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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念的-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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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我如何不想她。
  他书法是跟圈内泰斗学的,一手好字龙蛇腾跃,雄健洒脱,写下这样万般柔情的句子,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下属叩门,要来汇报工作,他一把抓起宣纸揉成一团,往垃圾桶里扔去,才敢让人进来。
  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无数个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回,最后又全都消失,脑中空茫一片。
  什么也没有。
  周光彦哭着哭着,忽然跟断了片儿似的,顿住了,只是脸还埋在手心,泪已经迷蒙了眼睛。
  哭声止住后,四周安静下来。
  他渐渐缓过神,漆黑寂静中,仿佛有一只凶猛却又无形的猛兽,撕咬他的胸膛,啃食他的心脏。
  剧痛一阵接一阵袭来,可他喉咙像是被紧紧堵住,再也哭不出来。
  周光彦活了将近三十二年,做了将近三十二年的天之骄子,终于在这一天,变成一条败下阵来的狗。
  他无声地坐在黑暗中,无力地靠着椅背。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打破寂静。
  “你走吧。”床上的人忽然开口。
  周光彦愣住,不知道她是一直没睡,还是刚才被他吵醒。
  他不动,也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沈令仪又轻轻催一声——
  “你走吧。”
  周光彦终于起身,却没往外走,而是站着垂眸看她。
  尽管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别伤害自己。”他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
  沈令仪仍是那句:“你走吧。”
  周光彦站在床前,一动不动。
  “别伤害自己,我心疼……”他声音是颤的,最后一个字被吞了音,哑得没发出声。
  沈令仪无声笑了。
  原来他也会心疼。
  他有心吗?
  沈令仪笑着,泪从眼角滚落。
  “之前买给你的车和房子,还有其他东西,都留着,我再给你一张黑卡,以后怎么花都行,我不干涉。”他沉声说。
  沈令仪语气淡淡的:“我不要。”
  周光彦抽一口气,别过脸去:“拿着,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安生。”
  沈令仪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哭,可是鼻音怎么也掩不住,嗓子也哑得厉害:“你妈已经给我五千万了。”
  这五千万她也不会留。
  明天离开医院,她立马把卡夹书里寄回周家。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我们给的,你都拿着。”周光彦走过去开灯,病房瞬间被照亮,刺得眼睛疼。
  他皱了皱眉,眯着眼睛又缓缓睁开,终于看清了病床上的沈令仪。
  她侧躺着,后背对着他,半边脸惨白无血色,闭着眼,眉心微蹙,不知是被伤口疼的还是被灯光晃的。
  周光彦走进病床,目光落到她受伤的手腕上。
  “还疼么?”他轻声问。
  沈令仪不答。
  他在床边坐下,抬起她胳膊,盯着伤处看。
  伤口长且深,医生给缝了针。
  她这么爱美一人,以后留了疤,该难受自卑了,他想。
  轻轻放下这只手,周光彦忽然苦笑。
  “你刚跟我那会儿,胆子那么小,贪生怕死的,怎么现在胆儿这么大了?”
  沈令仪没理他,紧闭着眼,不发一语。
  “那时候你就跟小兔子似的,风吹草动都能把你吓着。随便编个理由一吓唬,你就怕得要命。”周光彦单手撑在床沿,仰起半边脸,垂眸看她,唇边是若有似无的笑。
  “咱俩这几年,有时候我真觉着,跟夫妻没两样。吵吵闹闹的,锅碗瓢盆摔烂一套又一套,也就这么过下来了。哎沈令仪,你说,咱俩要是真结婚了,以后是不是也得离?”
