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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槐安-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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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像这一类的话,不要再说了,做不成亲家,也不好撕破了脸面,”见郑夫人默不作声,他又不免放轻语气,“老三对咱们女儿是有愧的,你要够聪明的话,就更该在人前对他客气些,他才你的念好儿,将来要寻他的帮衬也不难。”
  郑夫人斜他一眼,“得亏你们俩没做成岳婿,否则全天下的人,都要被你们清算干净了。”
  郑勋北笑了声,“我的好夫人,婚事没了不打紧,这才是万年基业。”
  郑夫人嘴上顺承着丈夫,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势要给沈筵点颜色看看。
  把她千尊万贵的宝贝女儿害得人不人鬼不鬼,难道就这么轻易过去了不成?把她娘家摆到什么地方去了?别忘了郑家能有今天都是她一手搀扶起来的。
  苏阑坐下时又往郑家夫妇的方向瞧,纳罕道:“你先头的老泰山还挺仁义的,居然还能对着你嘘寒问暖呢。”
  沈筵蔑然又不屑地冷笑了一下,“他的小情儿前阵子刚捅一天大的篓子,郑叔父不好出面,好在她这档事是出在广州的地界儿上,我还有两个熟张,替他摆平了。”
  那天晚上十点多郑勋北着急忙慌打电话给他,听他那火烧眉毛的调子,好像这事儿不解决郑家就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便是浪里头梭摆两下,在这个朝廷更迭起伏的裉节儿上,也不知会扯出什么来。
  苏阑怏怏地合上嘴,“行吧,还有这么一出。”
  “哪来的什么前嫌尽释啊?”沈筵拉着她的手,轻慢地哼了一声,“无非都是一个利字罢了。”
  苏阑抬眼看着这一屋子的体面人,要仔仔细细扒开腔子来看,当真是一个赛比一个的乌七八糟。
  都是看着光鲜,还未必及得上她在国外刷盘子赚生活费时的自在,又有什么趣儿!
  “那我跟你是什么字?”她突然仰起脸问他。
  沈筵捏一把她的下巴,“你什么性子自己不清楚啊?若你肯放软些身段,我们也不至于今天才结婚。”
  苏阑扬了扬眸,拿娇傩俏说:“我当然是天上地下少有的好性情呀。”
  沈筵竟忍住了笑,正襟危坐地点头。
  这下倒弄得苏阑红了红脸,尴尬道:“你怎么都不拿话歪派我的?”
  他奇怪地咦了一句,“你自己都好意思说,我还能不好意思听?”
  苏阑:“。。。。。。你的嘴好厉害。”
  沈筵直望着台上一对新人,“当然是不如你的嘴厉害。”
  “凭哪儿不如了?我都说不过你。”
  沈筵凑到她耳边暗昧道:“就凭我几度溺在那里头。”
  “你还要不要脸了!”臊得苏阑直拍他。
  方意如无意瞥见这一幕,对安歆说:“你这妯娌可是了不得了啊,从奴婢秧子一下成主子了。”
  安歆虽说是嫁给沈筠多年,但对他沈家的事,向来不敢多置喙,毕竟她母家传到哥哥手里,已是江河日下了,诸般需仗仰夫主。
  且沈筠现在的地位,已非他们成婚那时可同日而语,她如今连问一句他晚上回不回,都要斟酌再三才行。而除夕守岁那夜,看老爷子的态度,是准了这寒门小户的丫头进门的,对她还算是客气,安歆更不敢说话了。
  没的白讨了老三的嫌,还要挨沈筠一通斥责。
  “有什么办法?老三如今被女色迷昏了头,已无理可喻。”安歆闲喝了口茶,又想起来一件事,“前天我在妇科碰见小静,她别是生大病了吧?那脸色差得我都不敢认。”
  方意如起初还没放在心上,“她身体好得很,能有什么病啊?”
  安歆打趣道:“那不然就是你要当姥了。”
  方意如冷哼了声,“下九路狐媚子生的种,谁许她的孩子入籍了?”
  “你也是个没刚性的,早让你把她打发走,害得我家瑾之成天为了她在家打人骂狗,一会儿要找她拼命,一会儿又哭哭啼啼。”
  安歆总瞧着自己女婿是个守成懂礼的,哪怕和林静训走得近些,也不至于做出什么败丧家风的事情来,一时也没有想到这上头。
  但方意如却越想越怕,忙走到盥洗室,给儿子林翊然去电话。
  林翊然还在睡觉,“干什么一大早的?”
