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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头想了想,眼睛一亮,“一会儿你也来宗次郎房里好不好,我们来下棋”
近藤笑了笑,很纵容地点头,“好,我让人去准备棋盘。”
他看着小姑娘抱着木盆欢欢乐乐地跑远,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到院子里,迎风飘飘荡荡的洁白床单上。
总司的事情,她现在每一件都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其实他多少也有些明白。
肺痨啊这是一种会传染的疾病
真的能毫无顾忌全心全意地照顾总司的人,只有她,近藤自己并不在意是否会被传染,但他无法强迫别人也跟他一样,毕竟是性命攸关,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多少还是会有些唏嘘,一路看着那两个孩子走到现在,一想到再看未央奈现在的笑脸,心中的闷痛就无法言喻。
未央奈哈了哈手,又搓了两下,确认手不冷了,这才推开了房门,带着大大笑脸迎向闻声回头过来的冲田总司。
他正开着向院子的门,蹲在那儿给盆栽浇水,见到她,他放下小水壶歪了歪头。
“我邀请了近藤哥哥一会儿来下棋”
未央奈走过来,笑眯眯地凑到盆栽旁,伸手轻轻碰了碰,“哇,多了两片叶子诶”
总司笑了,站起身拉过她的手把她拉回屋子,又稍稍关拢起门来。
“我不冷。”
看总司低头给她搓着手,未央奈认真说道,“一点儿都不”
温温凉凉的触感落到指尖,冲田总司低着头亲了亲她的手。
未央奈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她微微挪开眼,“没关系的啦,我才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呢,我以前也会洗衣服做家务的哦,虽然大家都不让我做,但是三日月说,不做和不会做是两回事”
“我就是不太擅长做饭。”
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总司看她难得腼腆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一笑,就又带出了咳嗽,未央奈连忙上前帮他拍了拍背。
“我没事。”冲田总司捂着嘴低低地说,他抬眼笑,“要和近藤先生下棋啊,真伤脑筋,我可不太擅长这个。”
“我会哦”
未央奈信誓旦旦,“我给宗次郎做参谋好不好我们一起打败近藤哥哥”
总司眨了眨眼,唇角轻扬,“好那如果我们赢了,就让近藤先生给我们去买零食”
“好”未央奈立刻眼睛晶亮。
近藤带着棋盘过来的时候,两个小的正挨在一块儿,被子盖在腿上,未央奈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在院子看到了小猫的事。
近藤眼中闪过几分和蔼的笑意,低低握拳咳嗽一下,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未央奈麻溜地推开被子爬起来,起来之后还不忘给总司重新掖好被角,蹬蹬蹬地过来从旁边仆人手里接过了棋盘,一边抱怨,“近藤哥哥你太慢了,我们等得都快睡着了。”
近藤哈哈哈的笑了两声,“有你在旁边吵着,总司能睡着才奇怪。”
未央奈闻言,鼓了鼓腮帮子,“是嫌我太吵了么”
“怎么会,吵吵闹闹的才热闹啊,”近藤一边笑一边在总司身旁盘腿坐下,“这种时候还真是有点想念阿岁的那个小姓了,那也是个活泼得不得了的家伙。”
“小铁么”未央奈摆好棋盘收拾着棋子,歪了歪头,“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呢”
“他们”近藤疑惑地看她。
“小铁和沙夜呀,”未央奈道,“屯所搬到了伏见,离岛原远了好多呢,小铁可能没办法经常去见沙夜了,沙夜一定会不开心的。”
“那个小家伙,居然也有红颜知己了”近藤一脸惊讶。
