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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茹菁愕然抬头。
…
宋洵刚从校长办公室回来,心情不是很好,宋母又在给学校施压,想让他准备出国材料。
他厌倦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可惜在这样复杂且封建大家庭里,任何小辈的反对在长辈看来,只是青春期的叛逆和倔强。
只有长辈的决定才是有远见的、真正为他好的。
打着为他好的幌子,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电话里他冷冷道:“这么想出国,你为什么不去留学?移民也可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边宋母震惊了一瞬,随后不可置信地厉声道:“你居然敢跟我顶嘴!还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还记得是我含辛茹苦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吗!”
宋洵丝毫未被影响,只平静道:“您很辛苦,以后我也会孝顺您,但是不代表我必须无条件按你的意愿做事,如果不做就是不孝,那这个所谓的孝道也太可笑了。”
宋母还欲斥责几句,宋洵已经率先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还给校长。
校长是他妈妈那边的亲戚,清楚他和宋母之间的矛盾,因此只是脸色不变地温声道:
“你妈妈说的,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你成绩好,高考绝对没问题,私下抽时间去准备一下托福和雅思就可以。”
“不了,谢谢您。”宋洵淡淡搁下一句便转身离开,走之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如果是我妈妈的电话,您不用特地叫我过来。”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校长办公室。
宋洵心情极差,不想回教室,就在教学楼里打转时,看到了蹲在六楼楼梯角落的沈茹菁。
远远望去,好像一只白蓝色的小兔子,蜷缩成一团取暖,肩膀还一颤一颤的。
心中一动,不知为何,平时从不管闲事的他竟然转变了方向,走了过去。
还大发善心的递给了对方一包纸。
这种行为做出来后,连宋洵本人都略惊讶。
少女抬起头来,一张犹带泪痕的脸颊,如春雨洗过,那双潋滟而又温柔的杏眸此刻湿漉漉的,好似一汪温柔的湖水。
语气却不太客气:“是你?”
又变回了那个浑身带刺的模样,好似前面的脆弱只是一层保护色。
宋洵眉梢微扬,不明白自己好心帮了对方两回,怎么还视他如洪水猛兽。
“很失望?”
沈茹菁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很意外。”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能有什么,这个年纪能伤心的事情无非是成绩、家人、老师、同学……”沈茹菁恹恹地道,“你又不懂。”
宋洵这样锦衣玉食的天之骄子,怎么懂她的痛苦?
怎么懂她被男生捉弄却碍于老师无法得到公正的处理的感受?他哪怕明目张胆地违反校纪,凭借他的家世和成绩便有无数人替他说情。
他上课不听便能轻轻松松考年纪第一,又怎么懂她勤勤恳恳学习却全是无用功的痛?
宋洵看着眼前的人,明明红了眼眶,嘴唇煞白,伶仃脆弱,可瞪着他的眼神却有一股野草似的狠劲。
他突然来了兴致,破天荒地问少女,“谁把你惹成这样了?心情好的话,帮你出出气也不是不行。”
“不需要。”沈茹菁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你来出气?只怕最后一个进医院,一个进局子。”
“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没有。”沈茹菁嘴硬,心中的想法她肯定不会如实地跟对方说,“谢谢你的纸巾。”
她抽出纸巾,开始旁若无人地擦脸上的泪痕。
反正都已经丢过脸了,这也没什么好藏的。
失水过度的脆弱肌肤与纸面擦过,她‘嘶’的痛呼出声。
强迫症的宋洵看不下去了,沈茹菁好像跟她的脸有仇一样,擦得用力,白皙的脸颊上都泛起了血丝。
他伸手接过纸巾,重新抽了一张,不容拒绝地按下她的手,“别动。”
骤然拉近的距离,淡淡的柑橘香萦绕鼻尖,是一种很高级的清香,清冽不腻,让人想起夏日、海水、阳光,所有美好而明艳的事物。
少年清浅温热的呼吸拂过额头,沈茹菁下意识地乖乖坐好,任由对方细致地擦拭。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燥热起来。
胸腔里的心跳也愈发强烈,失衡。成为沈茹菁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秒。
过了十几秒,沈茹菁忍不住开口:“……好了没?”
