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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既清……”她喃喃喊了声。
调皮的雨珠掉进眼里; 一丝清凉夹杂着酸涩在眼眶里蔓延,叶缇连忙眨了眨眼; 这种感觉才慢慢褪去。
雨珠砸在脚边; 随着奔跑的动作溅出一朵一朵水花。
不知道跑了多久,男人的速度慢下来。
他们来到一个红色电话亭。
在这个科技极速发展的时代; 伦敦街头还保留着红色电话亭; 鲜艳的红色配上氤氲的雨雾有一种怀旧的味道。
街头老式电话亭似乎很久没人使用过;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缕灰尘味。
明明满室皆是灰尘; 叶缇的鼻畔却只嗅到男人身上那一点微不可闻的清冽。
这味道令人迷恋和上瘾。
本就狭小的电话亭吃力地容下两人;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淅淅沥沥的雨一直在下; 冷空气从电话亭的门缝里一丝丝钻进来,电话亭隔绝部分喧嚣,两人奔跑后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外头乌云笼罩,这地方光线昏暗,男人利落的脸廓也变得模糊,他垂着眼眸深深看着眼前的女人。
须臾,他抬起手,手掌拂上女人的脸庞,轻轻擦去残留的雨渍。
他们的眼眸捕捉着对方,四目相对,朦胧般意乱情迷。
气氛旖旎又暧昧,是那样悄无声息。
叶缇一动不动,乖乖感受男人给予的一切。
她的脑子有片刻混沌,好一会,她慢慢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你在哪,我在哪。”
叶缇双手从陈既清的肩膀下穿过,她的头靠在男人肩头。
透过被雨水冲刷的玻璃,她看见了外面行驶的黑色计程车,看见了灯光扭曲虚幻的红绿灯。
陈既清半阖着眼,一双盛满碎星的黑眸被藏起,他下巴抵在女人半湿的头发上。
轻叹了声:“找到你了。”
空气里皆是雨后的潮冷。
他们在红色电话亭里拥抱。
…
在偌大又陌生的城市,说不害怕是假的,叶缇只敢在白天出去,也只敢在人群熙来攘往的地方活动。
只是,她没想到她会在伦敦街头遇到陈既清,他们困在同一场雨中。
她不得不承认,看见男人的一瞬,她的最后一丝害怕烟消云散,转而是无尽的安心。
叶缇住的酒店就在附近。
她问陈既清要不要去,陈既清说好。
酒店的大堂宽敞又亮堂,一首首耳熟能详的钢琴曲冗杂着不知名的暖香,在阴雨绵绵的雨后给人一丝暖意。
前台站了不少人,满满都是行李箱,无一例外,他们都被雨水打湿了。
叶缇领着陈既清到她房间。
好在雨水仅仅打湿了他们的外套,里面的衣服并未湿。
叶缇的房间是单人房,只有一张大床。
陈既清进来后,她就沉默了,沉默中夹杂着一丝无措。
身后的门缓慢转动着,“叮——”一声,是关上后自动上锁的声音。
关门声让她骤然回神。
叶缇还对现状无措,她下意识看向陈既清。
而陈既清也在看她,且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
叶缇注意到陈既清的左手一直捂在右手上,“你手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了。”
叶缇走过去,一把拉过他的手,“给我看看。”
映入眼底的是那道狰狞的疤。
上次只是匆匆一瞥,这一眼让叶缇看得清清楚楚,是那么触目惊心。
她很想知道这疤的来历,但现在不是时候。
“手腕是不是很冷?不舒服?”叶缇问。
在叶缇的注视下,陈既清否认的话说不出口,只好点点头。
叶缇去卫生间,拿了块毛巾,用热水浸湿。
她把毛巾敷在陈既清手上,“现在呢?有没有好点?”
