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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同沙漏里的沙在一点点流逝,就像任何人都无法掌控的生命。林江樾渐感精疲力竭,他听说过,人死前会像看走马灯一样回顾自己的一生,见到自己最重视最珍惜的人。
他见到的会是谁呢?
贾伊?还是洛之岚?抑或是是M19星的其他人?
林江樾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人。
他一只脚蹬住石壁,拼命与水流做斗争,可是这石壁太光滑,他一使力,身体反而向后滑。他知道,一旦松开手,被水流卷走,他就很难再挣脱了,他死死抓住石壁——
就在这危急关头。
林江樾的眼前游来一道黑影,那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林江樾认出这是谢延。
他的身体被谢延拉住,在谢延的帮助下,他终于挣脱了水流的束缚,也不知道另一侧洞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湍急的暗涌缓了下来,这给了两人喘息和离开的机会。
林江樾还来不及庆幸,水底涌上来的气泡越来越密集,水也跟着洞道在震。
他俩对视一眼,同时明白,又要地震了!
这是什么狗屎运气?林江樾无语地想,他出去了就买银河彩票,说不定可以中头奖。
谢延在水中拍了拍林江樾的肩。
林江樾朝谢延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两人使出全身力气往回游。
这次两人还要避开上方坠落的岩石,整个过程险象环生。
前方的洞口在逐渐缩小,他俩飞快游向洞口。
林江樾游在谢延后方,眼见着出口就在眼前,他看到洞顶掉下一块石头,正好在谢延上方,他伸手往前一推,帮谢延躲开了那块石头。
在他的助力下,谢延顺利游到了洞口,快速钻了出去。
此时洞口坍塌得只剩下能通过半个人的大小。
林江樾看着洞口外飞舞的荧荧蓝光,蓝光的范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当他发现谢延出去了,而他可能出不去的时候,他倒也没后悔,他只是没想到自己骨子里居然还刻着乐善好施的基因。
突然,一只脚踹开了堆压的碎石,仿佛在绝境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向黑暗的洞道里照进了光。
林江樾的身体被谢延拉住,拽出了水道。
林江樾一出水面,就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第一次觉得空气是如此的清甜,他又用力多呼吸了几下,可是还没吸几口气,他的背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感。
估摸是刚才在水里时被砸到了。
他们的麻烦还没有完全结束,地底发出绵延不绝的怒吼,石洞还在震颤。
林江樾咳嗽道:“找个地方躲着。”
谢延不发一言,将林江樾扶起。
林江樾没有将受伤的事告诉谢延,而是和他静静坐在石洞一角,平静坦然地等待自然的审判。
是死是活,全不由人。
碎石不断从洞顶掉落,那些发光的虫子慌乱地飞舞着,留下凌乱的光线残影,有些虫子被石屑砸中,奄奄一息地掉在地上,然后被尘土掩埋。
林江樾静静看着那些被淹没的光,他觉得他的气力也在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大地的怒火终于缓和了下来。
垂着头的林江樾感觉到周围停止震动,他有气无力地抬起眼帘,看了看四周,洞里乱石堆积,尘土飞扬,死气沉沉。可过了一会儿,蓝光又一点一点逐渐亮起,然后蓝光变得越来越多,那些小虫子继续点亮着石洞。
林江樾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拍了拍谢延,哑声问道:“停了?”
“嗯。”谢延似乎是察觉到林江樾状态不对,上前检查林江樾的情况,林江樾没了力气,几乎没有挣扎的,随他摆布着。
最后谢延在林江樾背后看到了血肉模糊的伤口,血水凝固,和衣服粘在了一起。
这伤刚好在脊柱边,谢延不敢随意动他:“我帮你喷点药。”
“唔,我要……要个乐于助人的荣誉徽章。”林江樾虚弱地开着玩笑。
谢延帮他上药的手顿了顿。
恍惚间,林江樾感觉到有风从上方吹来,他抬起头,看到一片摇曳的星光。
他嚅动着苍白的嘴唇,问道:“我是不是要死了,所以才看到星星了?”
