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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坡下的人; 捏着嗓子娇滴滴地问:“小娘子我美吗?”
蜜娘忍俊不禁,大声称赞:“美极了。”
巴虎笑的脸都酸了,故意逗她说风太大没听见,转身大步往回走,引得“小娇娘”一刹那变身“小娇煞”,顶着张牙舞爪的乱发从山坡滑下来,一路追撵被风刮聋的老父,固执地问她美不美。
…
夜沉如水,繁星点缀的高空被乌云遮住,巴虎把毡包外晾的东西都捡进屋,去两个孩子睡的毡包里再检查了遍灯油,迎着带了水汽的风进了屋,见蜜娘靠在床柱上发呆,他走过去问:“怎么不脱了衣裳躺床上?”他记得今天是她来葵水的日子,又问:“可是肚子不舒服了?我去给你煮红糖水?”
压抑着惊喜又忐忑的视线移到男人身上,像是怕冲撞了谁,声音又轻又慢,吐词却清楚,“没来,这个月还没来。”
“没来?”两个孩子的爹了,巴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第三个孩子要来了?他看向蜜娘的小腹,“先睡吧,说不定明早就来了。”
蜜娘缓缓吐了口气,也是,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她踢掉鞋坐进被窝里,生其其格和吉雅的时候赵大夫说过她有些亏了身子,这两年她自觉养好了,但还是心有不安。
“要是怀上了,那就是我们转场路上的那次。”巴虎支着头看向坐着的人,“要是怀上了,就起名叫夜怀?还是秋来?”
蜜娘瞥了他一眼,脱了夹衣搭他脸上,“给我挂床柱上。”躺进被窝了又忍不住嘀咕:“怎么就能确定就是那晚?”自从跟两个孩子分房睡了,几乎夜夜都有,就是睡前没弄,夜里喊孩子起夜尿尿后也会弄一次,出身汗也睡的快些。
就像一天三顿饭,缺了哪顿总感觉肚子没吃饱。
外面开始落雨了,雨点打在毡顶上的瞬间就被毛毡吸了进去,几乎没有声响,也不掩人声音,巴虎把手搭床沿上,说:“我就愿意是那次,夜怀,秋来,你觉得哪个好听?”
没听到声音,他倾身往里瞧:“睡着了?真睡着了?”
呼吸时急时缓,哪有睡着的样子。他装作没发现,自言自语道:“小子就叫夜怀,小娘子就叫秋来。”说完被窝里的腿就挨了一脚。
“不行,不好听,跟吉雅和其其格的名字相差太多。”蜜娘忍不住出声。
小两口不确定老三是不是在肚子里了,嘴上没多说,心里却是激动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雨停,巴虎出去喊其其格和吉雅出来尿尿。再进去,床内侧的人呼吸平稳,这次是真正睡着了。
巴虎在门口吹了会儿风,轻手轻脚回到床上又看了看被子下平坦的肚子,大概是其其格和吉雅好养,贴心又懂事,他比蜜娘怀第一胎时更有期待感,有了实物,也有了幻想的余地。
天光大亮,两人前后脚醒来,是被隔壁的两个小的说话吵醒的。天还没亮的时候其其格和吉雅就醒了,那时候蜜娘跟巴虎都困的睁不开眼,就嘱咐他俩在床上小声说话,不能出门。
“娘,你们醒了?”吉雅的耳朵比大黄还尖,床上的人一翻身他就听到了。
“醒了,这就去给你和妹妹穿衣裳。”蜜娘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露出头对等着的男人摇头,“今晚再不来就是有好消息了。”
去隔壁给小兄妹俩穿衣裳的时候,巴虎忍不住问:“其其格,吉雅,要是你娘肚里有小娃娃了,你们是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弟弟。”其其格恶狠狠地看向吉雅,“我要欺负他。”
吉雅抿嘴笑,“我有妹妹,不要妹妹了。”
其其格一下子就被捋顺了毛,这次心甘情愿喊他喊了声哥,穿好鞋就手拉手跑了出去,不等洗脸先去湿漉漉的地上挖泥巴团小人,对什么弟弟妹妹完全没放在心上。
