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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醉坐在树杈上,朝湖中扔下一片落叶,叶子飘着飘着,就飘不见了。
酥酥低头看下去,巨树距离湖中很远的距离,却是能俯瞰整个湖心。
此处湖瞧着很干净,湖面波光粼粼,只是看不见任何虫鱼水草,干净的就像是窗下凝结的一滩雨水。
酥酥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来。
她不怎么喜欢这片湖。
琉璃醉则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凝视着这片湖,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后,酥酥几乎要睡着了,才被琉璃醉推了推胳膊。
“走吧。”
却是他和她一起离开。
来时的乌篷船早就被别的弟子用走了,琉璃醉召来另外一艘船,却是有些小,两个人上了乌篷船,分别坐在两头,却几乎是膝盖碰着膝盖。
乌篷船在湖中晃晃悠悠往岸边靠。
“酥酥。”
琉璃醉的视线落在远处,口中却轻轻喊着她。
“嗯?”
酥酥好奇地看着琉璃醉。
他浅琥珀色的眸中倒映着湖中的粼粼波光,看不清他眸中情绪。
“早些离开此处。”
酥酥虽然不知道琉璃醉为何会这么说,不管他说的是湖中,还是琉璃宫,她都记下了。
“多谢。”
她道了谢。
琉璃醉听到道谢,回过头来微微挑眉。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谢我。不怕我害你?”
酥酥想了想,坦然地冲他笑了笑:“我觉着你没有任何恶意。”
的确如此的,如果是对她有恶意的话,酥酥总是能隐约察觉到。
而琉璃醉虽然奇怪,甚至可以说很奇怪,但是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没有给酥酥任何恶意危险的痕迹。
他是一个对她来说极为安全的人。
琉璃醉微微蹙眉,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等酥酥下了船准备离开前,他才不紧不慢说道:“这点挺好的。你记住,在琉璃宫你可以只相信我。”
酥酥脚下一顿。
“记住了。”
解决了琉璃醉这边,冉尚戈那边阵法也进行的很顺利。
如此五天一晃而过。
第六天的清晨,酥酥早早就准备好了,她甚至用小金碗凝聚了满满一碗的灵气,还怕不够,还让小金碗变成一个小金盆,把自己吃得饱饱胖胖的,随时准备给她补充。
辰时初,冉尚戈用三百个晶石制造出来的阵法,笼罩在整个元月殿之中。
而辰时过一刻,琉璃醉如约而至。
绛黎请了人来,如此,护阵的三人都到齐了。
酥酥还紧张地默背心法。
重渊推开殿门,见她始终在院子里来回地走,目视她片刻都见她没有发现,不由轻笑。
“你倒是紧张。”
酥酥听见重渊的声音,才抬起头来,干巴巴地说道:“你不紧张吗?”
男人穿着宽松的水青色衣衫,广袖垂着藏着他手腕的铃铛,他抱着手臂侧倚着门扉,朝她挑眉。
“嗯,紧张。”语气平淡而带着一种好笑,怎么听怎么和紧张二字不沾边。
酥酥的紧张被重渊的淡定给撵走,怎么也紧张不起来了。
她抬手拍了拍脸颊。
“开始吧!”