洞顶上方被地震震出了一个口子,漫天星光从豁口处落下。
闪着蓝光的小虫子们也终于得见天日,欣喜地往外飞去,它们的光与星光交织,点亮了漆黑的洞穴。
“我们可以活着出去了。”
林江樾觉得谢延的声音像是闷在坛子里,模模糊糊的,他抬起手想拍拍自己的耳朵,可刚抬起,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在林江樾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谢延说「坚持住」。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大概在下午或者晚上更…继续肝!
第23章
黑暗哨兵
这场景太变?态了
林江樾失去意识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对外界的事物有了反应。
他虽然有意识,但身体却不能动。
他感觉身体像是沉浸在温暖的潮汐中; 暖流不断抚过他的背脊; 在伤口处涌动,原本十分疼痛的地方居然不痛了。
疲惫得到完全的缓解,疼痛得到很好的消除,过度的舒适让林江樾又睡了过去。
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 林江樾听到有人问:“他还有多久醒?”
林江樾觉得这个冷漠的声音很耳熟,但一下想不起来是谁。
另一个人用比较年轻的声音说道:“估摸还需要半天的时间; 小姜; 帮加点营养液。”
小姜:“好的。”
林江樾听到有液体倒进治疗舱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待声音停止了,他又听见小姜和那个比较年轻的声音的主人在说话; 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远; 估计是到一旁去了。
林江樾总觉得似乎被一双眼睛注视着; 常年在灰色地带游走,他很不喜欢被注视,这让他有种被盯上了的不适感。
他努力抬了抬眼皮; 艰难而缓慢地睁开了眼。
他一睁眼; 正好对上一双如深山云雾般的黑瞳。
林江樾骤然清醒,想起了那冷漠的声音是谁的。
林江樾:“……”
谢延往前走了一步,林江樾装模作样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江樾心想如果谢延是个人; 就不会打扰他,让他多躺一会儿。
谁知谢延真不是个人!
「咚咚」。
他耳边响起手指敲击治疗舱的声音。
林江樾当听不见; 继续装睡; 他想谢延拿他这伤患也没辙; 总不能掀开治疗舱强拽他起来。
“夏天。”林江樾听到谢延唤着那个是向导也是医生的队员,“他醒了。”
谢延,你是小学生吗?!还向医生打小报告!
林江樾又气又无奈地睁开眼,狠狠瞪着谢延,虽然对方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总觉得谢延在暗笑。
“谢队长,这么舒服的治疗舱,你就不能让我多躺躺,非要叫医生来。”林江樾躺在治疗舱里,完全不想动,他转了转眼睛,等着那个叫「夏天」的向导医生来帮他做检查,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
林江樾虽然受了伤,但耳朵没聋,他仔细听了听,发现屋内其实只剩下他和谢延。
“你骗我啊?”林江樾没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巧合。”
谢延的话说得不清不楚,不过林江樾听懂了,谢延的意思是夏天医生刚好出去了,并不是骗他。
他……
信个鬼!
不过既然医生不在,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躺着了。
林江樾正美滋滋地享受着治疗舱,却看到谢延打开全息屏。
由于这个全息屏是双向模式,所以从他的视角看去,他能看见全息屏上显示的内容——「如何使用DH…C型治疗舱检查伤患身体」。
林江樾:“??”
林江樾瞅着谢延那认真搜索的模样,似乎是真想上手了。
林江樾急切地拍打治疗舱的舱门:“谢延!你别乱来,我不用检查,你放我出去!”
他现在不想躺里面了,只想出去宰了谢延。
谢延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开舱门。
“队长?”夏天一回来就见谢延正在搜索使用治疗舱的方法,他有点纳闷,他记得出发前,队里培训过这款新型治疗舱的使用方法,以他们队长的记忆力,不可能不记得。
谢延见夏天回来,面不改色地将治疗舱操作位还给了他,并在读懂了他眼里的疑惑后,从容不迫地说:“复习一下。”
夏天半信半疑地接过了操作位。
林江樾看到夏天出现在自己视野里,头一次觉得像天使降临,这位向导就是他命中的天使!