距离太近了,近得她害怕自己失去控制的心跳声被对方听见。
宋洵停下动作,仔细端详了下,少女的脸白白净净,干净如新,除了眼角依然有点红之外,已经看不出之前的狼狈了。
“好了。”他退后几步,将纸团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却看见少女向他伸出了手,白嫩纤细的手五指张开,指jsg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柔和且带着淡粉色的光泽,圆润可爱。
“……?”
“纸团。”沈茹菁开口,声音不复平日的清脆悦耳,鼻音很重,反而有些温软甜腻,还带一点微微的沙。
让人想起糯叽叽的甜点。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娇了,沈茹菁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纸团给我。”
手也再往前伸了几分。
宋洵却长腿一迈,转身走了,恍然没听见一般。
“……!”沈茹菁吃了一惊,张了张口,又忍了下来,最终还是没忍住:“宋洵,你是变。态吗?”
第15章 温热
沈茹菁一路追过去,奈何宋洵实在人高腿长,她追到教室时,上课铃已经响起,这节课还是张澜的课。
沈茹菁只好在座位上坐下来,拿出课本,一边小声地道:“快给我。”
宋洵戴上了耳机听歌,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理。
沈茹菁没办法,撕了一张草稿纸,写上字,然后揉成团丢过去。
纸团刚好打在少年的手臂上。
宋洵终于给了一个眼神,“……?”
沈茹菁拿笔指了指纸团。
宋洵将纸团打开,上面娟秀的字迹工工整整写着:垃圾还给我,或者你扔在后面垃圾桶也可以。
他轻笑了一声,“沈茹菁,扔个垃圾你也要管?”
沈茹菁急了,“但那是我的垃圾。”
她音量有点大,正在讲台上讲课的张澜投来了警告的目光。
如果是平时,张澜早就让站到教室最后面去罚站了,不过看到旁边的宋洵,他只眼神警告了一下。
沈茹菁瞪了宋洵一眼,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扔垃圾,反而放进衣服口袋里。
一想到擦过她眼泪的纸还放在宋洵贴身的口袋里,她就浑身难受,坐立不安。
这种难受,在突然感觉到小腹隐隐下坠的钝痛感时,达到了巅峰。
仿佛有铅块吊在那里,沉甸甸的,腰也重负不堪的,爬上细细密密的酸痛。
一开始沈茹菁以为是昨晚失眠没休息好的缘故,而后察觉到一股热流涌了出来,她瞬间脸色苍白,额头开始冒汗。
算了算日子,现在还没到时间,还有一周多,难道是前两天喝冰的影响了?
沈茹菁左手放在小腹上,仿佛这样捂着,就能减轻一丝钝痛。右手拿着笔,如常地记着笔记。
然而听课听着听着,沈茹菁忍不住开始走神,缓缓趴了下来,用左手用力捂着小腹,仿佛越用力,就能减轻那一缕如影随形的阴冷湿痛。
好在她的包里常年备着各类琐碎物品,下课铃声一响,沈茹菁就捏着一片护垫直接小跑冲出了教室,掀起一阵风。
她的响动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宋洵侧头时,看到了少女椅子上的那一点红,鲜艳,像一瓣红玫瑰。
他略一思考,就反应了过来。
正想着等沈茹菁回来之后默不作声地提醒她一下,旁边有男生路过,恰好看到了座位上的那一抹红,瞬间怪叫起来,“哇哦,我们的纪律委员好像亲戚来了~”
他的同伴不明所以,“什么亲戚,怎么了?”
男生挤眉弄眼,笑得暧昧,“就是那个,大姨妈……”他奴奴嘴,示意沈茹菁的椅子。
而一旁的宋洵冷着脸,抽了张纸,沾了点水,速度极快地将那点红擦干净了。
于是男生的同伴只看到干干净净的椅子,和宋洵手上沾染了污渍的纸团,“啊……?宋神你?”
“你这样只会显得你很无知。”宋洵面无表情地起身,与男生擦肩而过,语气微冷,“连基本的生理常识都要大惊小怪。”
他本身身量极高,站起来时,男生的眼睛才将将到他挺直的鼻梁,微冷的余光有种千钧的压迫感。
男生吞了吞口水,才想起宋洵是学校花了巨大力气挖过来的转学生,哪怕在开学典礼上那样胡闹也没被责怪过一声,顿时有点胆怯。
但他素日嘴上没个把门,仍然嘴硬,“那我不是担心我们纪律委员吗,所以才关心一下……”
“你还没来遗。精?”宋洵唇角微勾,意有所指的嘲讽,“所以对别人的私事这么在乎?”
