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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小的祝家姑娘,竟能让暗影派的教主、少主都这样一反常态,着实不简单。金苍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倒要看看,接下来能有什么好戏。
旅途总是难熬的。祝秋在回到祝府时,终于难得地如释重负。
吴文巽见她如此轻松,不禁也松了一口气。他还从来没见过祝秋这样轻松的模样,如今见到祝秋如此,他也就放心了。毕竟在他眼中,这段日子里,祝秋实在经历了太多苦难。如今见她挺了过来,他自然也是开心的。
只是,祝秋如释重负的原因和吴文巽心中所想的着实大不一样。吴文巽眼中祝秋所经历的苦难,却是祝秋摆脱苦难的开始。
“绿蕊,”吴文巽正望着祝秋,却忽然又听见祝秋在吩咐绿蕊什么,只听祝秋道,“大会之期定在七日之后吧。”
之前祝秋曾传告祝家所有门客汉阳一会,如今该定下日子了。
“是不是有些早?”吴文巽问,“你刚回汉阳,还没安顿好呢。”
“不早了,”祝秋微笑着答道,又看向了自己书房外那空着的鸟笼,她略微有些失神,又念了一遍,“不早了。”
她处理祝家事务多年,而却一直被人视为一个可有可无的祝家小姐。祝纬死了,所有人都以为三门只会是过去,从今以后江湖上只有两门。她偏偏要证明,她有资格!她才是三门中不可缺少的一份子!而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关键时刻会被毫不犹豫牺牲掉的……小姐。
她要做主君,她要掌控祝家的命运,她要掌控三门的命运!
她还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既然逃不脱泥潭,那便控制泥潭,让泥潭为自己所用。她一向是这么做的。
那黄莺在此刻飞了过来,在窗前啼个不停。祝秋见了那黄莺,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去轻轻逗弄那鸟。逗着逗着,她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眼里尽是怀念。
“表哥,我累了,你和绿蕊出去吧,我想休息休息。”祝秋垂下手去,说道。
吴文巽自然也不敢多留,他对祝秋也一直有一种没来由的敬畏。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就和绿蕊一起退出去了。
祝秋坐在了案桌前,铺好宣纸,研好黑墨,备好丹青之色。她手指在宣旨上轻轻描摹着,又忽然温柔一笑,终于拿起了笔来,在白纸上勾勒出所思之人的面容。
“阿贺……”她轻轻念着。
她碍于身份,不能在许多人面前倾诉对她的思念。外边的世界太过纷杂,所有人都可能是她们的阻碍,甚至她们自己也是自己的阻碍。唯有在这小小的一方画纸上,她能毫无顾忌地做她自己,毫无顾忌地思念着她。
“阿贺……”
将所有思念之情都倾注于笔尖,想你一次,便画你一次。只恨鸿雁不能传书,只能寄期望于你我心有灵犀……我相信,你也是想我的。
贺连璧骑着马在山间行着,却没来由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根本停不下来。身后的灰鸠听见,不由得笑话她:“丫头,莫不是昨夜蹬被子受凉了?”
如今他们地处西北,四周皆是一片荒芜,城镇也远不如江南繁华。好在这里还有个“塞上江南”的名号,气候也不是很恶劣。只是入秋实在太早,塞外的土地上早已刮起了北风。
“我才没有……阿嚏!”贺连璧说着,吸了吸鼻子。她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切正常,也没有再发烧啊!
“我们还有多远?”灰鸠问着,眯着眼望了望远方。他已经能看到贺兰山的轮廓了,也有些着急了。
“不远了,马上就到了,”贺连璧安抚着灰鸠,却又不得不奇怪,又问了一句,“前辈,你怎么这么想见我娘啊?”
“我要确认你娘是不是我要找的人。”灰鸠的语气难得认真了一次。
“前辈,你究竟要找谁啊?你要找的人和你有什么渊源?”贺连璧十分好奇。灰鸠一直说要找人,却连要找的人是谁都从未透露。他仿佛摸瞎一般地找人,哪里找得到啊!
“丫头,”灰鸠又在回避话题,“不该你问的,便不要问。”
“你不说,我也没办法和我娘说,我娘怎么肯见你?我娘脾气古怪,你若惹恼了她,她定然不会轻饶了你。”贺连璧接着套话,她就不信她套不出来!
