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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蜜娘从男人的眼神里读懂了着迷和惊艳,她迫不及待想去对着铜镜看看。
“再等等。”巴虎又进屋拿了两个瓷瓶,扈家送来后,他没见蜜娘用过几次,一个是抹唇的,还一个是带香味的。
“这个你别往我脸上抹,这是抹身上的。”蜜娘看清了他拿的东西,犹豫道:“你把铜镜拿来,我自己抹唇描眉。”
巴虎没应,指腹沾了红泥,脸对脸地凑近,指腹按在唇上,一点点按压。气息交错,蜜娘眼神不定,觑着凑近的脸,心跳的有些快,她垂眸盯着带了厚茧的手指,心神恍惚。
“嘴张开。”
巴虎歪头看了下她眼睛,手背擦过下巴,见她回神,疑惑道:“想啥呢?跟你说话也不理。”
蜜娘不敢瞅他的眼睛,心虚一笑,“什么?”
“嘴张开,上嘴唇还没抹。”
“噢。”她微微抬头方便他动作,为了掩饰心虚,倒打一耙道:“你好墨迹,抹个嘴唇都弄了好半天。”
巴虎不跟她拌嘴,眼睛紧紧盯着饱满的嘴唇,喉结滚动,哄道:“第一次,还生疏,担待些。”
但拿眉黛描眉的时候动作又很快,熟练的可不像是第一次。
“能拿铜镜了吗?”蜜娘满含期待。
巴虎有些怔愣,心里只一个想法,她可真美啊,由此延生出了满足:她是我的。
男人都看呆了,蜜娘又喜又羞,好难得,她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对着巴虎极少会再害羞,不是又羞又恼,是姑娘见到情郎时的又羞又喜又怯,心里胀胀的。
“不给我拿我自己进去看。”她有些想躲。
巴虎回过神,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去给你拿。”
铜镜里的女人有些陌生,两颊布着红晕,嘴唇红艳又饱满,眼睛水润,眉山弯弯,微微歪头,额头正中间的红玛瑙也跟着歪斜。铜镜拿远,精心编的发辫服帖地伏着,耀眼的牡丹花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蜜娘得承认,她第一次见这么美的自己,就是成亲那日敷着粉都比不上。
我得出去炫炫,她心里想。
“我抱孩子出去转转,你可要去?”
巴虎毫不犹豫点头,“这么美的婆娘,我得守着。”
这个时候嘴巴可真甜,蜜娘换了鞋子,巴虎把狗崽关狗窝里,锁上门,一家三口往西去,两人都不提要去找放牛的俩孩子。
一个是改了主意,一个是随她意。
宝音娘在河里洗筐,听到说话声抬头望过去,东挂的日头刺的人睁不开眼,她眯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是蜜娘啊,你出月子了?”眼睛反复打量她的脸和头发,都是女人,这复杂的编发自己动手可编不好,她扫了眼巴虎,羡慕极了,“你们小两口的感情可真好。”
巴虎就乐得听这话,毫不谦虚:“是还不错。”
宝音娘意会到小两口的目的,笑着拍蜜娘,“滚滚滚,别在我面前炫,我眼红,我没有。”
“哈哈哈哈。”蜜娘仰头大笑,“阿嫂你忙,我们再去转转。”
从东边转到西边,又从河北转到河南,蜜娘收获了一箩筐的赞美声,来自眼光毒辣的老人和嘴巴实诚的孩子,白白嫩嫩又胖乎乎的哈布尔都没她得到的夸赞多。
走走坐坐,说说笑笑,一圈下来也晌午了,小两口抱着孩子又回家准备做饭,还没到家门口先听到屋里的说话声,其其格和吉雅带着狗群回来了。
巴虎停脚拉住蜜娘的手,在她疑惑的眼神里,幽幽问:“下午有空吗?”晚上不成,床上一个奶娃娃,隔壁还有俩孩子,折腾不过瘾。
“我说呢,今天怎么这么殷勤。”蜜娘也不计较,冲他抛个媚眼,“以后就照这个标准来。”
他不理她有一句话,执着地要个肯定的回答:“下午有空吗?”
