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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夙看她出神,长臂一伸; 揽住她的腰身; 把她楼到怀里。
他想起他是卫夙的时候,每天对着山河笔想象她的样子; 他想过她会不会很丑,也想过她会不会其实平平无奇,也想过她是个绝世美人。
但是无论怎么想象,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模样。
那时候的他,心里想谁管什么美和丑,只要是她,怎么都好。
连见她一面都是奢侈的时候,他从来不敢想,她能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没有人鬼殊途,她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鹿朝靠在他怀里,从他身后伸出手,悄悄结印,把床上的傀儡符收回去,一瞬间,青纱帐里的少女变成一张符纸,静静飘落在地上。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搞定了。
“睡觉了。”鹿朝轻轻推了推他,“都快天亮了,你不困吗?”
“困了。”
帝夙把她放开,起身走到床边,自然而然躺上去,今夜大半夜都在同地下的妖物周旋,他确实很累了。
鹿朝看了他一眼,见他望着自己,只能叹息一声,认命地从他身上爬到床的内侧,躺下。
对她这种乖巧的行为,帝夙满意地把两个人的被子拉好,他倒是很克制,虽然躺在一张床上,但从来没有逾越的举动,只会在她熟睡的时候悄悄把她搂过去。
鹿朝对他渐渐习惯了,在他身边也能很快睡着。
身上带着长命锁,她一闭上眼睛,忽然又看见了那些画面。
这一回的她,年纪更小,只有三四岁的样子,粉雕玉琢,小小的一团,穿着青色小棉袄,扎着稀疏的丫髻,从雪堆上滚下来,然后很快地爬起来,张着胖乎乎的小手跑过来。
“师……兄……”她不太熟练地喊着。
“师兄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下雪很冷,不要跑出来玩,会生病。”师兄清冷的声音又响起,只是这一次带着明显的少年嗓音,他伸出手拍了拍她头发上细碎的雪,也是一双少年清瘦的手。
“知道了。”她还是乖巧地答应。
师兄拿出了竹筐,她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手脚并用地爬进去,可是她还太小,爬了半天也没能进去。
师兄无奈,两只手掐着她腋下,把她抱进竹筐里,她在里面抬起圆圆的小脸,师兄递给她一串冰糖葫芦。
“谢谢师兄。”她奶声奶气地道谢。
师兄把竹筐盖子盖上,然后竹筐背在身上,转身看向前方年迈的师父。
师父笑呵呵地说:“小孩子,贪玩是没办法的,长大了就好,你做师兄的,不要总是对她这么严肃。”
“她还是凡人,没有修为,生病了会死。”
“哪有那么严重?哪个小孩不生病啊?你小时候发烧烧了三天三夜,还不是活下来了。”
“我是我,她是她,不能比。”
师父叹息着说:“你啊,太自负了。”
师兄的目光抬起,看着远方,崇山峻岭,白雪皑皑,整个世界都是雪白和灰色的,万物凋敝的时节,也是最容易死亡的。
师徒三人行走在雪地中,天地之间一片白,凡人显得太过渺小。
“师父,师妹还没有名字。”师兄提醒道。
“名字啊……”苍老的师父挠了挠满头灰白的发,绞尽脑汁地想着,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来。
而此时,远处的地平线,有朝阳升起,绚烂的光把灰白的世界染成一副旖旎的画。
刺眼的光让师徒两人同时眯起了眼睛。
“就叫朝阳吧。”师兄说。
“朝阳,好,好,很不错。”师父连连点头,终于放过了脑袋上那稀疏的白发,不用他想了。
这画面温馨而美好,竹筐里的小丫头有了名字。
鹿朝微微笑起来,心里也跟着流过一阵暖意,她翻了个身,看向帝夙。
他闭着眼睛,一脸淡漠而冰冷的样子,让人不敢靠近。
长命锁中,也不知道他被封印的那一世记忆,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鹿朝睡到日晒三竿才醒来,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因为修为太低而赖床,没想到一转头,帝夙也还躺着呢。
他睡着后,侧了身,是面对着她的,听到她的声音后,也睁开眼睛。
鹿朝不得不和他对视着,两人半晌都没有说话,直到她肚子里传来咕咕叫的声音。
修为太低,很容易饿。
帝夙眼中浮起一丝淡淡的笑,起身挂好纱帘,更衣梳洗。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随后,云瑶的声音也响起:“朝朝妹妹,你起床了吗?”