陈既清再次点头。
在叶缇看不见的地方,陈既清紧紧看着她。
这样来来回回敷了三次,痛终于缓解了很多。
叶缇是蹲着的,一抬头,就撞进了陈既清的眸里。
他突然问:“你的动作好像很娴熟。”
叶缇下意识接话,“因为顾……”
这姓一出,叶缇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有些忐忑地看向陈既清,只见陈既清神色淡淡的,眼里也没什么情绪。
叶缇有点着急了。
“我现在是你的。”
她被自己的话惊到,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
陈既清一怔,他眼里的雾化开。
“对。”
“你现在是我的。”
“你先洗?”看着男人的眼神,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尾音还没落下,叶缇再次被自己的话吓到,唇紧抿着,藏在头发后面的耳朵慢慢红了。
陈既清冷不丁轻笑一声,他站起来,把手放在大衣的衣缘,慢条斯理地脱下,“好。”
一个“好”字让叶缇满脸羞赧。
下一秒,大衣被男人脱下放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叶缇的心尖跳了跳,“我去帮你买衣服!”
说完,叶缇快速转身,一把拉开门,人出去了。
陈既清看着一下空荡荡的房间,“你知道我的尺码么。”
…
酒店三楼就是各种衣服的店铺,什么类型的都有,光男士衣服就有五六家。
叶缇认真比较了一番,最后选了一家和陈既清平常衣着风格差不多的店铺。
搭配衣服她在行,以前工作的时候没少做功课。
但,他的尺码……她好像不是很清楚。
她努力回想陈既清的身形,想着想着思绪就偏了,一会想到两人为数不多的亲吻,一会想到两人的拥抱。
“你好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店员见叶缇一直站着,出声询问。
叶缇回神,摇了摇头,“我自己看看,谢谢。”
“好的。”
她凭感觉挑了个尺码,挑完衣服裤子,准备去结账时路过一个货架。
上面摆着……
男士内裤。
叶缇:“……”
陈既清大概也许应该可能是需要这个的吧……?
她不知道陈既清穿多大的,但事关男人尊严,买最大号总归是没错的。
她匆匆看了眼,随手拿了一盒,塞在衣服下面。
结账时叶缇的头一直没抬起来。
出了店铺她才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她放慢返回的速度,但再慢,这路毕竟是有头的,她站在房间门口,又开始莫名紧张起来。
好一会,她才拿出房卡刷了一下。
门打开,陈既清也正好从浴室里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陈既清穿着白色的浴袍,脚上是酒店统一的拖鞋。
浴袍的带子垮垮地系在腰间,男人手里是一块白色毛巾,他擦着凌乱潮湿的头发,扑面而来的是男性浓浓荷尔蒙气息。
动作之间,擦拭头发的水珠有一滴落在叶缇手背上,微凉的感觉让叶缇思绪回归。
她快速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你、你的衣服。”
陈既清伸出手接过袋子,“谢谢。”
男人刚洗过澡,手指的温度是热的,和她的凉是两种鲜明对比。
男人转身之余,叶缇不知看到了什么,眸子猛地缩了一下。
酒店的睡袍都长得一样,但还是略有不同的,袖口上有不同的标号,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件睡袍……
好像是她昨天穿的那件。
“轰——”一声,她脑子一片空白,好一会她才走到小沙发上坐下。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走的时候她同手同脚了。
很快,陈既清穿好衣服从里面出来。
和叶缇想的一样,穿在陈既清身上很搭。
男人单手系着金边袖口,慢慢走过来。
不知是不是叶缇的错觉,向来温润的眸子此时却带着一丝戏谑。
“衣服裤子尺码是对的,但……”
“内裤买小了。”
…
叶缇打理好从卫生间里出来已经接近饭点。
“我请你吃饭?”陈既清问。
“好。”叶缇没拒绝,点头应下。
两人没出去,就在酒店的餐厅吃。
这家酒店整体都是英伦和复古风,餐厅也不例外,墙壁上挂着几幅复古油画,餐厅中央有一个小舞台,上面有一架崭亮的钢琴。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落座,两人点了一份一样的。
菜很快上齐,叶缇觉得气氛有些冷,主动开启话题,“你怎么会在英国?”
“来看个朋友,你呢?”
