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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妆的女使和喜婆已经进了来,青芝又急又忙,在屋内走来走去。
宴荣安同样在外头忙碌,许多亲戚亲自从苏州来贺,宴家没有女主人,女眷们则有黄嬷嬷接待。
婚期临近之时,姜负雪和她便不能再见面了,于是拨了许多亲信过来,帮着宴府的下人们操持府内喜宴。
上妆的地方在宴府的高阁内。
女使在宴音脸上淡扫出蛾眉,点上朱唇,明艳的花钿落在眉间。
她再睁眼时,清丽感散去,一张玉容宝光明华,顾盼生姿。
“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新娘子!”女使连声赞叹道,“娘子不需太厚重的妆饰,这般已是倾国倾城。”
喜婆也高兴地说着吉利话:“皓月描来双影雁,寒霜映出并头梅。”
喜婆声音响亮喜庆,和外头鞭炮一样又清又脆,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宴音揽过镜子,也觉得这般淡抹就已十分得宜,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就是要将凤冠霞帔,珠钗耳铛一应穿戴在身,等在她身上整理的手尽皆散了去,一个明艳庄重的新娘子静静坐在屋中。
宴音低头看着这身嫁衣,翟冠的流苏轻轻撞着脸颊,她从未穿过这身衣服……
勾勒精致的眉眼扫过那对鸳鸯,抬手轻轻抚上,名正言顺,他们终于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新娘美得让屋内的人都忘了言语,还是年老的喜婆先行反应了过来,给她手中塞了一个宝瓶,口中又念道:“比飞却似关雎鸟,并蒂常开边理枝。”
又是一个响,宴音也回了神,轻柔一笑,屋内重新恢复了热闹。
新娘子妆点完毕,虽然耗费了不少时间,但距离迎亲还有些时候,多的人就出去或吃席或帮忙,都退出了阁楼。
宴音还未盖上盖头,独自在屋内端坐着,头上华贵繁复的点翠翟冠颇有分量,她动作都不敢太大。
听着外面热闹寒暄,杯盏碗筷的动静,一个人兀自发着呆。
高阁外面对着一条小巷,玄衣少年慢慢驱着骏马绕到了后巷中,仰头看着阁楼紧掩的窗。
他的发冠仍旧高扬,只是半点不显明朗,一把唐刀挂在蹀躞上,黑沉刀鞘掩住锋芒。
这点高度,一跃便能上去,将她抢了,将她带走。
霍南疏不知仰头看了多久,那看了几年的佛教壁画,如今还不及一扇轩窗令他动容。
可她不喜欢他,将她带走了,她会恨自己。成全她与别人……霍南疏想到这念头,手已不自觉按上了刀柄。
寂立了半晌,骏马难耐地打着蹄子。
他该回云北了,只当不知这事,带着铁骑尽可北去。
战事的血腥能将一切染成血色,总会洗掉盛京旧事,洗掉隆安寺的旧事。
巷中是孤立的少年,隔墙是热闹的喜宴。
宴荣安终于得了片刻的空闲,看着高阁,难舍乖女的情绪又漫了上来。
他昨晚已经拉着宴音,从她刚出生,到她成亲的事都抹着泪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越说越伤心,不惑之年的男子弯着腰掉眼珠子。
宴音也心疼得很,她阿爹一个人在府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想到他以后孤单地养花吃饭过节,她的鼻子也止不住酸涩起来。
都怪姜负雪,婚期定得这么早,她还没能多陪陪阿爹。
最后她一再安慰,保证自己每个月回来看看,宴荣安这才堪堪止住了眼泪,借口回书房处理公事,臊着老脸跑了。
他担忧着宴音今日又早早起身,又是梳妆打扮,只怕一日也难吃上饭,便去了后厨。
后厨也是忙碌得很,宴荣安拉过一个姜负雪遣来宴府帮忙的管事问:“小姐的吃食可有准备?”