灰鸠沉默了一刻,他似在思索。贺连璧只听得耳边风声,却等不到灰鸠的回答。她回了头,又想再说些什么,只听灰鸠道:“我要找的人也会轻功,暗影派的轻功。”他说着,声音里尽是沧桑。
“暗影门人众多,姑娘也有不少,你不找别人,却来找教主?”贺连璧只觉得好笑。
灰鸠沉吟一声,又道:“我要找的人,在三十年前就会这轻功了。”
贺连璧一愣:三十年前?三十年前,莫说暗影派了,贺无名当时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啊!
贺连璧正不住地思索着,忽见前方有一人骑马从山石之中转了出来,脸上还戴着阴森可怖的鬼面具。贺连璧一见,愣了一下,又不由得一喜,高声唤道:“夜枫!”
来者正是夜枫,贺连璧在雁门堂的得力干将。
夜枫见了贺连璧,忙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少主,夜枫总算见到你了。”
贺连璧忙下了马扶起夜枫,擦了擦夜枫脸上的泪。贺连璧虽然很不喜欢夜枫更听贺无名的话,但也知道,夜枫此刻对自己的关心担忧仅仅因为她是她的少主,而不是因为贺无名。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完好无损!”贺连璧笑着,在夜枫面前转了个圈,让夜枫好好看看自己。
不过,她也不是完好无损,她把她的心丢在祝秋那了。
只是她现在不能对夜枫说,若是夜枫转头就对贺无名说了,谁知道贺无名会做些什么?贺连璧知道,夜枫对自己好,只是因为自己是贺无名的女儿,她是最听贺无名的话的。贺连璧是极其了解贺无名的,贺无名会不时疯癫狂躁,失去理智后更是可怖……她才不要冒险。
“你呀,”贺连璧想着,不禁又埋怨起夜枫,“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把我去偷秘笈的事告诉别人吗?你怎么转头就和我娘说了?”
夜枫也十分委屈,道:“我一直联系不上少主,怕少主有危险,这才和教主禀报的。”
“罢了,”贺连璧颇为无奈,“还好你只说了我去了三门,没把祝家供出来。你若供出了祝家,我可不敢想会出什么事。”
贺无名仅仅是知道了贺连璧陷在三门,便放狠话威胁三门,弄得江湖上的局势瞬间紧张起来。若是被贺无名知道了她陷在了祝家,那后果可想而知。贺连璧如今知道,贺无名不许人伤害祝秋,可万一贺无名有别的法子报复祝家,那祝秋也不会好过。
可夜枫听了这话,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直说!”贺连璧道。
夜枫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来,道:“我向教主禀报时,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只是不知为何,教主竟威胁了整个三门,却也没派人去祝家做些什么,还让人不许伤祝家姑娘……”夜枫说着,声音渐弱。
贺连璧微微怔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脑海中如今有千万个疑问要问问贺无名,也只有贺无名能解答了。
祝府,书房里,绿蕊给祝秋呈上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祝秋打开来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个,让我好找。”
那是祝家的独门秘笈。
“小姐,你不会武功,布阵之人要能将内力灵活使用……小姐学这秘笈怕是要花些功夫。”绿蕊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祝秋的反应。
只见祝秋根本没理会绿蕊的话,她从盒子中拿出秘笈,打开来看了,仔仔细细瞧了半晌,又把秘笈放了回去,道:“一些阵法而已,谁说布阵一定要自己身在阵中了?”说着,又道:“你出去吧,我好好看一看。”
绿蕊点了点头,放下盒子,转身要走。可她余光却瞥见祝秋从袖中拿出一张帛书来,她忙又折了回来,“扑通”跪下,对祝秋道:“小姐,这帛书的功夫邪气的很,练不得啊!”
“出去。”祝秋登时冷下脸来。
“小姐!”
“我相信我娘不会害我,”祝秋十分坚定,“她既说这帛书是我的,我便非练不可。不然,我如何对得起她?”