重渊视线扫过殿中三个护阵人。
冉尚戈似乎有所不满,抱着手臂小声嘟囔着什么,绛黎恭顺地站在一侧,而琉璃醉,视线扫过他时,很是淡然,很快背过身,站在他应该站着的位置,替他们护法。
重渊收回视线,微微侧了侧身体。
“请。”
他却是用一种微妙的口吻对酥酥如此说道。
酥酥大步迈过门槛。而殿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殿中早已收拾好,四处垂幔放下,榻上整理的干干净净。
酥酥和重渊面对面打坐,彼此对视。
“狐族的天赋,倾乱,我也是第一次使用,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酥酥犹豫了半天,小声说,“如果有危险的时候,你记得一定要提醒我。”
重渊对此不置可否:“开始吧。”
酥酥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掌心凝聚着浅金色的灵气。
而后她微微闭上眼。
凝气聚神,抱元守一。
倾乱。
狐耳狐尾生出,赤红色的狐尾悄然缠上了男人的身躯。
两人神识顺着交握的手,逐渐靠近。
相撞。
元月殿升起一道青金色的流光。
琉璃醉默默注视着此处一切。
然而下一刻,琉璃宫外的方向,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辰时的初出太阳,被逐渐遍布的黑云遮盖,天空之中汇聚着不详的黑色。
正殿之中,高坐主位的琉璃殃眸子一紧,纵身飞出宫殿,踏着高耸的石柱,亲眼看见了远处逐渐袭来的大军。
而后咬紧牙齿:“……果然如此。”
琉璃醉手一垂,一根泛着冷光的骨鞭在他手中扭曲缠绕。
冉尚戈脸色微变。
而空气中,已经出现了极为浓郁的鬼气。
“这是……”
绛黎凝视着空中逐渐遍布的黑气,面色暗沉。
琉璃醉眯着眼,却是意味深长地轻叹了一声。
“果然啊,你还是把他们招来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
冉尚戈手中凝聚着一团灵气,极为紧张。
“别担心。”琉璃醉轻描淡写说道,“屠城鬼蜮来客罢了。”
“不过可能要大战一场了。”
琉璃醉小声啧了一声:“果然是个麻烦。”
而隔着几步距离的元月殿之中。
酥酥的灵气与重渊轻易缠绕在一起。
金光一闪,她顺利地找到了重渊的识海。
她的神识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一点一点靠近。
男人嘴角抿着,始终没有半分抵抗,如同他所说,全然接纳了她的神识。
酥酥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渐渐靠近他。
是黑暗的,无光的,也是一片混沌的。
酥酥顺着这片混沌之地走啊走,在黑暗之中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
她好不容易靠近那处光亮。却是一片小小的湖泊,生长着巨大的莲叶,莲叶上睡着一只红色的小狐狸。在狐狸的身侧,另外一片巨大的莲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重伤的俊美男人。
酥酥瞳孔一缩。
俊美男人缓缓睁开眼。
他伤得很重,就连起身,都有些虚弱。
酥酥心头一颤。原来在重渊的识海里,与她相遇的那一天,才是他世界苏醒的开端。
和她一样。
他们是彼此的初始。
男人冲着酥酥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你来了。”
酥酥缓缓走近,她一跃跳上那巨大的莲叶,跪坐在重渊的身侧。
“嗯,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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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天色暗沉如夜幕降临。
琉璃百上宫数百弟子御剑而起; 在琉璃宫外的凌空旷野之地,堵截大批黑色斗篷的修士。
那些修士身体藏匿在斗篷之中,看不见相貌身体; 甚至每一个黑色斗篷下面,都散发着微绿色的弱光。
这些黑袍修士密密麻麻也有百众,聚集在琉璃宫外的旷野; 将这数百年的清净之地彻底污染。
浊气肆意,那世外桃源般干净的树林花丛灌木,顷刻间被浊气污染,花谢树枯; 就连绿草地也一层一层枯黄。
黑袍修士们打量着琉璃宫的纯净; 而琉璃宫的弟子则厌恶地盯着那些黑袍修士。
这些修士身上散发出来的; 接近腐朽; 死亡的气息让人恶心。多看一眼都觉着是一种对眼睛的欺辱。
“琉璃百上宫……嫩生生的小修士……把你们统统撕碎; 撕成粉末……”
黑袍修士们坦荡没有遮掩的恶意,是让琉璃宫弟子无法忍受的气愤。
“这就是屠城鬼蜮的货色?遮遮掩掩的活死人吧!滚回你们的地狱,少来碍眼!”