“有。”
这下巴虎满意了,“走,回家做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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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在村西边山脚下的堰塘里当了五年的水鬼,堰底的王八什么时辰下的蛋她都比母鳖清楚。就像那个夏天会下水洗澡的堰塘主人,下颌上的一星黑痣,后腰上的青色胎记,小腿骨上淡白的伤疤,她可能比他老娘还清楚形状。
“哎,这几天有偷鱼的,你今晚别走了,我陪你捉贼。”杨柳离不了水,站在半陷水中的石头上看男人穿了衣裳越走越远,明知他听不见,还不死心大喊:“要下暴雨了,堰里的水要放,不然漫坡了,鱼都跑了。”
偷鱼的来了,暴雨也来了,杨柳看到男人跑来了。
“鱼跑了一半。”她恼火,堰里的鱼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心疼死她了。
突然天降巨雷,站水里的先被劈死,杨柳回魂时浑身抽搐,天杀的,她又没泄露天机。
—
死过一次,杨柳看清了家里人的真面目,她死后家里人捞了一笔银子,却只有赔钱的堰塘主人每年会掏沓火纸烧给她。
看了他的身子要为人家负责的,嫁给他,山脚下的堰塘就是她的了,她来养鱼,败家男人来给她当撑腰的、巡夜的、抓贼的……
山脚下的堰里养鱼,山上养猪养鸡养鸭,小两口忙忙碌碌,包揽了镇上县里饭馆酒楼的采购单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日渐黄昏; 橘黄色的夕阳照在毡包上,从敞开透气的毡顶上洒了下去,濡湿的毛毡皱折着窝在地上; 一旁还有凌乱的衣袍,红玛瑙额饰和重瓣珊瑚坠子缠在一起丢在绯红的肚兜上; 没被毛毡铺盖的地上扔着金晃晃的牡丹花小簪; 发出新芽的草根穿过镂空的花瓣,托疯狂了半下午的两口子的福,一根野草也实现了穿金戴银的美梦。
餍足的男女听到草原上传来的呼哨声,慢吞吞从薄被里坐了起来; 再不起来待会儿要被孩子堵在床上。
两人刚收拾了像土匪打劫了的毡包,就听到其其格和吉雅的笑闹声,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开始喊爹喊娘。
蜜娘先一步出去,若无其事地坐在门外的椅子上,“今天有几头牛生小牛犊?”刚见人就问。
吉雅伸出一个巴掌; 先进灶房去找水喝。其其格扑到蜜娘怀里,脏兮兮的小手捧住她的脸,不解道:“怎么都不见了?红红的嘴唇; 还有挂额头上的; 还有你的辫子。”她磨了一晌午,她爹都没答应今天给她编。
“娘,你怎么就给拆了?我还想看。”小丫头扭着身子哼唧。
“明天你爹就给你编了; 到时候想怎么看都行。”蜜娘捋了下蓬松弯曲的头发; 时间来不及,她简单的用发绳缠了一下; “你爹给我编的太紧了; 扯的头皮疼; 我就给解了。”
这时巴虎刚好抱哈布尔出来,接话说:“明天给咱们大丫头编头发我注意着点,不能扯太紧了。”
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其其格不哼唧了,提要求说:“要跟我娘今天的一样好看。”
“行行行。”巴虎连连点头,他把哈布尔给蜜娘抱,掏出荷包问:“几头牛?五头牛?来,一人十个铜板,当面清点啊,过手了再说少了我可不认账。”
艾吉玛去戌水念书了,他俩现在就由牧仁大叔领着,跟着家里的猫猫狗狗混,说混也不对,人家兄妹俩还是挺负责的,今天要不是有赚钱这个诱饵在前面勾着,晌午吃饭时就是说出花来其其格都不会如他意离开家去放牛。
吉雅和其其格把铜板摆在地上,对着自己的手指头,每根手指都有属于它的铜板了,才郑重道:“是十文钱,够数了。”
转头又去跟胖弟弟说话,其其格见哈布尔眼睛红红的,凑过去亲了一口,“小三子你是不是不乖了?怎么哭了?还是想阿姐了?”
胖小子认出了人,嘴角弯弯,吐了个口水泡泡,吉雅手快,啵的一下给戳破了。
“哈哈哈。”其其格和吉雅看哈布尔愣住,一同大笑,“小三子可真傻。”
哈布尔是个好脾气,吐的泡泡被戳破了也不气,看人家笑他也笑,一笑就眯了眼,露出无齿的牙床。
“我弟弟真好看。”其其格又啵啵亲几口,“娘,我也想抱小三子。”
“先去洗手洗脸。”她看了眼灶房,巴虎在里面咚咚咚地剁骨头,案板震动的声音都能听出他的欢欣鼓舞。
“做饭要不要我帮忙啊?”
