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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虎立马闭紧了嘴,蔫蔫地回了屋,乖巧地把敞开的门关得严实合缝的。他站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蜜娘脚步声远了,大门外似乎还有说话声,巴虎以为是家里的仆人在跟蜜娘说话也就没在意。他无趣地绕着墙走,看蜜娘纳的鞋底还没完活儿,一下就来了精神,从针线篓里抽出来,学着蜜娘坐在炕上咵嚓咵嚓地扎针抽线。
蜜娘推门进来就见了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真没见过几个男的拿针线,她爹她阿爷就是肉里扎了刺都是让她或是她娘拿针给挑出来的。巴虎不仅对下厨做饭不抵触,衣裳也多是自己洗,鞋破了衣裳烂了不等她发现就已经给缝好了。
“晌午给你炖鱼吃,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巴虎眨了眨眼,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心情突然就好了?
“你做的我都喜欢吃。”他还是保持着谨慎,不敢瞎提意见。
“不对,哪来的鱼?”巴虎猛地反应过来,“刚刚是谁来了?”
“高娃,就是我们给安胎药的那个妇人的男人,他媳妇肚里的娃娃保住了,昨天去撒网捞鱼,给我们提了一桶来。”
“噢。”巴虎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他思索片刻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这还是他搬来以来,第一次有当地人给他家送东西。
有了鱼,蜜娘砍了鱼头油煎后熬出一锅奶白的鱼汤,她去找了在清扫羊圈的牧仁大爷,让他去端了两块儿豆腐回来,晌午就吃鱼头豆腐汤,葱油煎鱼块儿。
“还是你们中原人会做吃的,这鱼汤熬得可真鲜。”牧仁大爷又舀了碗鱼汤,往年他都不怎么吃鱼,刺难剔还腥味重。
“东家,你啥时候病好?好了也带着蜜娘去砸冰捕鱼去,这天儿鱼离了水就冻住了,放到明年春天都不会坏。多捞几网回来,我们多炖些鱼吃,羊肉太燥了。”牧仁大爷年轻的时候可没暖炕睡,那时候的冬天就盼着顿顿喝碗羊汤暖身子,现在他老了能睡在暖炕上,但沾了羊荤晚上又热得难受。他想他可真是没那享福的命。
“快好了快好了。”巴虎也急,他也盼着赶紧病好,病好了首先要把前院的木头桩子给搬走,免得杵在那里扎眼,他也跟着挨脸色受气。
又过了两天,巴虎总算不咳了,他才被准许出门。连夜带人给白桦树剥了皮,树皮泡在灶房的大水缸里,树干给搬进后院的晾肉房。
“泡树皮是准备做啥用的?”蜜娘问,她最开始还以为是拿来当柴烧的。
巴虎擦了脚把洗脚水给倒了,爬上床说:“白桦树皮泡出的汁液能揉制皮毛,牛皮羊皮刮掉油脂后会变硬,用这个能让它变软。”白桦树皮泡的时间越久,汁液的效果也越好,但要是气温高了,桦树皮会泡烂,水臭了就意味着泡坏了,冬天是最适合泡桦树皮的季节。
“明年开春了,你带人去把冬天要用的桦树给砍回来。”蜜娘枕在巴虎心口,听着鼓噪的心跳声,她低声说:“你没回来我夜里都担心地睡不着,睡着了也做噩梦,我怕你没了。”
“开春树返青了,树皮就没冬天的好。”巴虎拍了拍蜜娘的后背,安慰道:“不是每年都像今年这样,我去年从山里回来了还……哎呦呦……”胸口的揪揪被掐,巴虎嘴里狡辩的话瞬间消失了干净。
“我明年多带些人,去的时候一路插杆子,你看这可行?”
蜜娘咬着牙,恨不得咬他几口,早这么说不就得了,还去年去年,去年他没婆娘,明年他该是当爹了。
到底是气不过,蜜娘抬头对着男人的下巴咬了一口,隐约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嘴,“记住了,你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你有家有媳妇,以后还有孩子,你再莽着头犯险,巴虎我告诉你,我就不要你了。”
巴虎抹了把下巴,指腹上带了血,他嘶了一口气,下嘴可真狠。
“不要我你要谁?你就把心搁肚子里,我肯定能活到牙齿掉光,头发花白。”男人翻身把蜜娘压在身下,吻住还残留着血腥气的嘴,这张嘴说的话可真气人。
一个心里憋火,一个身体里憋火,两人像是打架似的卖力,暖炕上的被子给掀下地了。男人的背上又被挠了两爪,又痛又爽快,他紧咬牙关,鼻腔里呼出的气都带着火,灼烤着蜜娘身上的每一寸。
作者有话说:
照旧
第四十七章
巴虎醒时听屋外的风声小了许多; 他起床穿了衣裳先把尿桶给拎出家门倒了,外面的雪终于停了,天上隐约还能看见太阳的金光。
外面没被清扫过的地方; 积雪齐半个小腿深,羊圈外每天有牛羊踩踏; 昨夜落的雪层下面是结了冰的硬疙瘩。巴虎去了羊圈把牛羊都给放出来; 缩在后面不出来的他也跳进去给撵了出来。马和骆驼会在雪层下翻草根吃,牛群和羊群挤挤攘攘地过个两三遍,地上的雪就化水了,它们跟在马和骆驼身后; 一天总能混个半饱。
“东家,起的早啊。”朝鲁大叔深一脚浅一脚过来,呼着白气说:“你这病也好了,我们不用再避回家吃饭了吧?”