  “我问你,你妹妹是不是怀孕了?她没事儿去妇科干嘛。”
  “你刚说什么?哪儿听来的!”
  林翊然一下子瞌睡就全醒了。
  方意如骂道:“她怀了你的孩子挟治你,你还做梦呢!一天到晚都干什么了你?”
  她儿子在电话那头喊起来,“我还能干什么?这是谁传谣,别人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我身子闹亏空不是一两年了,白眉赤眼的,打哪来的孩子!”
  方意如倒把这茬忘了,还不忘讥讽儿子一句,“那就是你的人吃里扒外,亏你行事顶着你爸的名头,养出这么个忘本玩意儿。”
  林翊然扬手便将手机掷了出去。
  他身边睡的小模特早吓坏了,声音打着颤儿,“林公。。。。。。”
  林翊然猛地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说!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不是让你别捣鬼的吗!”
  小模特哆哆嗦嗦的,“我不是林小。。。。。。”
  林翊然猩红着一双眼,“我哪点慢怠你了?你要这么对我啊?”
  “求您手、下留情。”
  那小模特已经快要喘不上气,这短短六个字,也像是从喉咙里强挤出来的。
  林翊然反手将她甩到了床下面,“滚出去!”
  小模特的额头撞在柜子上,磕出血来也没敢吱声,捂着头连滚带爬的出去了,连衣服都没来得穿上。
  他手搭在胯上,气得在酒店套房里来回转了五六圈,后又捡起电话,打给常年给他开方子补身体的大夫,“我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究竟还能不能种上根儿?”
  老郎中支支吾吾的,“大概。。。也许。。。要到。。。”
  林翊然瞧着是没戏了,“行了行了!我不想听。”
  挂了电话以后,又吩咐秘书道:“给我订机票回北京,联系周政委,让他做个亲子鉴定。”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这场婚宴到快结束时; 李之舟才匆匆露了一面,连衣服都没来的及换,像是才刚开完会过来的。
  李教授早在两年前,就在家里的安排下弃文从仕; 大小也是个主任了。
  苏阑看他人一出现在大厅里; 原本双目无神不在状态的沈瑾之刹时来了精神; 连一双眼珠子也活泛了起来。
  满眼柔情的目光跟着李之舟满世界打转。
  眼看他跟郑臣道了贺,和长辈们一一敬过酒,抬腿就要往外走,瑾之也跟通了窍一般,丢下酒杯就随他去了。
  反把她同桌的闺友们吓一跳; “沈公主最近怎么癫头癫脑的?”
  更有那知道底细的就说:“还不是她未婚夫闹的; 放着体面尊贵的瑾之不要; 倒愿意亲近林静训去; 这男人就是喜欢下贱胚子。”
  齐小姐笑得最夸张,“她家小叔叔还不是一样啊; 郑妤什么地方不好了?非想尽法子扶二姨娘上位。”
  “你不知道吧?林静训和这三儿是最要好的; 都一丘之貉。”
  沈筵赶巧路过这桌时,听见这三两句没头没尾的糊涂话,一个凌厉眼风扫过去; 那群贵女们立马掩了口不敢再说。
  郑勋北见他脸色不善地停在那儿; 忙上前问道:“怎么了老三?出什么事了。”
  沈筵微敛了敛下颚; “麻烦叔父; 把宾客名单捎过来,我瞧一眼。”
  “好好好; 这就去。”
  郑勋北忙着人去取了; 暗想不知谁又要遭殃。
  李之舟刚上车准备回去休息; 还没发动,沈瑾之就径直打开门坐上来。
  他疑惑地看她一眼,“怎么了吗,找我有事?”
  沈瑾之低着头,哀哀婉婉的,一字一句说道:“哪儿没有?我未婚夫都不理我了,这叫没事?”
  车内的空气像是凝滞住了。
  隔了半晌,李之舟才叹了口气,“这何苦呢?”
  沈瑾之抬起脸看他,“你没跟你爸妈说吧?”
  却在同一时间,眼泪掉了下来。
  “怎么遇到一点子事就要哭?”李之舟拿帕子给她擦了擦,“你想让我跟他们说什么呢?”
  沈瑾之顿了一顿,“就退、退婚的事。”
  李之舟温和道:“过完十五吧,横不能新春当头上你家提这个,多伤脸面呐。”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不说?我跟你认错都不行,是不是非要我跪你拜你?”