  沈令仪无声叹息。
  明知他说的是疯话,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人像是发疯发出后遗症了,没完没了说疯话。
  “你大三那年,有一次咱俩闹得太厉害,我拿你没招儿,跟个傻子似的,跑去找大师算命,算咱俩八字来着。结果大师说,咱俩八字不合,也说不上是谁克谁,反正就是不合适,在一块儿不幸福。我觉得大师说的是实话,可心里就是不痛快,没给人好脸色,扔一千块就走了。”
  沈令仪听到这,觉得这人确实跟个傻子似的。她生日其实不准。给她办出生证那人,不知怎么把生日打错了,打成前面一天,父母当时手忙脚乱,也没细看,后来才发现日期错了,想想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去改回来,过生日也按证件上的这一天过。
  她抹着泪,继续听这人胡言乱语。
  “你闹着要走那阵儿,我就想,咱俩要是真结婚了,有孩子了,以后受罪的也是孩子。就咱俩吵起来那阵仗,孩子不得吓尿。所以还是别在一起好,别有孩子好。”
  周光彦笑起来,嘴咧得很开,唇边两个梨涡都出来了。
  很少有人发现他也有梨涡,因为他很少这么笑。沈令仪也是跟他在一起之后才知道的。
  后来认识周闻笙,才知道这是家族遗传,估计他爸他妈都有。
  沈令仪默不作声闭眼听着,他就这么一直说,想到哪儿说哪儿,一会儿说他们刚认识那会儿的事,一会儿说后面发生的事。
  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笑了,嗓音里却悲凉。
  有时候说着说着,忽然沉默,过了会儿再开口,嗓子又沙哑几分。
  就这么说到天亮,晨曦透过窗帘,洒在病床上。
  周光彦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他以为沈令仪早被他“念经”念得睡着,轻轻握住她的手。
  已经是夏天了,可她的手,怎么这么冰凉?
  他把这只小手放在自己手心,拇指指腹轻轻来回摩挲。
  他很想给她搓搓手,呵热气,或者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好给她暖一暖。
  可是又不敢,生怕吵醒她。
  她要是醒了,就会抽回手,不给他握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轻轻地握着这只冰凉的小手,像是捧着一团很快就要融化的小雪球。
  小雪球很白,亮晶晶的,精致又可爱。
  他还是忍不住把这团小雪球放在了胸膛。
  心跳一下又一下。
  要是心跳会说话就好了,他想。
  这样她就能知道,他有多爱她,又有多恨自己。
  在海城二院那天,孩子没了以后,她的手也是这样冰凉吗?
  他真后悔,那会儿没有好好握一下。
  好好握住她的手,跟她好好说一声,对不起。
  眨眼之间,眼泪落下。周光彦看着那滴泪从她手背蜿蜒而走,这才发现自己又哭了,正发愣,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抬眼看去,她已经睁开眼,正淡漠地看着自己。
  “你走吧。”沈令仪还是那句话。
  她抽出手来,手背在床单上蹭了蹭,像是嫌他的那滴泪脏。
  他充耳不闻,却又不敢再看她的脸,自顾自问道:“能再抱抱你么?”
  沈令仪坐起来,无力地靠着床头,几乎是哭求:“周光彦,你快走吧!”
  这人仍跟没听见似的,沉默片刻,忽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搂住。
  她愣了愣,回过神后挣扎起来,这人却越抱越紧。
  “周光彦,你弄疼我了……”她几乎不能呼吸。
  他松了松手臂,不肯完全放手,就这样抱了她许久。
  彻底松开之前,周光彦忽地把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薄唇覆在颈侧,印下一个吻,然后松手,起身,揉揉她头顶,拧着眉扯出笑来,转身离开。
  周光彦回到车里,启动车子往公司开去。
  六月的晨光迎面照来,落在脸上,有层柔软的暖意。
  就像把脸埋在她颈窝一样。
  他打开音响,音乐软件随机播放。
  他终于失去了她。
  终于,不得不跟青春告别。
  穿过拥挤的人潮,车水马龙的街道,不敢回望,不忍回想,以后的每一天,再也没有那个十八岁就跟了他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周光彦,你活该!!!!感谢在2023…07…07 22:34:34~2023…07…08 21:5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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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别再打扰我。
  周光彦回到公司; 办公室里有休息室,也有浴室,他冲了个澡; 躺床上睡了会儿,照例是极度困倦却睡不着,便起来抽烟。
  刚到上班时间,王奇就来跟他对行程。
  “周总; 八点半您需要去接程小姐,然后去往民政局,上午只有这一项安排。下午有个关于榕城建钢项目的会议,两点半举行,约一个小时。四点还有京州电视台经济频道的访谈,约四十分钟; 采访稿上周给您过目了; 您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商榷吗?”