“唔……”巴虎犹豫了一瞬,点头让他们晌午都留下。有了蜜娘之后; 他挺乐意两个人单独吃饭的,说话也方便,而且做这么多人的饭也累。
“这样好了; 西厢房还空着; 你待会儿带人给收拾出来,晌午就把火炉子给搬过去,以后你们九个就自己做饭自己吃; 我和蜜娘不跟你们一起了。”
朝鲁“啊”了一声; 看巴虎神色认真,只好不情不愿应了。巴虎两口子厨艺好; 做饭又舍得下料; 比自个家里过节吃的还好; 朝鲁是不乐意分开吃饭的,而且还得自己做,麻烦。
说着话其他八个人也陆陆续续过来了,巴虎放下手里的木铲,也打算进去煮饭了。
“你们早上都是吃了饭来的?”
“吃了点干饼子,东家你多打桶酥油茶,我嘴里干得慌。”朝鲁说,看巴虎绕过院墙去了前门,他才把分开吃饭的消息给其他人说。
“我算着早晚有这一天,自己做饭就自己做饭吧,老头我手艺还行,以后就我来做。”牧仁大爷赶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先说话,其他人掌管厨房他也不放心,要是有人拿了主家的肉粮回家,开了头可就刹不住了,吃亏的还是巴虎。
朝鲁瞪眼,他本还想推让一下,只犹豫了一瞬就失了先机,只好支吾着说:“行,你的手艺我们也是知道的。”
其他人相互看看,也都点头说好。
一下又一下的捣捶声吵醒了炕上的人,蜜娘卷了被子在炕上滚了两圈,隔着墙问:“今早吃啥?”
“你想吃啥?煎一盘牛肉饼再炒碗豆芽?”从入了秋,家里的素菜就是泡发的豆芽和夏天晒的菜干以及菌子。
“行。”蜜娘又躺了一会儿才爬出被窝穿衣裳。
“雪停了啊,可算停了。”满目莹白的积雪,刺的人睁不开眼。蜜娘跳着脚进了灶房,舀洗脸水时看到巴虎下巴上的牙印,她敛眉一笑。
“你再在家屋里窝两天好了,免得别人看了笑。”
“可得了吧,我已经见过人了,不怕人笑。”巴虎捅了下火,他在屋里憋的都要长毛了,宁愿被笑也要走出家门。
“对了,以后就我俩单独吃饭,朝鲁他们搬了火炉子去西厢房做饭,你每天把他们一天要吃的肉粮给匀出来,先一天晚上给放西厢房去。”巴虎肯定不会傻到一给给一堆,以前无所谓,他现在有家有室要攒钱啦。
“好,这样一来你我都轻松。”灶台上有碗冒着白雾的清水,蜜娘端起来刚想试试温度,就听男人说:“不烫,喝吧。”屋里有了动静他就倒了开水晾着了。
“今天天好,吃了饭我们撒网捞鱼去,你去不去?”