男生脸色难看,嘴皮子耍不过,也不想硬碰硬,干脆装没听到走了。
而邱晓诗上厕所时,刚好撞见脸色苍白神色仓促的沈茹菁,“菁菁,你怎么了?我看一下课你就不在位置了。”
“我的那个提前来了。”沈茹菁细声道,哪怕是在女卫生间也不好意思音量太大,“你有多的卫生巾借我一片吗?”
“我也没带诶,要不我去帮你找其他同学借一下?”邱晓诗说着就要回教室,被沈茹菁连忙拉住。
“没事,我垫了一片护垫,就别问了,撑到回寝室就可以了。”
邱晓诗人缘很好,能借到卫生巾她毫不怀疑,但是坏处就是她天生嗓门大,再加上班上一些八卦的女士,估计下节课班上所有女生都知道她今天姨妈来了。
两人结伴回教室,邱晓诗悄悄地看了下沈茹菁的背后,而后在她耳边道,“菁菁,你后面沾上了,快回去看看座位上有没有。”
“嗯。”沈茹菁点点头,虽然这是生理现象,没什么好害羞的,但是如果弄脏了衣服或者椅子,被看到也有点尴尬。
回到教室,她却意外感受到平时班上上课最调皮、爱讲话,频频跟她作对的一个男生投来的视线。
回到座位上,沈茹菁敏感地发现椅子上有一处颜色比旁边要深一些,还透着一点未干的水迹。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沈茹菁不敢转头看旁边的宋洵,慌忙拿纸擦了一下,而后坐了下来,臀部下面还是有点湿凉凉的。
小腹的地方依然一阵一阵地涌来蚂蚁啃噬般的疼痛,她脸色苍白,额头冒虚汗,只能趴在桌子上缓解一下。
她拿起杯子,很想去倒杯热水,但又害怕自己的裤子被看见,犹豫间上课铃已经响了,沈茹菁只好再度放下杯子,想着等这节下课再去叫邱晓诗。
身边却突然响起声音,而后一阵微风掠过,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过了她的粉红色水杯。
她一怔,便看到宋洵堂而皇之地手里捏着她的粉红小熊水杯,又转头问她,“热的还是温的?”
沈茹菁下意识回:“热的。”
她便看见少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还刚好跟进来的班主任撞上。
少年自若的姿态,让进来的班主任反而怀疑自己。
接完后,少年又姿态从容地回座位,将水杯放在沈茹菁的桌子上。
“……谢谢。”沈茹菁小声地道。
宋洵嗯了一声。
沈茹菁将盖子扭紧,隔着校服贴在腹部,滚烫的热度顺着衣服传递,那丝丝缕缕幽冷的痛感似乎缓和了不少。
肩膀上突然微重,一件仍带着余温的外套落下来,同时低沉的嗓音响起。
“穿着。”
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而后宋洵又补充道,“昨天刚洗干净的。”
校服外套温热,颇有分量地压在肩上,还有一种她形容不出的高级的淡淡清香,像被上好的柔顺剂洗涤过,而后又被阳光充分晒过后的干燥温暖。
沈茹菁迟疑了片刻,终在宋洵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之前,缓缓接下,顺从地穿上了。
外套很宽松很大,她穿上之后袖口长出一大截,软软地塌在桌子上,乍一看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外套如羽毛般将她包裹得极好,好似一片宁静的避风港,予人妥帖的安全感。
过长的衣身落至大腿,刚好将后面遮得严严实实,不必担心被看见身后染上的污渍。身处这样的温暖之中,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余温还带着少年本身的味道,如冬日的冷空气,柔和而又薄凉,被这样完完整整地包裹着,如同被少年抱着一样。
而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叫沈茹菁有几分心跳加速,她为自己的念头感到不齿又慌张,再看到宋洵仍然冷淡的一张脸,她莫名有几分亵渎对方的错觉。
“我明天洗干净还你。”沈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