鹿朝应了一声:“起了,怎么了?”
“没什么,等你们吃午饭。”云瑶说完,就离开了。
鹿朝连忙爬起来,匆匆忙忙梳洗一番,就跑出去。
裴知玉和摩缨坐在院子中对弈,看棋盘落子,这一局应该下了一两个时辰了,两人棋艺都不错,互不相让。
“今日我起得早,在城主府中四处转了转,很奇怪,城主府里仆从丫鬟都很少,这么大一座府邸,我走下来,也只看见三四个年岁大的嬷嬷,她们都沉默寡言,不管问什么,都是摇头,真是奇怪。”摩缨说。
一行人里,只有昨夜按时入睡的他精神最好。
裴知玉说:“今日,恐怕要开门见山地问问城主了。”
他看见鹿朝出来了,这一局棋就和摩缨和局了,起身说:“城主已经准备好午饭等我们了,走吧。”
他们到了前院,却只看见城主司空照,并不见虞夫人,摩缨好奇地问:“虞夫人呢?”
“她昨夜受了些风寒,不便出来见客,各位不要见外,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司空照拍拍手,让下人把饭菜端出来。
“虞夫人没事吧?”鹿朝坐下来,还是问了一句,想起昨夜虞夫人的样子,还是有些同情。
“没事,只是需要修养。”司空照的精神也不太好,他原本就是白须白发,但是从前鹤发童颜,没有妖化的容貌虽说算不上多英俊,但也精神奕奕,气质出众。
而经过昨天一夜,他憔悴了不少,精神萎靡,强颜欢笑更显得疲惫。
“城主今日似乎精神不太好。”云瑶开门见山地说,“不知,是否昨夜被妖物惊扰?”
司空照看了她一眼,昨夜地下有人闯入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现在被问起也不慌张:“既然你们发现了,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那只妖物原本被封印在城主府下面,只是随着它修为加深,开始在地下挖了洞窟逃跑,每一次都被我们发现,封了它的洞窟,它又重新挖,渐渐的,地下已是千疮百孔。”
云瑶冷冷地问:“为何不杀了它?”
“谈何容易?”司空照叹息,“那是十五年前,魔尊座下的噬魂兽,他在神魔之战中吞噬了太多陨落神族的魂魄,因而无比强大,我和晚儿合力只能将他封印,这些年,我们也向各大宗门求助过,可是他们一听噬魂兽,都摇头叹息,无能为力。”
“原来如此。”裴知玉惭愧地说,“城主和虞夫人为了长陵百姓已经做了太多,我们昨夜实在不该擅自闯入地下的封印。”
“无妨。”司空照摆摆手,“各位也是为了长陵城着想,不知者无罪,吃饭吧。”
午饭之后,司空照要去处理长陵城的日常事务,告辞离开了。
他走之后,云瑶便说:“虽然噬魂兽很厉害,但也不是对付不了。”
“云姑娘有何高见?”裴知玉问。
“虞夫人手上,有一件神器,名为长命锁,可以困住魂魄,若能用长命锁把噬魂兽吞噬的魂魄都吸过来困住,自然可以杀了它。”
鹿朝挑眉,果然和小说里的方法差不多。
“长命锁是什么?”摩缨和裴知玉都一头雾水。
云瑶只好说:“十五年前,封印了魔尊的九件神器之一。昨日刚到城主府,我的神剑凤羽就感知到长命锁的气息了。”
她一边说,一边淡淡地看了鹿朝一眼。
这一眼,让鹿朝心里微微一沉。
凤羽居然能感知到长命锁?小说里,并没有详细提过九件神器,否则鹿朝也不会不知道在哪里。
小说和现实是有不少区别的,这一点鹿朝也早就发现了。
而云瑶的目光,也证实了她确实发现了长命锁,只是由于鹿朝是凡人,她心中还在疑惑,不敢下定论。
“既然如此,为何虞夫人不用?”摩缨疑惑地发问。
云瑶带着几分傲气,说道:“虞夫人只是捉妖师,她不懂得利用神器也情有可原,只是这长命锁事关重大,若落在什么都不懂的人手中,恐怕就是大祸了。”
她说着,忽然‘唰’一声,拔出了神剑凤羽,指向鹿朝。
“云朝,把长命锁交出来!”