“去,我还没见过冰面上捕鱼的。”应该说她都没见过能走人的湖面,岭南的冬天湿冷,很少下雪,下了雪不到一会儿也就化了。
牛肉饼煎好起锅,巴虎烧火,蜜娘倒油下豆芽,几下翻炒就起锅装碗,锅里添了水,给朝鲁他们准备的酥油茶温在锅里,两人先吃饭。
饭后,巴虎给勒勒车的车轱辘缠上木刺,一辆是给蜜娘坐的,另一辆用来装渔网和鱼。巴虎喊了个叫朝宝的年轻小伙赶车,天上的云层里漏下金光时,三人出发。
去瓦湖的路上不止他们一家,雪地上已经有了数条车轮印。蜜娘坐在勒勒车里听到有人在给巴虎打招呼,说话的声音还有些耳熟,她推开门往外看,认出了人。
“大哥,你两个兄弟可回来了?”蜜娘打了个招呼,又给巴虎介绍:“你该谢谢这个大哥,你回来时听到的铃铛声就是他带人弄的。”
“小阿嫂别这么说,要不是看见你插的长杆,我也没想到这儿来,要说谢,我们也该谢你。”男人笑了声,“我兄弟都回来了,应该是在巴虎兄弟之后回来的,他们说回来的路上看到了车轱辘印,先跟着车轱辘印走才听到了铃铛声。”
蜜娘被一个比朝鲁大叔年轻点的男人喊作小阿嫂,脸上有些窘但也没法。在漠北,没嫁人的姑娘被称为小阿妹,嫁人的妇人,年龄较小的是小阿嫂,年龄较长的是阿嫂,再长的就是阿婶,之后就是老婶子。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你一句,要不是听到铃铛声,我能不能找回来还不一定。”巴虎听蜜娘的话,郑重道了声谢。
对方显然是有些意外的,多看了巴虎两眼,说:“我叫道仑静,住在西北边,房前有棵小松树的就是我家,以后空闲了来家里烤火说说话。”
巴虎跟蜜娘都点头,但也都没往心里去,这人话说的好听,勒勒车里的人却始终没露面,这不是交好该有的态度。
外面风大,夹杂的还有雪粒子,巴虎推了蜜娘进去,反手把车门给拉上,跟并驾而走的道仑静点了个头,冲着牛屁股打了一鞭,加快速度错过身。
等巴虎的勒勒车过去了,道仑静脸上的笑也没了,他直接拉开车门,阴着脸对里面的兄弟斥道:“你耳朵是聋了?一个妇人都知道出来打个招呼,你就坐死在里面?”太让他没脸了。
“我有件事没跟你说,苏合就是刚刚那妇人亲手刺死的,刺死他的羊角锥是巴虎亲手做的。”车里的男人皱着张脸,苦巴巴地说:“大哥,我见你跟他们说的起兴,就不好出去败兴。”
道仑静一听苏合这两个字,嫌弃和厌恶一同爬上了脸,呸了声说:“死了还恶心人。”说着反手就摔上了车门,不给大胡子再说话的机会。
之后就改了道,绕了个弯去了湖的另一边,尽量不跟巴虎两口子碰上。
“到了,下来吧。”巴虎勒停牛车,开了车门扶蜜娘下车,“想去冰上玩就过去,你穿的靴子有木棱,踩上去不会滑倒。”
蜜娘看湖面上有人在滑冰,速度太快了,她害怕走上去被撞上,扯着巴虎的袖子说:“我跟你一起,看你们怎么撒网捞鱼的。”但又有些心痒,忍不住问:“你可会像他们那样在冰上溜来溜去?”
巴虎看朝宝提了渔网过来了,他拉着蜜娘先一步踩上冰面,不提会不会滑,只说等回去了让巴拉跟阿尔斯狼拖着她在门前的河面上滑冰。
三人放心大胆地踩在冰面上往深处没人的地方走,冰层很厚,站在冰面上看不清水里的情况。
“蜜娘你站远点,冰渣子别溅你身上了。”巴虎一手铁锥一手石锤,跪在冰面上砰砰砰地砸着冰层。蜜娘看的眼睛不住地眨,深怕冰层裂了把巴虎给带下去了。
“朝宝,换你来。”巴虎胳膊酸疼,站起身甩胳膊,看蜜娘在冰面上摩擦脚,他走过去攥住她的手腕,低声说:“我扶着你,你试着滑两步。”
“靴底不是平的。”
“脚尖踮起来。”蜜娘齐巴虎肩膀高,踮起脚也碰不到他下巴,男人直接掐住她的胳肢窝,原地转了个圈,蜜娘就飘飘然的在冰面上呲溜一下留两道圆滑的弧线。
“再来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
朝宝抬头看了一眼,又不好意思的低头继续砸,力道过大,噔的一下水滋了出来,他来不及收力,左手里的铁锥差点掉到了水下。
“出水了。”巴虎放开蜜娘,走过去把朝宝提了起来,用石锤继续砸,冰洞一大,水下的鱼就往上蹿。
呦呦呦,鱼往上跳哎,蜜娘立马跑过去把在冰面上的鱼往远处踢,免得又扑棱下水了。
一共七条鱼,水下没了动静后,巴虎没急着下渔网,而是换了个不远的地方带着朝宝继续砸。蜜娘把冻僵的鱼塞进牛皮袋子里,拖着牛皮袋跟着巴虎走,准备着继续捡鱼。
巴虎被盯的有了压力,随手一指,说:“秋天的时候有野鸭野雁在那芦苇荡子里下蛋,你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鸭蛋,晌午我给你烤了吃。”
蜜娘看了他两眼,遂了他的意,但也没去找,就这吐口口水,不等落地就冻成冰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