又过了两日,葵水还迟迟没来,两人心里吊着的石头都放下了,小三子要来了。
“要是个嘴甜的,要会哄人,不然就挨你哥你姐欺负。”巴虎先给肚子里的娃报信。
虽然蜜娘自己觉得没事,但巴虎留着心,再去给牛羊拉架就是他跑腿,跑跑跳跳的活儿都不让她碰。就是荷包里的铜钱用的挺快,哗哗流向了两个小的腰包里。就连大斑小斑也开始赚钱,白天脖子上挂红绳,红绳上串铜板,吃人家逮回来的野鸡大雁或是兔子,一只山狸子给一文钱。夜里出去捕食的时候,铜钱串子由其其格和吉雅保管,这也是人家兄妹俩为大斑小斑争取来的。
“你俩别趁大斑小斑不识数把它们的铜板昧下了。”又一只贴了秋膘的公鸡,羽毛艳丽,色泽油亮,巴虎从荷包里掏两个铜板递给其其格和吉雅。
兄妹闻言一个瞪他一个哼他,把串了五枚铜钱的红绳绑在一旁等着的大斑小斑脖子上,极尽夸张地赞叹:“大斑小斑太好看了,太厉害了。”深得蜜娘的真传。
两只山狸子抖着短尾巴,耀武扬威的跟着小主人走,一走一跳,钱串子哗啦响。至于其其格和吉雅,他俩的荷包快要把腰带坠断了都舍不得取,蜜娘说要给他俩换成银角子都不要,打了木盒子也不装,只在夜里睡觉时取下来。
“我俩都不爱财,怎么生了俩钱串子?还没念书先学会了赚钱。”巴虎嘀咕。
蜜娘只笑不接话,她小时候也爱钱,没养蜜蜂前是跟着她阿爷走街串巷摆摊卖蜂蜜,她吆喝来客人,她阿爷就会给一个铜板。
天黑的一日比一日早,其其格和吉雅装铜板的小荷包换成大荷包,秋牧场上的日子要结束了,兄妹俩也即将失去靠吆喝赚钱的活儿。
回去的路上套着毛毡雨披坐骆驼背上,吉雅盯着前面的羊群,一有掉队的他就吆喝一声,看狗去撵了,他转过头问他爹要铜板。
“干啥?”巴虎装傻。
“我喊了,给我钱。”在秋牧场上有牛羊打架,他跟其其格也是喊一声,有他爹去拉架,只是这次由人变成了狗。
巴虎甩了甩空荡荡的荷包,“没钱了,雇不起你们兄妹俩干活,而且我有狗,也用不上你跟你妹提醒我。”
吉雅不好骗,他记得昨天他爹的荷包里还有钱,他盯着马背上的男人,噘嘴道:“去找我娘拿钱。”
哎,哪有雇工逼东家没活找活的?巴虎再一次重复:“我不请工人了。”
蜜娘听不下去了,两个孩子现在明显是赚钱瘾大,哪会听他那么多,“你一个当爹的哪能当着儿子的面耍无赖?吉雅过来,来娘这儿领工钱。”
吉雅乐颠颠拍着小骆驼往勒勒车边上去,从窗口接过一文钱,嘴巴特甜地夸:“娘最好了。”
好一副母慈子孝,巴虎凑过来,含酸道:“又让我枉做坏人。”
“越有钱的越小气。”蜜娘瞥他,“你缺那点子钱啊?”
“你知道这一路要有多少羊掉队吧?还有回冬牧场的路上,我准备一麻袋的铜板也发的完。他俩才两岁多,手里攥那么多钱干嘛?擦屁股?”巴虎是过了那阵新鲜劲,嫌麻烦了。
蜜娘冲他翻个白眼,反手关上车窗,“人家卖力吆喝赚来的,管他是擦屁股还是打水花,不关你的事。”
一下得罪三个,巴虎冲着车窗瞪眼,过了一会儿又蔫巴巴敲门,“掌柜的,给点铜板,我去发工钱。”
“我自己发。”蜜娘觉得他说的也有点理,等其其格和吉雅再来,她就跟他俩商量,喊三次给一个铜板,攒够次数了来敲车窗,她给钱。
这样一天也能拿四五文,双方都还算满意。
回到临山正好赶上有商队走今年的最后一趟,其其格和吉雅乐疯了,像老鼠掉进了米缸,挺着地主肚子大摇大摆去买东西。
“娘娘娘——”还没进屋先大声喊,冲进来把一张粉嫩的莲花手帕和一个木簪子递给她,“我跟我哥送你的。”
蜜娘有点鼻酸,心里甜滋滋的,比最甜的花蜜还甜,当场把头上的银簪子抽了换上木簪子,粉嫩的帕子别在灰色的上衣上,“我特别喜欢,谢谢其其格和吉雅。”
其其格大大咧咧说不谢,吉雅还有点小羞涩,“以后我还给娘买。”
巴虎站门口酸死了,二十年喝过的醋攒一堆儿都不如他现在酸,他就站在河边,两个孩子风一样刮进院子,没分他一个眼神。
“我爹呢?”其其格问。
“我在这儿。”巴虎大声应,还举了手,生怕屋里的人看不见,假模假样地问:“你们娘三个在说啥呢?”