第34章 噬魂之兽
云瑶的剑还没指到鹿朝面前; 就被‘当’一声,狠狠撞开,她的身体也被撞得向后退了两步。
“江公子?”云瑶脸色发白; 眼中含泪; 狠狠咬着嘴唇; “你……要偏袒她吗?她偷了长命锁,若是不小心,很可能会酿成大祸!”
帝夙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 以问道挡开了她的凤羽,把鹿朝护在自己的手臂之间。
“云瑶姑娘; 不要冲动。”裴知玉连忙站起来;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也许只是误会; 朝朝妹妹不可能会偷长命锁。”
云瑶狠狠瞪着她:“若不是你偷的; 你一个凡人,为何长命锁会在你身上?”
裴知玉道:“大家都是朋友; 此事不如坐下来好好说; 不要伤了和气。”
摩缨也说:“是啊,和气生财嘛,朝阳郡主只是凡人,她怎么会偷长命锁?偷了她也用不了啊; 定然是有些误会的,云瑶姑娘; 你们是姐妹; 不必如此剑拔弩张。”
“误会吗?”云瑶冷笑,“你们一个个都偏袒她?她从小骄纵任性; 闯过多少次祸,每一次都有人护着她,帮她善后,现在她偷长命锁,你们还觉得不是她的错吗?”
裴知玉皱了皱眉,说:“云瑶姑娘,谁年幼没有闯过几次祸?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样,从小天资聪明,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让宁王以你为傲,朝朝妹妹不过是个凡人,她性子活泼好动,天真直率,你所说的闯祸,也并没有一件是违背道德的事情,你不必对她如此苛责。”
听着他说完,鹿朝不禁看向他,裴知玉是个多好的人啊,难怪云朝会那么喜欢他。
他不仅疼爱云朝,还处处维护她,最重要的是,他最懂她。
如果没有阴差阳错嫁给帝夙的话,她嫁给裴知玉,一定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云瑶轻轻哼了一声:“裴公子,你才高八斗,口才了得,又一心一意喜欢她,自然处处为她说话,我说不过你,但是,她偷走的长命锁必须交出来!”
“不是我偷的。”鹿朝知道瞒不住,只好承认。
云瑶带着一丝鄙夷:“不是你偷的,难不成这一件神器,是你捡到的?”
鹿朝心说,那也差不多,司空俊扔在地上,她捡起来,但这么承认的话,她去招魂的事情不就露馅了。
正琢磨着怎么编借口,门外忽然想起虞夫人有些虚弱的声音:“长命锁是我送给朝阳郡主的。”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虞夫人被两个年老的嬷嬷搀扶着,慢慢走进来,只是一夜未见,虞夫人像是忽然苍老了二三十岁,原本只是鬓边有几缕白发,现在几乎全白了。
原来真的有人痛失挚爱,一夜白发。
鹿朝站起来,对她行了一个礼:“多谢虞夫人。”
虞夫人在椅子上坐下,说道:“自从我儿死后,我身体一直不太好,我身为捉妖师,从前抓了太多妖物,一旦我虚弱,必定会被妖物报复,我自知已经无法保管长命锁,于是送给朝阳郡主,请他带到禹州,交给禹州王保管。”
“虞夫人。”云瑶抱拳,以修行人的利益躬身说,“您的良苦用心我们都能理解,可是云朝是个凡人,您将长命锁送给她保管,是否不妥?”
虞夫人淡淡道:“她有个厉害的夫君保护她,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可是……”
“云瑶姑娘,我知道你身为丹华宫弟子,心怀大义,想用长命锁对付地下的噬魂兽,才会如此激动,不过,长命锁中封印着一些远远比噬魂兽更危险万倍的东西,以你的修为,想拿来对付噬魂兽,恐怕会适得其反,若长命锁上的封印有一丝纰漏,都会是六界浩劫。”
云瑶心里很清楚长命锁中封印的是帝夙的记忆和九分之一的魔神之力,但是,她有九天神女的纯净血脉压制,并不担心会让封印松动。
所以,她坚持说:“虞夫人,我可以保证,绝对不让长命锁上封印松动,请你为长陵城百姓考虑,让我试一试。”
“这……”虞夫人看向鹿朝,若是她出手,倒是可以保证万无一失,而这名丹华宫弟子,她不敢冒险。
鹿朝笑了笑,从衣袖中拿出长命锁,勾在手指上:“既然云瑶姐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