  沈瑾之哭得越发凶,连说话都抽噎起来。
  李之舟哭笑不得,“错全都在我,要你跪什么?”
  “我又不是要你给我承认错误!”沈瑾之坐在他身边,大泪滂沱地叫喊着,“我就只要你,可你总是不理我,我真的很怕。我怕我再像从前一样胡闹也无济于事了,你永远也不会来哄我,就这么轻飘飘地说把我丢脑后就丢脑后。”
  李之舟拉过她的手,“好了不哭了,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你呢,没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那你答应我不许退婚,要不我打下车窗来哭。”
  李之舟被她闹得无法,“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我们的事再说。”
  沈瑾之摇头,“我要去你那儿,四五天都没正经吃饭了,就想吃口烤鸭,你坐我旁边给我卷饼子。”
  “遵命沈大小姐,”李之舟无奈地笑了笑,“你惯会使唤我。”
  *
  林翊然是当天傍晚到的北京,从机场出来就找上了林静训。
  那日下午,林静训百无聊赖地做起了蟹黄面,对着满桌子螃蟹剥蟹肉的时候,听见开壳时那咯吱一声响,她脑子里总想起读研时,和苏阑一起躺在宿舍里看过的《列女传》。
  里面记录着徽州一位十分有名的节妇,是如何度过寂寥长夜的,每天她都会在灭灯后往地上撒一把铜钱,就这么抹着黑,弓腰蹲在地上,慢腾腾地将钱币一枚枚的捡进瓦罐子里。
  三百枚铜钱,等她摸遍闺房每一个冰冷的角落全部捡完时,天也就亮了。
  林静训撑着头问,为什么要弓身呢?
  苏阑想了想说,也许这样更容易劳累些,入睡得更快吧。
  她还记得苏阑读完就把书扔了,说这叫什么妇女传奇史?整个一古代封建社会吃人纪实。
  当时林静训就在心里回她,不是的,她不懂,真正的吃人纪实录在林家。
  林静训剥到第四十八只螃蟹的时候,看起来风尘仆仆,脸色不大好的林翊然就到了她面前。
  这个数字后来连苏阑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她每次去北戴河看林静训的时候,她总是整个人缩成一团困在墙角,不停地用后脑勺撞着墙板,嘴里一刻没闲的从一数到四十八,一数到这里她就会捂着肚子求饶,大声哭喊着尖叫起来,“哥哥我错了,求求你不要再踢宝宝,我真的错了。”
  林静训用湿巾擦擦手,抬头笑道:“哥你回来的这么早啊?”
  林翊然将门卡摔在她脸上,“你个白眼狼自是盼着我回不来,否则就你那肚子能瞒得了多久?”
  林静训像是有话要说,“我正要告诉你,哥我们有。。。。。。”
  下一秒却被林翊然攥住了手腕,“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戏弄我?”
  他的力气很大,疼得林静训的眼泪滚将下来,“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难道你没有怀孕?到底是谁的!”
  林翊然大吼起来,扬手便将一桌子的茶盏扫了个干净,黄黄白白的蟹肉尽数洒落在地毯上。
  就连林静训,也被他推得跌倒在地板上,眼看林翊然步步朝她逼近,她拖着身子,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边用手肘撑着拼命往后挪。
  她摇着头求他,“求你了哥,别打,不要打我。”
  林翊然解下了腰间的皮带握在手里,“好我不打,你告诉我这个孩子是谁的,我不打你。”
  “是你的,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我发誓。”
  林静训的声音像在碎冰里碾过一般冷得发抖。
  “你打量我同别人那样好骗?”林翊然狞笑一声,“到了这时候你还不说实话!”
  话音才落下,他的坚硬的皮鞋尖就如疾风骤雨般落在了她的肚子上,林翊然倒是没像平时一样用皮带抽,只是不断地发狠踢着她,“为什么总是要闹出些不堪的秽乱事来?你就这么下贱吗?长在大院里也洗不掉你一身的娼贫气?”
  缩在地上的林静训毫无抵抗的余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蜷起双腿来护着她的肚子,护住她的孩子。
  到后来林翊然踢累了,她也快奄奄一息,伏在地上低咳了好久,蓦地喀出口血来。
  林静训勉力抱住他的小腿,“哥,孩子就是你的,我没有骗你啊。”
  她的确是没有撒谎,因为就在今天上午,她刚刚拿到了医院遗传科出具的亲子鉴定,这个孩子和李之舟,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不是他的孩子也好,不是真好,这太好了,就免得日夜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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