叶缇耸了耸肩,“散心。”
两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气氛颇好。
叶缇也从一开始的拘谨到放松。
很快,旁边的对话打断了这氛围。
叶缇也不想听别人讲话,但他们的声音略大,对话还是钻进了她耳朵。
她了解到,本该来演奏的人因为突发状况来不了了,现在临时又找不到替补,两人因此争吵起来。
“人不是你找的吗?现在来不了了你说怎么办吧?”
“我也不知道她突然不来了,等会店长怪罪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这是你的责任。”
“……”
叶缇吃得差不多了,她看向中央的钢琴,突然来了兴致。
陈既清看出她的想法,“想去弹?”
叶缇点点头。
她朝那两人走去,商量了片刻她就朝中央走,那两人脸上的担忧也卸下了。
他们已经联系了别人,人现在在路上,叶缇只需要填上这几分钟的空档。
这也正合她的意。
现在弹起来,已经变得得心应手,叶缇能完全融入琴音里,投入十足十的情感。
叶缇不知道,她弹钢琴时整个人都是自信的,她是魅力的,她是发着光的。
这一切一切都落入陈既清眼底。
这一幕不仅吸引了陈既清,也吸引坐在另外一桌的人,那桌坐着一个打扮精致的老奶奶。
一曲毕,响起热烈的掌声。
替补的人到了,叶缇回到座位上。
陈既清拿出一朵花,“送给你。”
“哪来的?”
他指了指桌上放花的花瓶。
“敷衍我。”
叶缇的语气里带着连她都没察觉到的嗔怪。
两人准备离开,对面却走来一位老奶奶,显然,她是朝这里走来的。
老奶奶一看就是中国人,她说的也是中文,“小姑娘,你喜欢钢琴?”
叶缇眨了下眼,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喜欢。”
老人脸上的笑意放大,“有兴趣跟我一起学吗?”
似乎觉得这话太突兀,她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考虑好就联系我。”
说完,她拢了拢围巾,转身离开了。
叶缇不知道这老太太,但陈既清知道。
老太太叫秦湘,是一位享誉乐坛的钢琴家,她是六零年代的杰出钢琴家,一直享誉盛名到现在。
她出身书香门第,五岁便登台演出,钢琴造诣极高,获奖无数。
她一生无儿无女,把一生都奉献给钢琴,她只收过一个徒弟,这徒弟也不负众望,同样也是位赫赫有名的人物。
陈既清向叶缇介绍完秦湘,叶缇顿时觉得手里的名片很烫手。
“这是一个机会,大胆去吧。”陈既清出声鼓励。
叶缇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
这是一个机遇,一个难得的机遇,她要把握住。
回到房间,叶缇拨了名片上的号码,秦湘约她三天后见面。
三天很快到,这三天里伦敦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在叶缇出门前却又放晴了。
叶缇在陈既清陪伴下找到秦湘给的地址,是一栋小洋房。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陈既清说。
叶缇四处看了看,看到一家咖啡馆,她指向那。
“你去那吧,外面冷。”
陈既清笑着说,“心疼我?”
叶缇瞪了他一眼,“我过去了。”
“嗯。”
叶缇按了按铁门外的门铃,门被保姆打开。
等叶缇进去,陈既清才转身走向咖啡馆。
“是小师妹来了?”
叶缇还没进去,里面就传来一道略张扬的男声。
“你是师兄,严肃点。”这似乎是秦湘的声音。
叶缇绕过一扇屏风,走过去。
“秦老师。”
她看向男人,一时不知该称呼什么。
男人长得很精致,浑身上下透着火热。
他挑了挑眉,“叫我师兄就行。”
秦湘拍了他一下,“别贫。”然后她看向叶缇,“他叫谢晟。”
“谢先生你好。”
“小师妹好。”谢晟似乎认定了师妹这个称呼。
但叶缇知道他绝不像表面那样热情,他掩饰得再好,她还是看见他眼底隐隐有不屑和轻蔑,这一声师妹叫得很讽刺。
她能理解,毕竟她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
但不服输才是她的本性,有时候实力能证明一切。
秦湘笑着看她,“你既然来了这里,那我就当你愿意跟我一起学了。”
“是的,秦老师。”
“该改口了。