管事的忙说:“这倒没有,眼看着黄嬷嬷也没空,但姜府来的一个嬷嬷手艺极好,是幼时照顾姜公子长大的,不如让她现做些甜点?”
他是姜负雪手下得力的管事,信得过才派来宴府,带过了的人也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不会掺杂姜家其他人,这些事都与宴荣安和宴音知会过。
宴荣安点头道:“也好也好。”
“小姐可有什么喜欢的吃食?”管事的问。
“苏州送来的核桃不错,她幼时便爱吃。”
“正好!那嬷嬷擅制一道核桃奶皮羹,在整个盛京都是独一份的好吃!我现在就去吩咐她做。”管事的说完便匆匆找人去了。
作者有话说:
芜湖~第一章的伏笔揭示了一个,看到这里,你们猜到阿音是怎么发现的了吗?
明天的0点更新因为要上夹子,为了不影响排名要放在晚上11点更新了,十分对不起(鞠躬),但是会更六千字!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在2022…02…03 23:33:29~2022…02…04 21:3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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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27章 、真相
◎不!她不能待在这里!◎
姜家嬷嬷手脚麻利;很快就找出了商队捎上京来的大核桃,做出了一碗香甜嫩滑的核桃奶皮羹,又做了些山楂糕,看着简单开胃;也不会弄脏了嫁衣。
青芝亲自过来端了上楼去;推开房门说道:“小姐,离姑爷迎亲还有些时候呢;到了姜家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东西;你先用一些垫垫肚子吧。”
宴音端坐在床榻上,听她喊“姑爷”;脸又有些烧;轻轻点了点头。
盛着吃食的黄花梨八角盘放下,青芝小心地扶起宴音坐到铺了红绸的桌子前;才揭开了盖子。
“老爷知道小姐喜欢吃核桃,特意叫厨房做的呢。”
宴音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用饭,确实饿得不行了,迫不及待地往那八角盘中看起;就被那碗白嫩的甜羹勾住了视线。
她如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当场。
青芝看她面色怪异;问道:“小姐;怎么了?”
是她看错了吗?可她死也该记得这碗东西的样子;前世她在昏迷前只吃了它。
不,可能只是长得比较相似;宴音开口,只剩了个气音:“这是什么?”
青芝只以为小姐是饿坏了才说话有气无力的;忙答道:“核桃奶皮羹;是姜家来的嬷嬷做的呢。”
这个名字立时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去。
姜家来的……嬷嬷?
宴音的手在桌案的边缘扣得指节发白;她顶着翟冠的脑子有些晕沉,单薄的身子更是摇摇欲坠,不自觉地咬着牙。
“小姐不喜欢吗?”
她这模样实在不对劲,青芝有些担心地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直接吓了一跳,“小姐怎么生了这么多汗?我去叫大夫!”说着就要往外跑。
刚转身就听见宴音有些虚弱的声音:“等等,别去,我没事。”
宴音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眼睛又往那甜羹上看,犹豫了片刻,抬手去端了过来。
勺子轻轻在软嫩的奶皮间轻轻搅动,这甜羹的模样与前世并无二致,宴音舀起一勺,闭了眼睛缓缓地送入了口中。
青芝在一旁仔细看着,根本猜不出小姐的心思。
味道很好,好到与前世一模一样。
宴音张开眼睛,宛如榆木一般,眼珠也不知动一下了。
这碗核桃奶皮羹忽然又让她遇见了,出自姜家嬷嬷之手,今日来的又是都是姜负雪所言的信得过之人,她一瞬间难以自抑地升起害怕。
“把做着这东西的嬷嬷叫来,”她开口说道,“还有姜府的管事。”
青芝知道事情不对,赶紧点了点头,很快,人都带到了宴音面前。
“你在外面守着。”这话是对青芝说的。她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抬头看清了那二人,宴音脸色苍白但胭脂也盖不下去了,没错,前世端来甜羹的,正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妪。
绿绮不过是从她手中端到了台桌之上,又恰好是她发现自己与霍南疏睡在一处,自己才会一直怀疑绿绮,而以为这嬷嬷不过是御膳房随便来的一个人。
她进的气已很少,弱声问道:“这核桃奶皮羹只有你会做?”