琉璃宫的弟子何曾和这种活死人有过接触; 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目光都没有往那些黑袍修士身上停留片刻。
黑袍修士们被活死人三个字刺激到了; 席卷着黑色的风; 迎面扑来。
琉璃宫弟子并未躲闪,而是祭出法器,正面与之相抗。
琉璃宫外的打斗持续不断; 而琉璃宫内的弟子,也在蓄势待发。
这是数百年间; 琉璃宫头一次被其他宗门打上门来; 欺负到脸皮子上来。
这是琉璃百上宫弟子根本无法容忍的。他们早在几百年的超然地位之中养出了自然的傲气; 根本不允许这种接近半个地下恶鬼的家伙来挑衅属于琉璃宫的傲骨。
第一批弟子已经出去迎战,第二批弟子已经蓄势待发。
只是到底是经过了几百年的安稳,弟子之中遇上最大的危机,大多是离开师门历练的小事。这还是头一次遇上此等大事。
紧张,刺激,还有无法按捺的急促。
琉璃宫的天空被黑色的鬼气彻底笼罩。
而数以百计的琉璃灯凌空升起,照亮了整个琉璃百上宫。
污浊的,晦暗的,令人心神厌恶的鬼气,是黑袍修士们早已经被炼化的灵气。
哪怕与之正常打斗抗衡,琉璃宫弟子纯正的灵气一旦被这种鬼气缠上,总是会让那弟子心神不稳。还是稍微有些见地的大弟子们发现端倪,赶紧将那些被鬼气侵蚀的弟子驱赶回去。
筑基弟子少了一半,后添补上的都是琉璃宫的金丹弟子。
其中就有洛湘仙子。
黑袍修士已然结阵。阵法之中蔓延的鬼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修为偏低的弟子根本无法抵挡。
洛湘仙子手持明水,配合催萤师兄的萤萤幻术,又有另外几个大弟子的法宝,硬生生将那些黑袍修士的结阵冲散。
鬼气逐渐减淡。
然而这根本对黑袍修士们起不了太多的作用。他们根本不亲身降临,只利用鬼气不断消耗琉璃宫的低阶弟子。
“我们需要一个阵修!”
催萤已经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他本是金丹中期修士,按理说根本不惧怕鬼气入侵,但是在他的身后是数以百计的筑基弟子。他们若是再被鬼气侵蚀,那多少给他们的道心会受到影响。
“阵修。”洛湘仙子慌乱之中只想到了两个人,“浮师叔!浮师叔和晁然大人!”
“浮师叔在何处,快去请来!”
洛湘仙子也不得离开,只能立刻命令一个低阶弟子即刻去请长老前来。
浮溶声长老善于阵法,除了浮溶声长老,她的师尊擅长清心,用来对付此间鬼蜮众,最合适不过。
“阿醉呢!小师弟在何处?!”
催萤大喊道。
他的萤萤幻术到底并非武斗绝杀,无法做到干脆利落下达杀招。
若说琉璃宫之中,谁最擅长杀招,那只有年纪最小,修为最高的同辈首徒琉璃醉。
“不知道!”洛湘仙子咬紧牙关, “但是他得了消息就该来的!我们撑住!”
在长老们和琉璃醉前来之前,还得靠他们支撑。
鬼气弥漫整个琉璃宫。
分不清白天黑夜。
就像是酥酥在重渊的识海之中,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她与重渊坐在巨大的莲叶上,一点点用倾乱为他疗伤。
在识海内的是他的魂体,魂体有多虚弱,只有她亲眼见过才知道在外的重渊究竟有多能撑。
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这仿佛是一次一次的叠加,让他神魂遍体鳞伤。
倾乱术,是为以己之身的灵和神魂,蕴养他人。纠缠灵气,这一点酥酥做得很好,也能看出重渊在此之下,的确得到了缓解。
而神魂交融。
酥酥无论催动多少次倾乱,也没有动静。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用自己的神识探查重渊的魂体,用她的灵体一点一点温柔地覆盖,擦去血迹,蕴养他的伤口。
重渊的魂体虚弱,酥酥不敢动作大了,还得是慢慢地来。
仅仅是用自己的灵体前去交织,都耗费了她几乎全部的灵气。
酥酥能感觉到□□传来近乎枯竭的异样。
而幸好她准备了小金碗,几乎在她身体的灵气被她全部掏空之际,小金碗顺利地补上,将波澜的灵气强行灌入酥酥的体内。
很难受。
身体灵气枯竭之中再次被充盈,酥酥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体被冲击。
就算如此,她也没有放开重渊的魂体。
倾乱之术。
神魂交融。
她又一次尝试着用自己的神魂与重渊的神魂交融。
然而无论她怎么做,始终无法招出自己的神魂。
忽地,酥酥想起来自己当年三魂六魄尽散,唯一被她抓回来的,只有惑心铃这一片魂铃。
而这一片魂铃归位,还不足以支撑成为她的神魂。
因为她没有完整的神魂。
酥酥的灵体抱着重渊的魂体,她的一切情绪都传递到重渊的身体里。
“你在难过什么?”
男人闭着眼,嘴角却还有些笑意。
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