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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二人打马离去。
陆行云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捂着剧痛的胸口,半晌都动不了。
书庭一惊,赶紧将他扶起来,担忧道:“世子,你怎么样了?”
陆行云摇摇头,将他推开,硬撑着往马车上走去,堪堪走了两步,就喷了口血,身子一软晕倒了。
书庭大惊失色,立即将他搀上马车,送到医馆。经过一番诊治,他才好了些,二人便回了陆家。
刚走到花园,天上就飘起飞雪,鹅毛似的,沾湿了他的头发和睫毛。
他伸出手,接住冰凉的雪花,眼眶却湿了。
以前这个时节,都是姜知柳提前给他准备好暖炉和过冬的衣物,每天早上出门之前,她都会替他系好斗篷,把他的手暖热了再走。
曾经,那些他根本就没在意的细节,此刻回想起来,竟如此珍贵。
酸涩的感觉在胸口胀开,似有潮水带着刺痛从心房涌到眼眶。
“书庭,把那件狐裘拿过来。”
“是。”
书庭连忙跑到书房,从箱子里掏出一件白狐裘。他记得这是那年冬天快过年的时候,姜知柳给陆行云买的。
当时他只穿了一次,就再也没有穿过。
叹了叹,他迅速赶回花园,把狐裘递给陆行云。
拂着光滑的白狐毛,男子眸光骤红,贴在胸口深吸了口气,半晌,喑哑道:“穿上吧。”
“是。”
披好狐裘,陆行云也不言语,径直走到翰海苑,只见院门紧闭,里面那朱银杏树已落尽叶子,光秃秃的,积雪堆满枝丫。
那日,他从国舅府上回来时,迎接他的就只有这个银杏树,现下连它也茕茕孑立了。
眸中泛起凄凉,他缓缓推开院门,“嘎吱”,空荡荡的院子映入眼帘,两边的花圃也已枯萎。
忽然,他好像看到姜知柳在凉亭里喝茶看书,白瓷茶杯里还冒着热腾腾的雾气。
“行云,你回来啦!”她抬眸,眉梢眼角流转着温柔的笑意。
“柳儿!”
他眸光乍亮,连忙扑过去,刚触到她,她却化作烟云,从他指尖消失无踪。
心脏似被刺了一剑,漫起阵阵痛意,他攥着拳头,深吸了口气,压住眼里的泪意,慢慢朝屋里行去,眼前不断浮现出姜知柳的身影。
她时而在树下荡秋千,时而在窗边朝他招手,时而又站在廊下看雪。。。
每走一步,胸口的痛便加深几分,双脚更似灌了铅似的,异常沉重。
终于,他走到了屋里,看到姜知柳在内室,朝他笑了笑,抱着烨儿一边走,一边哼唱。
“月儿弯,星儿闪,在梦乡,照心田。。。”
柳儿。。。
他下意识走过去,刚迈进门槛,她就消失不见了。环顾着冷冰冰没有一丝人气的屋子,他像是坠入了无尽寒渊,浑身上下冷得颤抖。
泪水从颊边落下,他闭上眼眸,咬着牙齿,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半晌,才抬起脚,缓缓走到梳妆台前。
上面静静地陈放着三样东西:一支红玛瑙发簪、一只玉镯和一缕绑着红绳的头发。
胸口像是被巨锤砸中,他身子一晃,几乎站不住了,刻骨的痛意化作冰锥扎进每一寸血肉,连骨头疼都是疼的。
他伸出颤抖的手,一一拂过去,指尖像被针扎,疼到钻心。泪水吧嗒吧嗒,落在桌上,沾湿了那三个物件。
自生子之后,姜知柳就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了,可此刻却明晃晃地摆在这里。
这样看来,她去紫竹园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她这是要与他生死相绝,永不相见啊!
他将它们拢在一起,越攥越紧,最后他再也扛不住了,双腿一弯,颓然地跪在地上,低头哭了起来,肩膀不停地颤抖,喉咙里发出绝望压抑的哭声,像陷入绝境的孤狼被扼住咽喉,想哭却不能肆意的哭。
她当真是恨透了他啊!
那日她明明已经离开了,可她还是回来了,是他亲手把最后的机会扼断了,是他将她逼到绝路,是他,都是他!