嬷嬷上前一步答道:“是的少夫人,这是老奴独家的手艺,别人做不出这味道,往后少夫人想吃,尽可吩咐老奴。”
管事的也说道:“少夫人尽可放心,这是从小照顾少爷长大的,和少爷是一条心的。”
他们都知道宴音不得姜家喜爱,才特意点出这句,只为让她安心。
和姜负雪……一条心?
宴音的手按上心脏,那里不住突突跳得急促,姜负雪派人过来那日也是这么说的:“这管事是我心腹,他挑的人你尽可放心用。”
她大口地吐出气来,双目刺疼发热,强忍着又问出一句:“宫里的庆贵妃,你可熟识?”
庆贵妃便是姜负雪的姑母,将来的太后。
那嬷嬷斟酌着答道:“庆贵妃在母家时也爱老奴做的吃食,只是不曾有太多相处。”
闻言,宴音赶紧转过了身去,她的泪已经控制不住滚落。
“你们都出去吧。”她长出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稳住情绪。
二人皆是一头雾水地出去了,房门又重新关上,屋内只剩了她。
宴音低头紧缩着肩膀,不住地颤抖着,她整个人像被丢入了暗井,按着心口如何喘不上气来。
那些早被她遗忘的细节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太后食欲不佳,宣了姜家老仆人进宫,姜负雪再去苏州前与她见了一面,只说那老人打小便照顾过他。
若是太后要杀她,根本不会用一个临时进宫的姜家人,还是姜负雪的人来送甜羹,若她真的用了这嬷嬷,那姜负雪必也是知情的。
甚至,甚至他突然去了苏州也是疑点颇多,他说盐税复杂,自己是主动请命去的,可往年巡盐使都在八月去,他却提前了这么些时候……
无论如何解释,都是姜负雪对她起了杀念,用了这种卑劣的法子。
宫妃与风头正盛的小侯爷都折在了这场阴谋里,她从未怀疑过,从未想过,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姜负雪吗。
既斩断了和她危险阴暗的关系,又打压下了隐隐能与姜家分庭抗礼的武陵侯府。
“原来是一箭双雕啊……”她喃喃地念出这句,两行清泪簌簌落下。
宴音迷迷糊糊地想着,扶住桌沿要站起身来,却撞到了绣凳,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精致沉重的翟冠跌落在地上,手上宝瓶也颓然倾翻,滚落到了一边。
他为什么要欺她,为什么要欺她!
他临去苏州之前还搂着她,轻声物语地说想让她尝尝自己幼时吃过的味道。
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将她推向那般田地,那些人……那日的苦楚,就像针刺进了她的脑子里,一碰就痛。
却原来,都是他赐予的。
哈哈哈哈,若是不喜,一封密信,抑或不再见她,宴音又能如何,可为何要对她用这般手段。
她曾以为他们是海誓山盟,倾心相爱,若有差池,自己大可自戕以保全他。
可当真的知道自己没有他的权势地位来得重要时,需要劳他费心将自己除掉时,宴音终于体会到了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那时他在苏州听闻自己的死讯,只怕是松了一口气吧。
越想越觉凄寒,她无力再站起身,趴在地毯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今生与前世的姜负雪,明明都待她温柔至极,原来都是惑人心神的假象罢了。
不!她不能待在这里!
她早该看清了姜负雪这个人,狼子野心,卑劣至极,往后他笑着对她说话的时候,心底又在盘算着什么呢?
为着自己忤逆了姜家长辈的意思,来日他后悔了,自己阻碍了他原本亨达的仕途,怎么会落得好下场。
那些温柔的承诺全是剧毒,姜负雪面皮虚假至此,自己又会在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死掉?
她不能嫁给这样的人!她不能嫁给姜负雪!
宴音踉跄着起身,踩到了裙角,又狠狠摔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