第32章 贺兰
安顿好了灰鸠之后,贺连璧便穿过长廊,走向尽头,上了长梯,来到山巅。山巅上,那是贺无名的房间。
暗影派总部依山而建,名唤暗影宫,一切都是用巨大的山石建造而成。当年贺无名以一己之力灭了吴家满门后,引得江湖上所有和三门有怨之人都来拥护她。每人出了些银钱,才有了如今的暗影宫。
贺连璧来到那紧锁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鼓足勇气去敲了贺无名的房门。
里面无人应答。
贺连璧又轻轻推了推门,门便开了一条缝。贺连璧想了想,知道贺无名应当就在里面,索性直接推门进去,有些带怯地开口唤道:“娘……”
可她一声“娘”还没叫完,便感觉身后冷风一起。她顿时警觉起来,回手一挡。果然,一身暗红、形同鬼魅的贺无名戴着那可怖的鬼面具从天而降,一掌劈向了贺连璧。
贺连璧挡下了这一击,可贺无名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的手好似鹰爪,向贺连璧直直冲去,迅猛又锋利。贺连璧连连躲闪,不敢还手,只敢自卫。可贺无名的攻势实在太过猛烈,贺连璧只是动作慢了半分,便被贺无名一掌击中腹部。她倒在地上,痛苦地蜷成一团,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只得咬牙忍着。
“你退步了。”贺无名说着,终于停了手。她转过身去,坐在了梳妆台前,接着去摆弄自己的那些发簪。她挑挑拣拣,看似认真,但眼神却空洞无比,一点温度也没有。
看样子,此刻的贺无名是清醒的,若是处在疯癫的时候,那可不仅仅是这样了。
贺连璧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来。贺无名打的那一下实在太狠,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位了一样。她低下头,也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站在贺无名身后――她在贺无名面前一向如此,她怕极了她。
这样残酷的训练,她从小就经历着。她能感觉到,贺无名出手的时候并没有因为她是她的女儿就手下留情,相反,她打她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不是她的女儿。
“怎么不说话?”贺无名突然问道。
贺连璧一慌,一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本来满脑子的问题,最后竟只支支吾吾吐出了一个“祝”字。
“祝?”贺无名拿着簪子的手突然一顿,接着,贺连璧就感觉到眼前一阵冷风划过,再缓过神来时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那是贺无名手里的簪子在她眼前飞过时带起的风!
“娘……”贺连璧又唤了一声,却见贺无名又突然来到了自己跟前,死死地盯着她。
“你想说什么?”贺无名问。
贺连璧一下子什么都不敢说了,只是低下头来避开贺无名的视线。而贺无名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直看得贺连璧头皮发麻。她似乎也想问贺连璧什么,可她却也未曾开口。终于,贺无名向后退了一步,冷笑一声,又坐了回去,接着摆弄她的簪子。
贺连璧一时间如释重负,可她立马又有些失落。她以为,贺无名会问一问她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毕竟她一下子消失了几个月,可以说是音信全无……然而贺无名什么都没说,仿佛根本不关心她一样。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贺无名问。
贺连璧一时有些愣,她张了张嘴,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她刚回来,好容易来见见她母亲,可刚一进门就被打了一顿,还差点被簪子损伤……说了还不到十句话,她娘就厌烦了她?
贺连璧心中失落的很,她早该习惯如此了,可她却还是很失落。
“我杀了祝纬。”她不自觉地开口说道,似乎是在邀功请赏。说完,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一时间又局促起来。
贺无名闻言,回头看向她。贺连璧强撑着不露出怯来,逼迫自己做出强硬的模样来,直视着贺无名。可她袖子下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
贺无名打量了她一番,又转身坐了回去,淡淡问道:“是你杀的吗?”
“是。”贺连璧道。
“你如今身手这样差,我不信你能杀了他。”贺无名说着,拿起簪子在自己头发上比了比。那是一支玉兰花簪,和贺无名的气质着实不太相衬。更何况贺无名面上还戴着一个可怖的鬼面具,再精细淡雅的首饰也无法修饰她的面容――因为她根本不露出自己的面容,从未露出自己的面容。
贺无名在贺连璧的印象中,便只是一个面具。她从未见过她母亲的真容,只是不经意间,曾瞥见过那面具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