璞归真之境,弃虚招不用,剑锋走实,那是真切杀敌之用,与她过招,提起十二分小心,也不一定躲的过每一剑。
碧落有点后悔自己托大,以短刀应战了。
她的本心是怕自己出手太重,万一伤到了主子,又或是让主子输的很难看,这样子,就算是她过了主子的考验,心里边仍是觉得不安。
可现在,她已经确定自己根本是打不过顾惜年的,行走一圈,就只希望千万能多支撑一会,不要输的太难看,面上无光了。
稍一分神,破绽便露了出来。
顾惜年沉声提醒:“小心了。”
碧落只觉耳边一凉,她的脖子上就被那把寒森森的长剑给架住了。
“属下学艺不精。”她有些沮丧,短刀丢在了地上。
顾惜年吐出一口长气:“你这几年,分心太多,没有专精练功,还维持这样子的身手,实属不易。”
还剑入鞘,她拍了拍碧落的肩膀:“你的考核,通过了。”
碧落脸上看不见半分喜色,她收敛着神色,“属下必会加倍努力。”
从今以后,她是要留在主子身边,好好的保护她的。
可是如果武功太差,在主子手底下连两百招都走不到,真的遇到了事儿,究竟是谁来保护谁啊!
“你不用太过在意输赢。因你心中对我存了敬畏,无法放开手脚,全力以赴的对战,如此来说,这场较量本就是不公平了,点到为止即可。”
顾惜年接过浅梨送来的湿帕,擦拭了汗水;而后便低声吩咐,“待会命人去许世友大人那边问一问状况,就说绿娥和绿珠毕竟是在我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贴身丫鬟,她们背主,我却还记得主仆一场的情分,因此,我还是很想知道,她们为何要选择那么做?可是顾家哪里有对不住她们的地方?”
碧落若有所思。
浅梨毕竟是个心思少的,才从外间调上来,做了内室的贴身大丫鬟,很多规矩习性,都还在建立之中。
她嘴快的嘟囔:“咱们大姑娘的心实在是太善了,叛主的家伙,何必去管她们的死活,反正,已然入了天牢,八成……”
碧落清了清嗓子,冷嗖嗖的瞪着她。
浅梨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来,她觉察出了是自己嘴快,叨念了不该说的话,慌着便低下了头去。
“奴婢是气不过,原本大姑娘对她们姐妹是有多好,芳菲阁的人可是都看着呢,可她们是怎么报答主子的?在药里下毒,那是人干的事儿?”
碧落回来,已听赵嬷嬷讲过了一些事,也是十分气愤。
顾惜年却只是淡定的微笑着,把手里的帕子交回到了浅梨的手上,她问:“若是也一样对你好,宠着你护着你,你会不会像她们一样,为了些蝇头小利,便来出卖我?”
这话,讲的有点重。
把个小丫头吓的花容失色,一个劲儿的摇晃脑袋:“大姑娘,奴婢是绝不敢做背主之事,虽是个笨手笨脚的,不抵其他人那般有灵气,可奴婢忠心,若是将来被大姑娘发现了,奴婢真的做了不干不净的勾搭,也不必送官,就拿这把剑直接捅死了,一了百了。”
浅梨是含着眼泪,绷紧了小脸,认认真真的在说这些话的。
顾惜年就认真的听着,她不开口,碧落也仅仅是垂眸。
等到她讲完,顾惜年才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抬步离开了。
“怎么回事?”浅梨十分不解的问。
“憨丫头,倒是有些福气的,希望你永远记住了今天所说的话,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碧落的警告,同样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浅梨有心想要问一问,可碧落已然跟在主子身后,快步远走了。她抓了抓头发,一脸的懵。
————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天牢之内,一个不速之客,身披斗篷,连头都用兜帽盖住了。
他悄无声息的走向了牢房的最深处。
每进入一间,停留的时间并不多,下手极为的干脆利落,分分钟便料理妥当。
顾花朝本是蜷缩在牢房的最末一间,她听到了声响,整个人一机灵,便坐了起来。
瑟瑟发抖的看着,那一抹黑影推开牢房的木门,越走越近,将之笼罩在了巨大的阴影之下。
………………………………
第39章 天牢,杀人灭口
夜里,一盏灯光,随风轻轻摇曳。
顾惜年坐在了窗前,眉头轻皱。
原以为宫中很快便会送出旨意,不论如何,今日顾家之辱,皇帝是要给个说法。