“铁之助今年可已经十七岁了。”总司在一旁笑眯眯地插话,“虽然个子小了点,这两年却也长得很快,近藤先生太忙所以没有注意到吧”
近藤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抚掌感叹,“十七岁啊,那倒是不小了。”
他笑了笑,看面前两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眼中流露出感慨,这两个小家伙走到一块儿的时候,也是十七岁啊。
收拾完,未央奈乖乖跑出去给他们泡茶,然后就坐到总司身边开始瞎指挥,近藤的棋术其实并不好,总司更加没怎么学过,基本都是只知道大概的下棋方法,未央奈倒是学过棋,可也是鹿丸教她的将棋,跟围棋差别可大了去了。
于是三个人凑一块儿下着下着,棋盘就变得乱七八糟。
“诶这个不对不能下在这里啦”
“怎么会明明这里空着嘛”
“啊近藤哥哥你耍赖,不可以悔棋”
“嘛就一次一次”
声音渐渐安静下去,近藤琢磨半晌再度落下一子,抬头看去,却见对面,未央奈歪着头靠在总司肩上睡着了,总司微微侧过脸,正面容温柔地看着她。
注意到近藤的目光,总司竖起食指笑了笑,近藤点点头,放轻动作站起身,帮忙把未央奈抱起,慢慢放到床铺上,总司便给她盖上了被子。
自从能被人看到之后,未央奈已经和常人一样会在晚上或者疲劳的时候睡去。
这样看来总觉得她好像越来越像个人类越来越和他们接近了,但是看到她安然沉睡的样子,冲田总司却觉得,她正在一点一点地远去。
然后又过了半个月,就到了庆应四年。
终于还是到了啊,这一年。
未央奈坐在回廊边,抬头看着冬日里温暖的蓝天和白云。
这一年,会很难熬呢,她想。
阿烝,近藤哥哥,宗次郎,左之助哥哥,一个接一个的,都要走了呢。
第79章 第二十七夜
庆应四年一月三日; 鸟羽伏见战役爆发。
幕府军约一万五千的兵力被萨摩军约五千的兵力所压制而未能上京,后向南退去,
在那之后长达一年半之久的败退之路,就此拉开了帷幕。
鸟羽伏见战役的大败,新选组损失严重; 其中更有一路从试卫馆走来的同伴死在战场上,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 尤其是在得知将军竟已暗中“逃回”江户之后。
搭乘上富士山丸号那一天; 是一月十日,天气晴好; 又是个阳光灿烂得让人觉得讽刺的日子。
未央奈陪同冲田总司一起坐着小船往巨轮驶去; 她不住回头四处张望。
“在找什么”
总司疑惑地问。
“阿烝”
未央奈老老实实地交代,她不安地抓着船沿,有些着急。
“山崎”总司愣了一下; 他用手遮着额头眺望了一会儿; 随后笑着指了指大船,“看; 在那儿。”
未央奈立刻望过去,果然正看到山崎烝站在大船船头,正弯着腰跟底下人交代事情。
她松了口气。
冲田总司笑着看她不说话,未央奈挠挠头; “宗次郎不可以生气哦; 生气对身体不好。”
总司摇摇头; 苍白的笑容显得很是虚弱; 却也非常的温柔,“我不生气。”
小船靠近了大船,以总司现在的身体,是无法依靠自己的力气攀上绳索的,未央奈正歪头思考着要怎么让总司上去,大船上一个利落的人影翻了下来,几下就落到了他们的小船上。
小船晃了晃,土方岁三站定在他们面前,不苟言笑的样子瞅着威严十足。
“未央奈,”
他转过身,吩咐,“把总司放到我背上,然后拿绳子系紧。”
冲田总司怔了一下。
“好”
未央奈立刻跑去借了绳子过来,她扶着总司趴到土方背上,然后又捆上绳子,因为怕系太紧会勒疼他,但是太松了又没意义,她的动作就有些慢,土方不耐烦地催促了好几声。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一条小船划过来,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了很熟悉的活泼得不得了的喊声。
“土方先生冲田先生”
未央奈给绳子打结的手指一顿,回过头,惊讶地看到铁之助和他的哥哥辰之助搭乘着下一艘船过来了,于是她也很高兴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土方啧了一声,显得很不愉快,“这混小子,怎么又回来了。”