他的手越攥越紧,鲜血从指缝里溢出,额上青筋爆起,豆大的泪水不断砸落。巨大的痛意在心口撕扯着,将他的心脏弄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喉中乍甜,喷了一大口血,飞溅的血滴染得到处都是,妖冶夺目。
身体像被抽空一般,他无力地倒在地上,那几样东西随着他的手掉在地上。
“叮!”
玉镯被摔成几段,发簪、头发都落在血水里,被血浸湿。
模糊的视线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近,停在他身前。
他扯了扯唇,伸出颤抖的手,眸中露出深深的希冀与恳求:“带我走,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那个和女主很像的女配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更不会和男主有牵扯,不会有替身梗。
申明:以后还是每天晚上八点更新哦。
第27章 逐渐癫狂
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女子神色淡漠:“你、不、配!”
说罢,从他身旁跨过去,陆行云眸中一痛,下意识去抓; 却抓了个空。
女子消失了。
他抬着的手一僵; 握成拳,颓然跌落。
苦涩的泪从眼角滑落; 他胸口似被寒冰封冻; 凌厉的冰锥将心房扎的千疮百孔。
原是他不配。。。
他缓缓闭上眼眸; 面容死寂灰败; 像是死了一般。
听到动静,书庭立即从外面跑进来,见他躺在那里,身上满是血迹,脸色大变。
“请太医,快请太医!”
李太医匆匆赶来时; 陆行云已被书庭安置在床上,老侯爷两人也在旁边守着。
见他脸色蜡白如纸; 眉头紧蹙; 纵然昏睡,也神情悲苦,李太医慨然一叹; 坐在旁边把脉。
“哎; 世子的疫症虽好了,可他心内郁结; 长此以往; 怕是要累成沉疴; 积重难返。”
老夫人眼眶一红,悲从中来:“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才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他怎么就不能好好活着!”
“心病还须心药医,除非世子妃生还,否则别无他法。。。”
“生还?怎么可能!大家亲眼看着知柳引火自焚,她的骨灰还在坟茔里埋着,如何能生还啊?”
她锤了锤桌子,泪珠滚滚直落,眼底充满了悲痛与无力。老侯爷握着她的手,也红了眼眶。
李太医看了看老两口,又看了看陆行云,无奈地摇摇头,开了药方,给他扎了针,这才离去。
陆行云这一病,又是半个月。
这日,他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脑海里不停闪现往日的情形,心里越发酸楚,硬撑着爬起来,拂过屋内的每一件物品,她午睡的软榻、常用的团扇、梳妆台,以及他们曾用过的棋盘和棋子。。。
每拂过一件,胸口的刺刀就扎的更深,连指尖和头发丝都是痛的。
终于,他走到书桌前,眼前依稀浮现她以前在这看书习字的情形,眼底猩红,泪珠盈盈打转。
他坐在桌前,握住她常用的笔,手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余温。
心口传来一缕痛意,他又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拓拓书,满满当当。下面的抽屉,也是如此。
他愣住了,自姜知柳占用这个书桌后,他再未动过,根本不知道里面放了这么多书。
最上面的是一本《广物集》,扉页发黄,边角陈旧,似是经常翻看的。他随手打开,每一页都详细地写着批注,字迹粗劣笨拙,内容也大多有误。
他又拿起第二本、第三本,也是这般。
忽然,一篇《爱莲说》跃入眼帘,空白的地方写着一行小子:“为何世人爱牡丹富贵,爱莲花出尘,却不爱玫瑰?它当真艳俗吗?”
双手骤紧,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逐渐清晰。
那次她拿着《爱莲说》这样问过她,当时他只说了一句“艳而过俗”。
胸口似被针刺了,泛起细密的疼痛,滚烫的泪落她的批注上,晕成一团墨迹。
她那么喜欢玫瑰,可他却那样说。。。
他深吸了口气,将书籍按在胸口,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纷至沓来,似巨大的浪潮从四面裹挟而来,迫得他几乎窒息。
“行云,这句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我还有个公务要处理,你先等等。”
“行云,你看我对这个诗文的看法对不对?”