“你居然这么快就醒了。”夏天惊讶地说,“我原来还以为你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呢,这就是顶级哨兵的恢复能力吗?”
“是的,我现在感觉良好,放我出去。”
“帮他扫描。”林江樾和谢延几乎同时说道。
夏天看看谢延,又看看林江樾,然后安慰林江樾道:“我还不能放你出来,现在帮你做个全身扫描,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确定没问题了才行,你耐心等等?”
“只要你让谢延离我远点。”林江樾对谢延现场搜索治疗舱使用方法的操作心有余悸,他可不想刚逃出那个鬼矿洞,就把小命断送在谢延这个庸医手上。
夏天侧头看了一眼,道:“队长已经离开了。”
“行行,开始吧。”林江樾被谢延唬了一次,配合度高了许多。
“扫描开始了,这声音对哨兵来说可能有点吵。”夏天耐心地提醒着林江樾,然后真诚道,“对了,感谢你救了我们队长。”
林江樾眨眨眼,心想大约是谢延把矿洞里发生的事告诉了特别行动小队的人,所以这位向导对他那么和蔼。要知道进洞前,除了科米尔,其他人对他都不咸不淡。
其实他和谢延,算不上谁救谁。
林江樾缓缓合上眼。
治疗舱扫描的声音虽然已经被降低,但还是会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噪音就像夏日的蝉鸣,又轻又闷,让人昏昏欲睡。
“我现在就去通知你的家人和朋友,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恍惚间,林江樾听到那个夏天这么说。
私人休息室内,谢延面前是一块一人高的全息屏,全息屏里的男人黑发黑眸,是标准的帝国贵族长相。
男人面容英俊,双眸深邃冷峻,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锋芒,气势逼人。他看上去应该有五十多岁了,不过这年龄搁在人均年龄近三百岁的银河帝国,还属于青壮年期。
男人的眼神也很冷,不过他的冷淡和谢延的冷淡截然不同。
谢延的冷,是目中无物的寂冷,仿佛这世间没有事情可以掀起他眼底的波澜;而这男人的冷,却是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冷。
身为银河帝国的统治者,陆决,他的确有这样的冷傲的资本。
同时他也是谢延的养父,所以他一接通通讯,首先关心的是谢延的伤势。
“在矿洞里受的伤都治过了吗?”
“治过了。”谢延眼帘微垂,对待陆决的态度更多是尊敬而不单单是恭敬,“没有大碍。”
陆决和颜悦色地说:“我也不催着你汇报,你可以先养好伤,等一切安定了再说。”
陆决无儿无女,一直将谢延当亲儿子对待,此时他与谢延说话的态度更像一个父亲,而不是位高权重的皇帝。
谢延沉默地低着头,他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陆决无奈道:“行行,你汇报。”
谢延淡淡道:“经我确定,林江樾不是黑暗哨兵。”
黑暗哨兵的一大特征就是不需要向导安抚,林江樾显然不符合这一特征。
“那他为什么不需要向导?”陆决不怀疑谢延的判断,只是略带困惑。
几个月前,陆决的情报部门收集到一条信息,在遥远的第九星域的第十二星区有一位不需要向导的哨兵。
这引起了陆决的警觉,因为就是在那个星区,曾经诞生过黑暗哨兵。
那个黑暗哨兵已经去世近三十年,而现在在同一个星区,又出现了一个疑似黑暗哨兵的人,这让陆决不得不调查清楚。
身为帝王,他是不允许帝国的管辖范围内出现他无法掌控的人事物的,所以他派谢延以调查搜寻队意外事故的理由,去了第十二星区。
谢延沉默半秒,平静的语气里透着一点点无奈:“据我观察,他是硬撑的。”
陆决:“……”
陆决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他的担忧只是一个乌龙。
陆决揉了揉眉心,居然觉得更头疼了,他脱口而出:“这哨兵有……”
陆决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文明一点的词语:“有什么毛病?硬撑着着这种事做什么?”
谢延道:“这或许是他的生存方法。”
不将自己的软肋交与他人,这样才能活得更久。
陆决是将谢延养大的人,他太了解谢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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