哪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皇帝心里边并不想理会顾家之事,可事情是明明白白的摆在哪儿的,老太监又义无反顾的直接把珍宝箱送到了御前,顾家的事,皇帝现在是成了骑虎难下之局,想不想管都得管。
但皇帝还在拖延时间,他究竟是……
“大姑娘。”碧落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只小字条:“震华和珠玉已经分别送来了消息,最多不过二十日,她们便可回抵京中,但琼霄此刻应还是在北海,信鸟一往一返,也需数日,她的消息总会稍微延后一些。”
“怎么说?”顾惜年眼底有了笑意。
“震华和珠玉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离京时是分别领了夫人的密令,她们知大姑娘这边正是用人之际,本想立即折返,但她们正在做的事已近收尾,事成之后,大姑娘便万事不惧,大大补回了元气,边关之辱,大姑娘想要找回来,也不愁手上无财无人可用。”
碧落的音色多了几分忐忑,她奉上了密信,小声的解释了前因,才敢说了结果:“请大姑娘原谅,是属下私自下令,让震华、珠玉和琼霄各自完成夫人的密令之后才回京向您复命,任务事关重大,而属下有自信能在她们三个未归之前护好了大姑娘。。”
“嗯。”顾惜年依旧是那般清淡,“你做事,我是放心的,既然是将事情交给了你,我便是用人不疑,你可代为决断。”
碧落神色轻轻一松,舒展了一口气。
她端走了顾惜年身边放凉的茶,换了一碗红糖炖蛋,特意多加了一些姜末,味道稍辣,却能很好的补血气。
顾惜年吃了小半碗后,脸色好了许多。
碧落命人将热水送进来,准备伺候着主子睡下了。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轻轻敲了几下,规律而有节奏,正是小队的暗号,意思是有要事禀报。
“应是派去天牢打探情况的人回来了。”
“让人进来吧。”
顾惜年看了一眼浅梨,小丫鬟被碧落指点过,比以前有眼色多了。
碧落出去带人的功夫,浅梨已给顾惜年披上了一件可见客的长衣,又把碗筷全收了,小窗打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来,这样子,等人再回来讲正事的时候,房内已没有了红糖炖蛋的那股姜糖味儿了。
“大姑娘。”
来人是碧落手下的一名专训而出的小队成员,在军中,类似于斥候的角色,相貌平庸,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特别,扔在了大街上,转眼没了踪影,而且时候再回想,也很难想起来他的样貌来。
“主子,属下才从天牢回来,已经确定,被皇帝打入天牢等待发落的绿珠等人,以及今日被许世友大人关入了牢中待审的绿娥等人,全都死了。”
顾惜年眼神骤然转为凌厉:“全部?”
“只有一人,被人救出,不知去向。”那人满面怒容。
“顾花朝,想要顶替我成为顾家大小姐的那一个。”
顾惜年的猜测精准。
手下果然立即点头:“正是此人获救。属下到达时,涉案之人都已经死透死绝,唯找不到这个赝品的下落,属下便仔细的搜寻了好一会,找到了蛛丝马迹。经属下判断,天牢之内守卫森严,即使是用了些手段,行凶之人得以进入,但他们并不敢明目张胆的派出许多人来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下手虽然干脆利索,但人太少,要杀的人太多,难免还是会留下许多痕迹……”
“派人追上了吗?”碧落不满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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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圣旨,赐婚唐王给他冲个喜
“忌惮的东西?”
碧落轻声重复,另一名手下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我父、我兄,手握重兵,却时时要瞻前顾后的考虑,会不会被皇帝怀疑着拥兵自重,时不时的还要表一表领军武将的忠心,如此才能令远在京城的皇帝多几分安心。然而,这样真的有用吗?”