“爹,我给你买了支簪子。”其其格献宝。
“哎,我看看。”声音上扬。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来晚了,还有一更。
第 一百四十二章
一支乌木簪; 一双棉足袜,巴虎喜眯眯地抱着两个孩子各亲了一口,之前有多酸; 现在就有多喜。心里的高兴和感动无法发泄出来,进屋抓了一大把铜板给小兄妹; “想买啥就去买; 钱不够了爹给你们拿。”
对此蜜娘毫不掩饰地翻个白眼,男人啊,总会拿最直白最简单的消遣人。
其其格和吉雅都没要,他们自己赚的铜板数不清; 哪会钱不够用。
回来的急走的也急,拎着沉甸甸的荷包又去临时攒的集市上去逛。
“唉,第一次给人钱被拒绝。”巴虎美滋滋叹气,把他空荡荡的荷包拿出来,铜板都给丢进去; 往椅子上一坐开始发梦:“我就等着我的儿子闺女养我了。”
蜜娘拎起粉帕子对着日头看,这么粉的帕子是吉雅买的,她最初还以为是其其格的眼光; 明显是给小姑娘们用的。
公婆俩坐在院子里乐了半天; 到晌午该做饭了才起身,巴虎去屠宰摊上买新鲜的牛肉,回来泡在水里浸出血水; 准备给俩孩子煎爱吃的牛肉饼。
“我今儿一天不吃饭都不饿。”他倚在灶台上又把足袜拿出来; “去年你给我买的鹿皮靴就穿过一次,也还是新的; 刚好能配这双新袜。”
蜜娘不搭理他; 越搭理越来劲; “你出去找找孩子,这时候商队也该收摊往西走了,其其格和吉雅怎么还没回来?”
正合他意。
然后河边洗菜提水的人就看巴虎一路走一路问她们有没有看到他家的孩子,一双手不住摸头上乌木簪子,简简单单的,也没什么特殊的样式。
“巴虎,你是头发束太紧了?还是簪子刺挠头皮?”有那提水的男人忍不住问。
“……都好都好,我去找我家孩子回来吃饭。”巴虎的好心情没受影响。
在他走后,一个妇人“哎呦”一声,“难怪,我想起来了,今儿上午看到其其格在一个摊子上买了两支簪子,恐怕巴虎头上的就是其中一支。”
“那他这么嘚瑟就说的通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巴虎笑脸迎人。
“换我我也嘚瑟。”一个老头挑了一担子水往回走,“去年我孙女给我用兔皮缝了一对护膝,那个暖和哟。”
巴虎找到其其格和吉雅的时候,他俩跟三五个大孩子头对头趴在地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其其格,吉雅,晌午了,该回去吃饭了。”他站不远处喊,临山的孩子大多都怵他,他平时也不靠近。
“好,来了,哥,你把书拿上。”其其格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拍完自己的还拍吉雅的,走向巴虎问:“爹,晌午吃啥饭?”
“牛肉饼。”巴虎探头看吉雅拿的书,“你们买的?看得懂?”
是一本画册,妖怪图,其其格和吉雅把身上的钱花了个干净才把这本书买到。巴虎接过来看一眼,还挺有意思的。
晚上趁孩子睡了,他给借过来凑在油烛下看,看到半夜才给翻完,书归还原位,又唤俩孩子起来尿尿。
第二天起来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跟蜜娘去搬蜂箱时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被瞪了还赖白天太高兴,晚上睡不着。
“你今年早点去把马群和骆驼群找回来,今晚早点睡,明天就过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走。”蜜娘把脸包住,斗笠戴头上,她今天戴的也是个木头簪子,巴虎一样的打扮,蜂箱封好后由他抱到车上。
“行。”男人应声。
秋天的蜜要等回到冬牧场在勒勒车里取,只搬箱子也不费事,就是有一个蜂箱门坏了,估计就是大斑小斑夏天偷蜜的时候一爪子拍坏的。
“哎,大斑小斑被蜂子蛰那阵,它们的爪子倒是好好的。”巴虎突然想起这事,山狸子的爪子本就大,比小孩的手还大一点,又厚,看了就想捏捏,要是被蜜蜂蛰了,那肿的可好看了。
“蜜蜂飞得高,不会贴着地面飞,当年大黄被蛰肿头,爪子也是好好的。”四十个蜂箱把勒勒车给堆满了,明年再拉来就要用两辆车了。在漠北养蜂三年,蜂箱比她在老家攒的还多。
“要是临山也能建砖瓦房就好了,我们也不用迁徙来迁徙去,一走就是一个月。”
“这不可能。”巴虎摆手,临山的土不能烧砖,应该说漠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