“听说,您告诉辰之助,让铁君为沙夜赎身以后就不要回来了,”冲田总司趴在土方背上,笑眯眯地拆台,“土方先生果然很关心铁君啊。”
在战争爆发的现在,为了不让他们被卷入战乱而给了离开的理由。
土方黑着脸,恼羞成怒地回头瞪未央奈,“愣着干什么”
未央奈眨巴眨巴眼睛,哦了一下,把最后的结打好了,“小心一点哦。”
土方带着冲田爬上绳梯之前,吩咐了一句,“你给我好好等在这里,不准乱动。”
听这意思,土方是打算一会儿再下来把未央奈带上去的,未央奈握了握拳,“我自己可以爬上去的,土方哥哥你照顾好宗次郎就行了”
土方瞪了她一眼,回头开始登绳梯,未央奈不错眼地盯着,就怕出个什么差池。
咔哒
极其极其细微的金属声响,几乎被淹没在附近的人声与海浪当中,但未央奈不知为何却听到了,心有所感,视线便也跟着一同望去,远远的有一支小船里,有什么东西反射着日光,亮得刺眼。
未央奈一开始以为是刀刃,但是随后却看清楚了那根细长的圆管对准的方向,几乎想都没有想,她张开双臂挡在了刚踩上绳梯正背对着她的土方和冲田。
砰
白色的硝烟慢慢浮起,有血液溢出,然后是噗通一声,什么重物落入了海里。
船上响起尖叫,其余人纷纷抱头俯下生来。
“未央奈”
土方震惊地转头,总司满面惊惧。
“不是我。”
未央奈完好地站在那儿,脸色虽然发白,但还是勉强挤出了笑,“他们的枪法好像不太准。”
话是这么说,但是袭击明显是朝着他们来的,土方立刻带着总司从绳梯上下来重新落到船上,两只手一手一个压住总司和未央奈的脑袋把他们按在船舱不准乱动。
外面的声响乱七八糟,又接着响起好几声枪击声,惊叫哭喊,还有落水的声音,未央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慌乱。
船体被打中了几发,水开始漫进来,一月的海水冰凉刺骨,总司已经抑制不住地又开始咳嗽。
要是让他落到水里,病情一定会更加恶化下去。
未央奈尽量把他扶到高处沾不到水的地方,自己站在下面,水都漫过了膝盖。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了看外面,还没看清楚就被土方又给一把按了回去。
但是那一眼,却让她看到山崎烝正踩着水朝铁之助他们的船跑去。
水上行走,是忍者才会的技能。
“怎、怎么了”
总司忍着肺部的疼痛,强打精神笑问。
未央奈咬着唇握住了他的手,再抬眼时却又是一派开朗的笑容,“没什么,斋藤哥哥解决他们了,阿烝也去救小铁了。”
庆应四年一月十一日,在富士山丸号开船出发之前,新选组遭到了前御陵卫士遗党的报复式偷袭。
队医山崎烝,为救好友市村铁之助被子弹打中左腹,失血过多,伤重不治。
他的尸体以海葬的形式永远落入了水底,全船的人员都参加了葬礼。
三天后,他们抵达了品川。
三月,新选组被委派了新的任务夺取甲府城,约两百人组成甲阳镇抚队从江户出发。
此刻的新选组,全队面貌焕然一新,全部都剪了头发换上了新式的洋装也配备了枪支弹药,看起来已经十分接近现代化的军备。
土方岁三是第一个换上洋装剪发的,未央奈看着那些长发落地觉得心疼,问土方可不可以让她留几根下来。
土方一脸黑线地表示随便她,然后就见她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土方哥哥的兼桑,可不可以也让我帮忙保养”
她收完头发,又打起了他腰侧佩刀的主意,“还有堀川也是,我保证会好好照顾的,我对武士刀可熟悉了,近藤哥哥的虎彻也经常交给我照顾哦”
又是那种,把刀当做人来称呼的方式,而且称呼还很奇怪,都用上了敬称,卡内桑卡内桑的。
土方按住刀,坚决不去看她亮晶晶满脸期待的表情,强行拒绝。
他的这振和泉守兼定,是在去年由会津藩主松平容保殿所赐,与前一把同名兼定不同,这一把刀一带回来,就受到了这丫头十足的喜爱。
嗯,同样的还有他的那把胁差。
所以,他确实直到现在都没搞懂,这丫头对于武士刀的喜好究竟是根据什么来的。
从江户到甲府的前行路上,他们经过了大家的故乡日野并在那里停留了半日,随后再度出发,只不过这一次出发的时候,冲田总司和未央奈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