“你先放着,我等会再细看。”
一次又一次,她满怀期待而来,却失望而归,后来她渐渐就不来找他了,他也没放在心上。
他想着她一个富家小姐,本就不爱看书,也坚持不了多久,却不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看了这么多书,还这么用心。
压了压眼里的泪,陆行云又拿起第二个抽屉里的书,字迹似乎工整了些,批注的内容虽然浅薄,但也能点中一二。
再后面,她的字越发的好,写的内容也逐渐有理有据。
这是她跟着翟无期读书的时候吧,那时她一心扑在这上面,就连他邀她看戏,她也拒绝了。
明明她是可以变得更好的,是他不在意,或者根本没有那个想法,才让别人替他完成了这件事。
真是可笑啊!
挑了挑唇,他泪水再度上涌,眼底满是苦涩与自嘲。
他又拿起第三个抽屉里的书,这里没有之前那么多,就连批注似乎也没有了,像是噶然而止。
看到这里,陆行云心口一沉,手脚骤然冰凉。
这。。。定是她生子之后看的。
眸中一刺,他胸口像是被滚轮碾过,支离破碎,泛起巨大的痛意,连呼吸都是痛的。
陆行云,你是个混账!
他死死攥著书本,指尖发白,手背和腕上的青筋骤然暴起,突突直跳。忽然身子一侧,又喷了一大口血,虽然他尽力避开,可血还是减到书册上。
他用力擦拭着,巨大的酸楚像潮水将他淹没,眼眶猩红,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湿透了脸庞。
“对不起,对不起。。。”
他颤着唇,不停地说着,仿佛擦尽那血迹,姜知柳就能原谅他似的。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擦不干净,书页上的绯红像妖冶的花,喧嚣着、嘲笑着。
看,他多无能啊!
“不,不!”
悲愤的感觉在胸口炸开,他一把将那本书撕烂,一下、两下、三下。。。书册被撕的四分五裂。
看着四散的纸屑,他一个激灵,像是受了刺激,又赶紧将它们往回拼,又哭又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可碎了就是碎了,如何拼的好?
门口处,书庭正端着汤药进来,见他如痴似狂,吓了一跳,急忙赶过来:“世子,你这是怎么了?”
“快,把浆糊找过来!”陆行云唰地站起来,揪住他的衣襟,眸中阴鸷透着猩红的光,像是一头野兽。
“是!”
书庭身上一寒,立即放下药碗,飞快地跑了出去。
陆行云素来矜持冷静,从不会这般失态,如今这样,他还是头次见。他擦了擦冷汗,从别处找来一瓶浆糊。
看到浆糊,陆行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眸光乍亮,拿着浆糊就开始粘书。可他太过激动,手颤巍巍的,粘的歪歪扭扭,难看极了。
怎么会这样?
不,一定能恢复原状的,一定!
他深吸了口气,竭力稳住情绪,又粘了一张,虽比上次好了些,可还是不好看。
“啪!”
他眸光燃起一团怒火,甩手把浆糊打落,洒得满地狼藉。
书庭打了个哆嗦,忙蹲下收拾,却听到他怒道:“滚!给我滚!”
心口一提,书庭灰溜溜地跑了,到了远处,他回过头,见陆行云坐在那里,脸上阴云密布,目光冷冽,浑身罩着幽冷的死气。
过了许久,书庭趴在门口,偷偷朝里看了看,见他依旧坐下那里如同木偶,他不敢触霉头,只好在隔壁守着。
翌日一早,他正要找陆行云时,一个下人跑过来,给他说了句什么,他双眸一瞪,赶紧跑到屋里。
“世子,小公子染病的原因找到了,是。。。”
“说!”陆行云刚刚起来,正要喝药,当下眸光一厉,冷声道。
“是、是太子的宠妾妤美人,之前世子为了帮吴克伸冤,彻查勾结贼匪和圈地的案子,最后扳倒了太子的姻亲,那姻亲正是妤美人的兄长。”
“她兄长因此事被判以凌迟之刑,她怀恨在心,正好得知那村子发了疫症,就派人将病人的衣物拿回来,烧成灰。又收买了院里浣衣的丫鬟,让她把灰抹在小公子的摇篮里。”
“小公子身子弱,自然抵抗不住,就染了病。。。”
“砰!”
陆行云一拳砸在桌上,唰地站起来,眸中杀气毕现,桌上的药碗都洒了大半。
“去,把那丫鬟给我带过来!”
“是。”
片刻后,书庭让人把那丫鬟带来了,丫鬟名叫红绫,生的矮小瘦削,她拉拢着脑袋,哆哆嗦嗦。
“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