“不要,你就坐着等饭好。”声音里透着轻松和满足。
其其格和吉雅在河边洗了手进来,自己进屋搬了椅子,兄妹俩腿抵着腿对着坐,蜜娘把哈布尔竖着放他俩腿上,一个可以摸脸一个可以摸脚,她就坐一边看着。
中途大黄走过来看看,大斑也来,再有巴拉,陆陆续续回来的狗都走过来看两眼,其其格和吉雅轮流着给哈布尔介绍家里的狗和山狸子,“还有小斑没来,它在奶小狸崽,小狸崽一个叫大胡,另一个叫小墨,它俩比你还小。”
羊骨头在锅里咕噜咕噜地炖着,巴虎擦了手走出来,站在蜜娘背后,一手搭在她肩上,看三个小的叽里咕噜说着话。
西边的天空布满了火红的晚霞,日头已经沉到大青山另一边去了,晚归的野鸟在高空扑棱着翅膀,急着赶回家去喂它们的孩子。
……
次日,巴虎给其其格编了和蜜娘昨日一样的头发,就是金银玛瑙换成了色彩艳丽的发绳,每根细辫一个色,余到发尾的时候,六个颜色的发绳拢在一起跟散发编成一条辫子。
“比我昨天的好看些哎,以后我也要这样编。”巴虎刚收尾,蜜娘就开始夸,还拉着吉雅问他的意见,“你说妹妹头上的色彩搭配是不是很好看?”
吉雅年纪小,一爱亮晶晶的,二爱色彩艳丽的,私心里他最喜欢她娘额头上垂着的那个红玛瑙坠子,但在其其格满怀期待看着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点头:“妹妹很好看。”
小丫头满足了,翘脚捧着脸,对着铜镜再三欣赏,回头抱住她爹亲了一口,甜甜地央求:“以后我都要爹爹给我绑头发。”
巴虎看了蜜娘一眼,他不绑就是她绑,“行,我在家就是我给你编。”他的手也就在编头发上灵巧一点。马上都四年了,他包的饺子不是破肚子就是捻不拢,包的包子也没蜜娘包的好看。
艾吉玛骑马去私塾念书了,其其格和吉雅也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巴虎换了身袍子,“那我这就去了,晌午要是没回来就不用等我吃饭,但要给我留两碗饭在锅里。”
“好,路上慢点。”
当天下午就提了一串的药包回来,之后连着两三个月,其其格和吉雅都很苦恼,苦苦的药味萦绕着鼻子下面,每隔两天就要熬煮一罐,偏偏她爹还喝的挺高兴。
……
巴虎再一次去黄大夫那儿已经是金秋了,在临山的时候他还躲着人走,来了秋牧场方圆数十里就那几个人,再加上药包换成了黑丸子,他不担心会被撞见,更不用烦心邻居问他得了什么病,怎么凡是他家路过就能闻见苦汤子味儿。
“爹,你病好了?”其其格兴奋道。
看吧,他说没病孩子都不相信。
“我没病。”巴虎始终不承认。
“那你还喝不喝苦汤子了?”吉雅皱着眉头问,“好多人都说喝苦汤子就是生病了。”他担心极了。
“不喝了。”巴虎摆手,“爹没生病,你俩别担心,去跟哈布尔玩吧。”
其其格和吉雅同时松了口气,不喝苦汤子了就是病好了,他俩不用再害怕爹会死,痛痛快快地拿了牛皮垫子去滑草。至于跟小屁孩玩?才不呢,这三个月待在家里已经待得够够的了。
“来帮我拧下衣裳。”蜜娘弯腰喊,待男人走近,问:“黄大夫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把黑丸子扔给我就让我走了。”巴虎在河里搓干净手才过去拧衣裳,只有两个人在,他才面露苦意:“可算不用喝那玩意儿了,又腥又苦,恶心死我了。”
“之前喝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苦,一点都不苦,就是闻着苦。”蜜娘学他说话,那苦汤子也没人去尝,巴虎喝的时候眉头都不皱,她还真当不苦了。
男人闷笑,“那不是有萝卜在前面吊着,我就是那拉磨的驴,想着那根甜萝卜,苦的也能喝成甜的。”
两人说着话,北边传来阵阵铃铛响,巴虎循声望去,什么也没看到。直到床单和衣袍抖开搭在绳子上了,一辆马车才慢慢显了影。
“应该是卖牛肉是,我去买些,你看着哈布尔。”从来秋牧场,家里吃的牛肉都是风干牛肉,适合熬汤,不适合炒,巴虎想给家里换个菜。
马车走近,他打眼一看就皱了眉,“你这是母牛啊,几年的牛?”
“刚好三年,它是个不争气的,才生了一胎就起不来了,没办法,只好宰了,卖了肉好歹还能拿点钱。”
巴虎打消了买肉的念头,这种牛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