  王奇按部就班提示行程,其实心里最好奇的,是第一项——今天老板和程予希这个结婚证; 到底领不领得成。
  他不露痕迹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 老板只是淡着一张脸; 看不出喜怒,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周光彦靠着皮椅; 垂眸沉默; 过了一小会儿,唇角勾起淡淡的冷笑,薄唇微张; 玩味地开口:“呵; 领证。”
  这个态度; 王奇心里大概明白了。
  电话铃声响起,周光彦拿起听筒,听见助理问道:“周总,程小姐来公司了。您之前说过,她来就以您在开会为由拒绝会见,不过这次她很着急,好像出了什么事儿,我这边有点儿劝不住。”
  周光彦料到今天程予希会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冷冷吩咐:“让她来我办公室。”
  王奇又跟周光彦汇报了一个项目进程,退出办公室,看见程予希迎面走来。
  程予希一夜未眠,眼睛红得厉害,脸也微微浮肿,面容憔悴,疲态尽显。
  王奇见她来了,站在门外,没关门,恭敬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以往程予希心里再是瞧不上别人,人家跟她打招呼,为了维持温婉亲和的人设,还是会亲切大方地回应,今天这会儿实在没心情,装都不想装了,冷着脸毫无反应,径直从王奇身边走过,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程予希对着周光彦,又是另一副面孔。
  “光彦,你冷静下来了吗?还是……还是不信我吗?”她走到办公桌前,眼泪说掉就掉。
  周光彦最佩服的,就是程予希这演技。
  他不说话,微微歪着头看着她笑。
  她哭得越难受,他脸上讽刺的笑意越深。
  程予希觉得,自己面对的,压根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完全是个魔鬼。
  正常男人看见自己这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怎么可能一点怜惜之心也没有?
  她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生怕那根紧绷的神经一断,心理防线就会崩溃。
  事已至此,除了硬着头皮演下去,程予希别无他法。
  见周光彦始终只是冷漠地看着自己,脸上挂着淡淡的嘲讽笑意,程予希忍着心痛,做出一副更可怜的样子。
  “是不是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做,你都认定,是我害的沈小姐?方阿姨已经说了,那些事,是她做的,我想她也是爱子心切,太希望你过得幸福,才会一时糊涂做那种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平白无故,为了有理由不娶我,就给我扣这种阴险歹毒的帽子呀!”
  她哭哭啼啼说完,周光彦还是无动于衷,紧抿薄唇,冷眼看着她,过了会儿才挑了挑眉,开口说道:“程予希,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招了,我还能手下留情,给你留条路子。接着演,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
  程予希心惊胆战,却仍是不住地摇头。
  周光彦冷冷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还挺倔。我再问你另一件事,我爸躺在病床上,跟你有关系么?”
  程予希愣住,随即大声叫道:“没有!我怎么可能害周叔叔?!光彦,你是不是疯了?我没有理由伤害自己未来的公公!”
  她的确害过沈令仪,可要说她害了周兴平,那也太冤枉人了。
  周光彦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心里推测,父亲的事应该确实和她并不相干。
  “行,那就请回吧。”周光彦往后仰去,慵懒地靠着椅背,抬起眼皮,递过去一个冰冷的目光。
  程予希紧攥住双手,颤抖着问:“光彦,你不跟我领证了吗?你不是答应过我,答应过方阿姨,一定会——”
  “走不走的?不走是吧?”周光彦拿起电话听筒,按下保安室短号,直接让保安队长带人来轰她。
  程予希贵为千金,哪里丢得起这个脸,只好满脸委屈离开,走到门口,还不忘楚楚可怜留下一句:“我会一直等着你,总有一天,你会看清楚,谁对你才是真心真意!”
  周光彦烦得要命,抄起烟灰缸往门口砸去,正正好砸在程予希脚边,吓得她惊叫,回头流着泪望向周光彦,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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