顾惜年眯了眯眼睛,她在说的同时,其实也是在不知低多少次在问自己。
忠君,护民,无愧于心。
这是顾家的家训,父亲时时提起。
然而,最终落得了个什么样的下场?
而在父兄死后,对于顾家遗孀,皇帝又是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顾惜年的心,早已冷了。
顾惜年的血,跟着也凉了。
她发觉,不知从哪一时开始,自己竟然连半分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没有了。
极致的冷静背后,是开始缜密运转的心思。
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她想要的究竟什么,更加懂得,应该如何去做,才能一步步的达到心底里最期待能见到的结局。
“好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儿一大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留下这么一个谜团,顾惜年起身向内室走去。
碧落朝着手下使了个颜色,她便跟在了顾惜年身后,一起走了过来。
从她回来那天起,大姑娘身边的一切,她全部愿意假手于人,就算是那个浅梨,她也不信任。
宁可自己多做些,哪怕累,至少不必担心什么突发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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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她要嫁,同是天涯沦落人
皇命难为。
不管是否情愿,顾惜年与盛宴行的婚事,就此定下,绝无更改可能。
顾老夫人直接病倒,昏昏沉沉,发起了高热。
余氏心惊胆战,一边慌张着开始为顾家筹划着嫁女儿的准备,一边又犹豫不定,不知自己这么热切,老太太和大姑娘那边会怎么想。
当家主母有当家主母的难,余氏不能做的过多,也不能什么都做。
她站在老太太的院门口,来回徘徊,几次求见,都被嬷嬷们挡了回来。听说,老太太的状况很是不好,顾惜年侍奉在一旁,也没出来过。
可是,这旨意一接,三日后,唐王府就一定会派人来迎亲的。
顾家上下,正值愁云惨淡,挂起来的重孝,还来不及摘去,摆在正院门前的六口棺材,勾勒出了浓墨重彩的图画,一字排开来。
还有为了迎英灵归家而正在搭建的灵棚,大大的奠字挂在正中央。
白烛立于两侧,透着一种肃杀萧条的感觉。
这样的顾家,哪里一转眼便能换上欢腾喜悦,去筹备大姑娘的出嫁呢。
余氏正慌着,突然见到顾惜年身边的大丫鬟碧落,从内院快步走了出来。
“碧落……”余氏迎了上去。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碧落先笑着说道:“大少夫人有礼,属下出来是帮大姑娘传递几句话,说完便走。”
“阿年要你传什么话?”余氏来了几分精神,认真的听着。
“大姑娘说,距离出嫁只有三天,就算是下大心思,也准备不了什么, 索性不要去忙这些,她让大少夫人按部就班,继续忙该忙的事,不要被打乱了之前的部署。”
余氏面露为难之色:“大姑娘毕竟是我顾府嫡女,明媒正娶的要嫁,顾家不好好准备怎么行,这怎么合规矩?”
碧落也是赞同余氏的担心,但她仍是摇头:“大姑娘说,在回京的路上,她的嫁妆已是被人给抢走了,现在别说是没有时间,哪怕是有,她也不愿意让顾府来填补她所失去的,这才是真正的不合规矩。”
“阿年有没有跟老太太商量过?这事儿可还有转圜的余地?”余氏双手拧紧了帕子,“这场婚事,于理不合,先是七皇子后又七皇叔,还差着辈分,更别提那位唐王不良于行,双腿早已废了,看遍了京城的名医也没能站起来,这可怎么得了?怎么得了?”
碧落见余氏双眸通红,知她是真的为了顾惜年在担心,神情间多了几分暖意。
“大姑娘既是应下,后边的事应是已想的透彻,您就别跟着担心,按照大姑娘的要求去做吧。”
余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嘴里碎碎念着,假若顾家男儿都在,皇上必不会如此对待家里的嫡长女。
如今,也不怕天下人耻笑,就那么大刺刺的把顾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